灯烛萤煌昏暗,房间内充斥着酒气还有股难以言喻的迷香。
荒淫的轻响从隔断的内室飘出晃散在空气内。
“擦擦吧。”一只手绢递了过来。
李晔定睛瞧着把自己拉进来的人,接过那帕子三两下擦好脖颈处飞溅的血:“多谢裴兄。”
光线太暗,他们走到窗边,通过支开的缝隙往下望,几拨暗卫还在四处寻人。
为首之人裴庭认得,晏府的长子,皇帝身边的人。
“裴兄这是……”
“韩大人设宴邀请,还没散。”见李晔还看着他,裴庭笑了下:“李兄不信。”
“自然不是。”有些人喜欢把宴席设在青楼,他们喝的多了,便只顾着自己意愿来,几乎没什么理智,李晔见识过,想了想又重复说了遍:“今日多谢裴兄。”
提起那韩大人,裴庭眼含嫌弃的皱了皱眉,视线划过李晔手中的帕子,问:“李兄呢,又是为何在此?”
今夜有要事相商,还请主人前往密谈,想着送进尚书府的那封信,李晔眸色深沉。
楼下探查的人散了些,李晔收回视线:“一时不察,被人诓了。”
虽明知不太可能,可裴庭没有再开口问,因着这几日,就连他也瞧出京中不太对劲的势头,而这一切,似乎就是在那些官员还有尚书大人离京之后开始的。
如今城门处例行巡查的官兵明显比平日更多了,但凡出入城门者,通关文碟和户引一样都不可少,层层筛查,比平时还要严。
说这些话时,李晔始终暗暗往裴庭的方向瞥,这一看,竟瞧见裴庭面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
不过现在,他倒是顾不得去想裴庭为何这幅模样了,因方才与他会面那人临死之前还与他说了一件事。
——
日柳梢头,皇宫。
晏惊禾放下手里的信件:“可惜臣晚到一步,还是叫他给逃了。”
“无妨,这样便够了。”
那是他们的地盘,何况他们原也没打算真的抓人,现在放出一点风声,就够他们自乱阵脚,没安静多长时间,他们就又坐不住了。
凌郁打开那信扫了了眼,记录了大半面交易来往的银两,密密麻麻,像这样的信纸不知还有多少张。
晏惊禾不禁嗤笑:“李忠那狗贼还真是痴心妄想,以为打个为先帝和太子报仇雪恨的旗号,就真能有理由能杀进皇宫?”
李忠贩卖的是禁香,那种香料有极其强烈的致幻作用,只要碰上就很难戒掉,因着香源难寻还有极大成瘾的副作用因而问世不久很快就遭到禁止。
虽是禁物,价格高昂,但因受人喜爱,即便禁令在前,偷偷贩卖者无不赚的盆丰钵满。
李忠便是通过遣人在各洲各地暗中买卖此种香料,从中某得巨款,招兵买马,这种事最烧的便是银两,以致花光了十四年前的贪污犹不够,还要继续铤而走险。
李忠此人阴险狡诈根基深厚,无论什么罪,最后总有一万个办法为自己开脱,他先是顺势而倒后又笼络了先太子余散党羽,让他们为自己所用,脏污都往别人身上推,做事滴水不漏,从不经自己的手。
可就在不久之前,派去调查之人意外发现了件事,大约思个月前,为李忠常年做事的线人死了。
据说他那儿子生性胆小,跟在父亲身边,知道不少秘密,为求余生安稳,暗中把上头交代做的事全部记在了一篇信纸上。
上面记的,都是李忠谋反的证据。
结果可想而知,按李忠的秉性,绝不会容忍这种对自己有威胁的东西存活在世上,一刻不得耽搁,其立即下令追杀。
那人发觉逃跑,后被截杀,人死了,东西却没搜到,散落在外,若是能找到就可以给李忠定罪。就在两天前,凌郁派出去的人发现了那信纸的踪迹。
“人呢,可有找到。”
晏惊禾点头,兴奋地道:“陛下,您说巧不巧,听锦衣卫说此人如今就在朝中任职,是礼部的官员,名字吗……”他顿了下,一时有些想不起来,嘟囔:“好像,好像是承什么郎。”
帝王碾着信纸边缘的手微微用力,声音莫测的开口:“承议郎,裴庭。”
踏上玉阶的全德福倒吸一口凉气,他换着茶水回来,正好听见二人间的对话。
偏偏晏惊禾好似没有察觉,还在那直嚷着。对于帝王的沉默他很是理解,毕竟前不久刚刚给人家家里的爵位砍了,这样大的事,放在谁心里能没几个怨气。
他便劝:“陛下无需多虑,虽说……如果实在担心不配合的话,要不您给他升个官。”
他说了好些,听凌郁开了口,却是问:“从哪里来的消息,可靠吗?”
