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放了鞋架,上面还摆着几双男士鞋子。
崔璨也困惑地走过去,甚至还有两双崔木宸鞋码的新鞋,她仔细看,倒是大牌的球鞋,弟弟看她不动,也安静地立在一旁。
再旁边是成年男人的鞋子,她皱了皱眉,这不是周序的鞋吗?
周序收到崔璨信息的时候,已是晚上。
【刚回到家?】
对面很快就回:【嗯,刚回来。门口的东西,是你放的吗?】
他送完崔璨之后,又去了趟商场,先给崔木宸买了鞋子,而后拿了几双自己鞋码的鞋子,放在鞋架上之后,又觉得不够严谨,于是把自己穿旧了的鞋子换下,放在上面。
周序停止打字,直接打了语音通话过来。
“是我。抱歉,没提前和你商量。”
崔璨趴在床上,捻着自己发尾,听他低沉的声音自听筒处传来,觉得赏心悦目。
“我又没怪你,干嘛道歉?”
她转手发了个红包给他,拿人手短,两个人有身体上的纠缠已经够她头疼了,除此之外,最好越简单越好。
周序静了几秒,“算这么清楚吗?”
崔璨答:“是啊,少一点金钱交易,不然以后更麻烦了。”
周序几乎是立刻就听懂了她的潜台词,各奔东西,各自成家。他脸上的表情有了自嘲之意,追问道:“所以我们现在算是…□□交易?”
他的问题直白得近乎冷酷。崔璨心口一窒,硬着头皮用同样无所谓的语气回敬:“…算是吧?你爽了,我也爽了,这样就好了,多简单”
周序却不给她喘气的机会,紧跟着追问:“所以,昨晚是满意的吗?”
崔璨瞬间感到难为情,把头埋在被子里,闷闷地说了句:“神经。”
周序在电话那头低低地笑了两声,没理会她前面说的那些,正经说道:“平日里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小心些,有什么不对劲赶紧联系我,我会在的。”
她的心怦怦跳,再怎么跳动如雷,也只是轻声说了句“哦,谢谢你。”
挂掉电话后发现支付宝有转账信息,她点进去看,发现是名叫周x的用户,她的红包他没收,转眼又给她转了五位数,备注为“住宿费”。
神经。崔璨又骂了句,捶了捶床,剪不断,理还乱。
都是神经。
-
周序开始天天往她这儿跑。只要他人在宜川,雷打不动地先去接木木放学,再卡着点来接她下班。
有工作的时候就折返去加班,常常忙到晚上十点多,还是会开车过来。没工作的时候,他就待在家里陪木木玩。崔璨做饭,他就主动收拾碗筷洗碗。
也几乎每晚都做,安全套消耗得最快,两个人挤在她并不宽敞的一米五床上,耳鬓厮磨,在黑暗中克制又放肆地索求着彼此的温度。偶尔也会顾不上节制,第二天身体像散架,她却乐此不疲,他也是。
连办公室老师都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开心事,她面色红润,身上那股冷郁的气息都被冲淡了些,笑起来眼波流转,举手投足间自有风情。
日子和普通情侣没什么两样,然而他们不是。
-
周序要出差,崔璨没问他去哪,他主动报备。恰好明天周末,她也无需他接送着上下班。
崔玉玲这一天神秘兮兮地给她打来视频电话,说要她记得明天的事。
“什么事?”
