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嘉平的班主任也是崔璨的英语老师,不过她现在在带高三的文科班。
虽在同一所学校,但不同年级组交集并不多。崔璨想了想,反正自己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便背上包,起身前往高三教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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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序在校领导办公室里喝茶,对方递来一支烟,周序习惯性地想接,手伸到一半又顿住,想到待会儿要见崔璨,他摆摆手,笑着婉拒了。
上面决定在校园的西南角划一片地,用来建礼堂,等各项审批手续走完,预计要到开过年了,为了不打扰学生们的正常学习和生活,真正动工可能就是暑假。
周序辞别领导,给崔璨发了条消息,对方没回,可能这会儿在忙。
他走向文科楼,周玥琪的班级在二楼,班级里还有老师,学生们也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周序下了楼,在楼下光秃秃的银杏树旁等待。
赵婷雯和陈文辉下楼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周序的身影,“序哥!”
她兴高采烈地打招呼,并试探:“来学校接玥琪吗?”她开始后悔答应陈文辉去吃饭了,太草率了。
周序轻轻摇了摇头,想到她是从办公室里出来,随口问了句:“崔璨在办公室吗?”
“崔璨?”赵婷雯有种不好的预感,面上尽量维持着笑容,“好像没看到呢。小陈老师,你刚去办公室送东西,看到崔老师了吗?”
周序这才把眼神放到赵婷雯身后的男人身上,朝他颔了颔首,礼貌示意。
陈文辉连忙回答:“小崔老师在高三楼,我刚刚去送东西,碰到了。”
赵婷雯惊讶:“组长不是让你去送资料吗?崔老师去高三干嘛?”
陈文辉面露惑色:“不知道,我也只是恰好看到了崔老师。”
两人离开之后,周序手机上收到了赵婷雯的消息。
【序哥,刚刚那是我同事,你不要误会。】
他觉得有些烦躁,回:【没有什么好误会的。】
崔璨听着湛嘉平和英语老师寒暄,其实有些无聊,有些话题她早已不感兴趣,特别是两人聊到他的博士生涯,又将可惜的目光投到她身上,崔璨有些无地自容。
临到告别,老师语音一转:“欸?你们两个怎么一起过来的?”
老师慈爱地笑着,似乎多见不怪。
学生们很多都是经由他们的手牵线,有时候并不是同级的,也因为被同一个老师所教授而有了渊源。
崔璨率先摇了摇头,并不想因为自己的疲于解释而继续错轨,“老师,我们是吃饭时遇到的,叙了叙旧。”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湛嘉平凝望着她,仿佛要透过她的表情看出她真正的内心。
“走吧。”崔璨没回头,脚步未停。
湛嘉平落后一步跟上。
自从上周见面后,他微信上与崔璨发消息,对方不是回得慢就是没看见。
其实他挺体贴的,知道崔璨要照顾幼弟,还要顾及学校的事,难免心力交瘁,他也并不是不懂事的少年人了,再加上,崔璨高中时候就挺高冷的。
前女友曾经和小姐妹一起在背后蛐蛐过她,不过当时湛嘉平不会打抱不平,甚至默认了她们的评价,一个自傲的、清高的、目无尊长的、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把男同学自尊踩在脚底的,是崔璨。
这些评价几分真几分假湛嘉平并不知情,他只是天然地对她霸占文科第一感到恐慌和压迫。
学了人文社科的更多东西后,他将当时自己的那些心境归为男人的劣根性,想征服她,又害怕她,想战胜她,又不及她。
是以再次见面的时候,他对眼前柔和了许多的崔璨感到抱歉,和她谈话也觉得她并不是记忆里目中无人的少女,那种征服欲隐隐卷土,他学的聪明,打算温和击破。
可刚刚的一番交流,又让他生出迷茫,眼前人变得更加难以捉摸,或许,她还是那个站在成绩榜顶端睥睨他们所有人的少女。
生活的巨变并未真正撼动她精神内核里的孤高,藏在怠慢和礼貌之后的,仍是不在意,她不在意他,或许,她也不会在意旁人吧。
正思虑间,崔璨顿住脚步,微微侧头,微凛的风自她耳边刮过,吹起一绺头发,湛嘉平知道,他们要告别了。
“抱歉,所谓的相亲或许是个误会,”崔璨目光坦荡,对他解释:“…因为家里人比较担心,所以我需要做的是,解除他们的担忧,打消他们认为我抗拒接触异性的念头。”
湛嘉平立刻点头表示理解,脸上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是,是的!我也是这样。家里长辈催得紧,尤其是我…分手后一直没动静,他们都担心我还没走出来。”
崔璨暗暗松了口气,两人把话说开最好,免得误会加深。
然而湛嘉平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带着点追忆:“其实…我前女友人很好,对我也很好,只是…”
“哦?是什么原因呢?”崔璨顺着他的话问。
他神色划过不自然,“她的本科院校不太好,让她考研她不愿意,时间久了,两个人没什么共同话题,就分手了。”
崔璨垂眸,目光落在自己干净的鞋尖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崔璨,”湛嘉平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语气热切了些,“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或许可以…暂时维持这种相亲的关系?当然,前提是你也有被家里催相亲的困扰。这样我们都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负担,应付一下家里,你说呢?”