晏惊禾顿了下:“自、自然锦衣卫搜集的。”锦衣卫的消息还能不可靠。
他没想那么多,随即,洋洋洒洒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说来此事还与陛下有关。”
“朕?”凌郁皱着眉头。
“陛下忘了,那位裴公子三月份是受您的命令出的京。”
就是因此,才碰上了那人。
全德福在旁边站着充当空气,这些话无孔不入往他脑子里钻,他压弯身子,想,若真的是那位裴公子得了,事情便很是有些糟糕了。
上次他不仅乔装打扮悄悄潜进皇宫,借职务之便同昭仪娘娘见面,之后更是在娘娘眼前又说了那样一番话,恐怕心思不纯。
以他和陛下之间的恩怨,定然不会如此轻易交出那张纸,万一他想要回昭仪娘娘……
“陛下,臣……这就去裴府?”
帝王没有作声,全德福看着凌郁脸色,心底思?了番道:“晏公子恐怕有所不知,那位承议郎似乎同李尚书家的公子交好呢。”
听罢晏惊禾愣了会儿,不敢相信天底下竟然还有有这般凑巧的事。
“那好像,还当真有些麻烦。”
帝王一言不发,低垂着眉眼不,无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凌郁忽然想起,他记得全德福记录的册子上曾写,裴庭同尚书府公子交好,对院内如常冷淡。
那时裴庭刚刚回京没有几日,如果不是巧合,恐怕那位李公子一开始便谋算好了,想要先行取得信任。
——
雕梁画栋的大殿内,昭韵宜静静望着窗外出神,脑海飘过淑妃刚刚说的那些话,总觉得有几分奇怪。
半柱香前,淑妃登门拜访。
“妹妹前日怎么没去姐姐那宴席,姐姐还想着能与妹妹好生聊聊天。”淑妃抬眸望过来,口吻似有些埋怨地问,虽说是埋怨,可眼内却是带着笑的。
稍微客套了番,淑妃命宫女把她拿来的甜杏拿过来。
淑妃眉眼含笑:“这是前日母亲进宫的时候给本宫带来的,幼时本宫就喜欢吃家中结的这甜杏,这些送给妹妹,还望妹妹不要嫌弃。”
“怎么会,淑妃姐姐有心。”
提到家中,淑妃似有些伤感,兀自回忆讲了许多自己还未入宫时的日子,说起这些时,淑妃唇边含笑,似乎对曾经那些日子很是怀念。
话至最后,淑妃不好意思笑了笑,好奇地问她:“对了,想想你我二人认识这么久,似乎还从未听昭仪妹妹提起过入宫前的事,妹妹这样好的一个人,想必从前也一定有人很珍重疼惜妹妹吧,妹妹就如此入宫,也不知余下日子里那人会不会因此伤心。”
此刻坐在殿内,又回想起来,昭韵宜总觉淑妃那席话好似还有其他用意。
今日淑妃已将财物清算折成现银,以皇家的名义遣送派往各地。
安乐宫内,一大清早,兰儿就从内务府把记载嫔妃入宫的册子拿了过来。
现如今宫中最大的便是贵妃,除此之外就是淑妃娘娘,近三个月宫中又有妃子去世,淑妃娘娘以查点妃嫔之名要查看簿册,内务府不会不肯。
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揽阙宫的昭仪娘娘于今岁三月凭选入宫。
不论是昭才人、昭美人还是如今的昭仪娘娘,似乎自入宫起她便格外幸运,初次入宫就能够凭借一个小小的才人之位同其他宫的主位娘娘一般独居一宫,后来更是连连夺得陛下恩宠。
淑妃想不通,一个原本连名号都叫不上来的人为何能够短短一个月就会有如此造化,陛下对她的宠爱来的莫名其妙,可以说是毫无根据。
仅仅因为一场病。
难道就因为她得了场病,就能让陛下怜惜。
可是前段日子她察觉出了不对,那个想法荒诞,如果真的按她所想,前前后后发生的一切的确可以解释。
那天她说出揽阙宫那人的名号,裴家小姐没有如何,却亲眼看见那位裴夫人却是慌的厉害。
淑妃越想越觉得自己那猜测可靠,可翻完手中这册子后,淑妃心中却起了疑惑,日子对不上。
她转头去了揽阙宫,原想着刺激昭韵宜一番,看她能不能露出破绽,这一探,又有了别样收获。
那位昭仪娘娘似乎不记得从前发生的事了,不论真假,离她的猜测也算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