这一周过得太快乐,无拘无束的,像从小时候厌恶被大人管教的时光中偷来了几天,以至于忘了崔玉玲之前为她上心而做的事情。
女人“啧”了一声,“你这孩子,什么什么事!给你介绍对象、让你去见面的事儿啊!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崔璨一时无奈,想拒绝,又想起好像确实是自己答应过的,也不好拂了姑姑的面子。
“哦,我想起来了。”
“行,那明早我下班了把木木接过来,不让他打搅你们。”
崔玉玲眉开眼笑的,有种心里大石头落地的感觉,侄女能答应见面,就代表她不排斥,大不了她多给她介绍几个,女人家嘛,还是要和男人一起过日子的。
她于是又叮嘱了一番:“璨璨啊,你明天穿的漂漂亮亮的,化个妆,精气神好点儿,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崔璨嘴上没反驳,心里却不屑地哼了声,为什么不是他给自己留个好印象呢。
她对于这样传统的相亲方式并不上心,只当是走个过场,以至于第二天她随便穿了件乌漆嘛黑的羽绒服,搭个阔腿牛仔裤,披散个头发就去了,心里还想着早点结束自己再去4s店看看车。
她太过漫不经心,完成任务似的,以至于快到约定地点,才发觉姑姑都没告诉她男方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看多了电视里认错相亲对象的桥段,她甚至有点小期待,幸灾乐祸地想,要是认错的话,那也没辙,将错就错,她就能快点撤退了。
见面地点是宜川的一家西餐厅,崔璨来得早,在靠窗的位置坐着,服务员问她要喝什么,她点了一杯热的燕麦拿铁,心不在焉地搅动着。
湛嘉平来的稍迟,并不是他故意,只因今日安平市内堵车堵的厉害,出了市区才好一些。
他走到崔璨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时,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下她脸上瞬间的错愕。
“是我。”他微笑着,语气带着一丝熟稔,“还记得吗?湛嘉平。”
他本无意参加此类无聊的活动,是上个月例行回家看望老人时,奶奶忧心他如此年纪还不成家,他佯装苦恼,说是啊,活动范围有限,找不到合适的对象。老人亦纳闷,自己孙子一表人才,在名校硕博连读,要长相有长相,要学历有学历,还愁没有女朋友?
老人将原因归到他性格上,说他之前读书,读成了死脑袋,不会哄女孩。于是将任务揽到自己身上,前几天趁周末问他,宜川有个姑娘她瞧着特别好,和他一般年纪,是个高中老师,人漂亮,性格也好。
就是父母刚过世半年,家里没个依靠,怪可怜的。湛嘉平当时随口问了句那姑娘叫什么,奶奶说:“姓崔,崔璨。”
崔璨愣愣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湛嘉平?”
当年崔璨是原来班级里唯一转去学文科的,她被分配到了文一,班里还有几个重点班一起来学文的同学,并不全都认识,有的只听过名字。
湛嘉平作为从理科重点班转去学文的男生,被分到了文二班,文科班男生偏少,他被任命为班长。
两个班是平行班,师资一样,活动也经常一起,彼此间算不上陌生,但也谈不上多熟。
“听说你在一中当老师吗?”湛嘉平微笑看着崔璨,他在奶奶说出这个名字时就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赴约看一看。
崔璨点点头,“是,地理老师。”
“你当年就是地理课代表,文综都是高分,老师们天天在班上夸你。”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湛嘉平自谦了,他成绩不赖,崔璨记得当年的英语竞赛,他可是拿了全国二等奖的。
“那你现在是?”
“我还在读书,硕博五年制。”湛嘉平将菜单递给她,补充道:“在安平师范。”
他高考发挥一般,只能捡末流冷门985大学的漏,还不如选个实力好一些的211院校,安平师范是教育部直属的师范大学,师资力量和学校环境都不错。
崔璨随手翻了翻菜单,她并不饿,于是又递给了湛嘉平。
他不再推辞,点了几道评分高的菜品,还要再点,被崔璨制止,“可以了吧,点太多就浪费了。”
湛嘉平说好,他的气质很文科生,戴一副金属框的眼睛,外套脱掉后,里面是一件墨绿色混白色的菱格毛衣,说起话来不紧不慢,谈吐不凡,更显他文质彬彬。
崔璨不禁猜测他的专业,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本科学的历史,硕博读的哲学。”
“好厉害,”崔璨当时其实特别想读纯文科的专业,后来学姐学长们告诉她文科粉领月薪三千,吓得她瞬间没了这个心思。粉领三千多为调侃,事实是有真才实学的人在哪都能很好的生存。
湛嘉平谦虚地笑笑,“你才厉害,高考宜川第一,大学生活还那么丰富多彩,不像我,闷着死读书。”
牛排味道不错,她比自己预料的要更有食欲一些。
在两人都七八分饱的时候,崔璨冷不丁听见他说:“其实真没想到,你会来相亲。”
他记得高中时她身上那股清冷劲儿,不像会接受这种安排的人。
“形势所迫嘛,”她呵呵笑了声,问:“那你呢?”
如果崔璨没记错的话,湛嘉平高中似乎有女朋友,而且还是她们班的。
其实崔璨在文科班过得也就一般,除了成绩的存在感太强,大多时候下她都是独来独往。
那是她性格转变的重大时期,刚学文的时候,数学老师明里暗里瞧不起文科生,课上讲知识也是半死不活的样子,把他们当小学生似的,一个简单的题能讲半节课,纯属浪费时间。
崔璨数学虽然不算最强项,可基础好,预习充分,觉得简单题反复讲纯属浪费时间,就自己埋头啃难题。
一来二去,许是这样的姿态让老师觉得自己的成果没有被尊重,被她当众讽刺自以为是,说有的人进班时是一副好牌,这么目中无人下去,迟早要被重新洗牌。
她知道老师说的是她,当时的她也并没有特别胆大,或许骨子里她一直是个胆小怯懦的人,只能放缓自己的进度,睁眼瞪着黑板,听老师有气无力地讲着简单的题目,渐渐的她开始走神,文科班里多的是刻苦努力的人,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背书,也有自幼喜爱史政的天赋型选手,唐宋元明清讲得头头是道,政治经济文化手到擒来。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放弃理科实验班的绝佳资源,离开志同道合的一群朋友,她是否能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呢?
这是她头一次感到迷茫,答案也不能在她引以为傲的文学典籍中找到,她只能经历,因为经历才是唯一的答案。
时间过得很快,起先是换了时间表,接着换上冬天的课间操,起床时间延迟了,烦人的跑操没有了,可崔璨仍旧孤单,像一只没有归属感的海鸟。
同伴迁徙前往适宜的经纬,那里有闲适的气温降水,大有可为。而她迷了路,日复一日的盘旋,逼得紧了,一头钻进大海,试图寻找属于她的暖冬。
她还是成功的,考试依旧稳居第一,数学老师看到她不听课不会再言语讽刺,只是崔璨也并不与她亲近,一如她和文科班的所有人,都有着一条楚河汉界。
崔璨不会强人所难,更不会委曲求全,她成了清高自傲之流,在文科班的各种小圈子中独善其身。
万欣怡的到来是个转机,她是转校生,又带着点儿关系,以至于班主任没打招呼,就把她放在了崔璨的左手边。
她的位置常年不变,紧挨教室最右侧窗子,春有花香,夏赏繁木,秋捧落叶,冬盼大雪。
万欣怡并未像其他女孩一样,对着她的不冷不热退避三舍,渐渐地,他们吃饭在一起,放学走一起,就连上厕所,也会陪着对方一起。
那是崔璨记忆中温暖的好时光,那里没有其他人对她表面的奉承、背地的唾弃,她开开心心地、充充实实地读书。
“走神了?”湛嘉平伸手在崔璨眼前晃了晃。
“啊?”崔璨猛地回神,有点尴尬,“抱歉,刚才想点事情…你最后说什么?我没听清。”
湛嘉平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和她去年就分了。相处久了发现,还是不太合适。”
崔璨有些差异,她记得湛嘉平的女朋友学习不算很差,在本省的一所师范大学,一二本专业兼有,只是从高中到现在,少说也有七年了,说分就分吗?未免有些太可惜,不论男女,谁的青春七年都足够宝贵。
他并未过问她的感情经历,可就算他问了她也无话可说。天色将晚,吃过饭后,湛嘉平提议交换联系方式,并加了微信。
“现在送你回家吗?”男人礼貌询问。
崔璨拒绝,说自己要去别的地方。
“我送你吧,快天黑了,总是要注意安全的。”
她没法回绝,索性和他一起来了4s店。
“你要买车?”湛嘉平来了兴致,他虽是文科生,平日里和康德、胡塞尔、海德格尔打交道,但有一点,他非常喜欢车,梦中情车是六横十二纵,奥迪A8霍希版本。
崔璨被他兴致盎然的眼神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对于这方面她完全门外汉,湛嘉平兴奋地带着她看各种车型,还邀请她一起上手试试。
她也不好驳人热情,没了解释的欲望,只想着快些结束这一行程。
快到小区的时候,崔璨说车子停在门口就好了,“我们小区是比较老,车位少,路也比较窄。”
湛嘉平依言把车停在小区大门外临街商铺前的空位上。这位置有点偏,车头稍稍探出来一点,可能会稍微妨碍到旁边车位的车辆进出。他想着只是停几分钟,等崔璨进去就走,便没太在意。
“我走啦,拜拜。”
湛嘉平没着急走,他看着崔璨的背影,直到没入黑暗中才转身。
彼时,一辆黑色的SUV冲前方一声鸣笛,湛嘉平抱歉地招了招手,立马将车开走。
夜色模糊,路灯昏暗。周序并未看清车的主人,等那辆车开走,他才皱着眉,将车缓缓驶入崔璨居住的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