崔璨抬起头:“维持到什么时候呢?”
问出这话时,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风水轮流转,上一次问出类似问题的,还是周序。
周序…这一刻连温度都降了几分,崔璨突然好想他。
湛嘉平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这个期限问题,崔璨率先笑了,她摇摇头:“我介意。”
“啊?”湛嘉平一愣。
崔璨重申:“我没有这种负担。那次见面,是我第一次相亲,也会是最后一次。至于你…”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你对学历有要求,而我们,并不合适。”
湛嘉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急切地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要求她学历一定要多高,只是觉得共同语言很重要,这需要相近的认知层次…”
可他还未解释清楚自己不是“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的那类人,崔璨就打断了他。
他跳脚解释的样子符合她对文科男的刻板印象,自大、虚伪、徒有其表。
“湛博士,祝你好运。”她抬头看,不远的前方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于是整个人都变得轻盈了起来。
她有喜欢的人,很喜欢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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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序看着崔璨走来,身侧男人的脸色并不好看,他眼神落过去,只觉得眼熟。
因着在学校,崔璨只是站定在他身前,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还以为你明天才回宜川。”
崔璨向来不会过问周序的工作,周序也就不事无巨细地汇报报,只是会说自己某天去哪里,或是某天回来。
他简单说了今天来校的任务后,等崔璨上楼拿东西。又给家里的司机打电话,得知他已经等在校门外等着接周玥琪,周序便不越俎代庖。
“我来的时候骑的电瓶车,你先回吧?”崔璨背好包,把办公室的水杯、笔记本等都带回。
周序犹豫了瞬,之前有几次想让崔璨锻炼车技,两人同行的时候都让她开,他坐在副驾驶,遇到复杂的路况偶尔提醒她。
“你开车回吧,”周序指了指自己停在远处的车,“电动车我帮你骑回去。”
崔璨好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今天来学校是谈正事,穿了件深灰色西装,外面套着质感极佳的黑色羊绒大衣,虽然挺拔帅气,但若是穿这个骑她的小电驴,未免太滑稽。
“崔木宸在家呢,”崔璨不由分说地把手里沉甸甸的托特包塞进他怀里。
“你帮我把这个带回去,我骑车很快的!”没给他再拒绝的机会,她拉着他结实的小臂,径直朝校门口走去。
到小区的时候,周序的车已经在楼前的空位处停好,崔璨一身轻松地上楼。
两人在家里看电视。
室内暖烘烘,崔璨脱下大衣换好鞋子,刚放假,心情还算好,连崔木宸目不转睛快要住进电视里也没制止他。
周序今天不打算再回公司,周五,这个点儿大家也快下班了。这段时间很少回自己家,倒是在她这里安了家,公司也不再是没日没夜呆着加班的场所,连霍刚都半开玩笑地问他,是不是公司年末业绩不错,让他不再像以前那么宵衣旰食。
他看着在眼前晃荡的崔璨,没有哪个地方比她身边更让他安心。
“晚饭想吃什么?”周序起身询问。
崔璨没有很饿,于是问周序说:“你要做什么菜,序大厨,我们家好像没菜了。”
她打开冰箱,确实得去趟超市采购了。“崔木宸!”她朝客厅喊,“别看你那电视了,准备去超市!”
周序也跟着她来到厨房,高大的个子站在她身后,又轻轻俯身,和她一起整理冰箱里面剩余的瓜果蔬菜。
崔璨抬起胳膊肘,故意碰瓷他,周序一眼看穿,搂着她腰往自己怀里带,两个人玩笑间,崔璨的手机铃声响了。
“喂,璨璨啊,你下楼!给你们带了点东西,我一个人拿不完!”崔玉玲的声音自听筒传来,崔璨恍惚中已经听到了他上楼的声音。
她惊恐地看向周序。
周序也一脸无措,手里还拿着一颗蔫了的生菜:“我…”
“你你你…你先到我房间躲着,”说时迟那时快,崔璨拥着周序进房间,还将他挂着的衣服一并扔了进去,而后将房门重重地关上。
玄关处周序的鞋子被她放进柜子里面,起身环视家中,确认没有他人生活的痕迹后,崔璨才下了楼。
对了,忘了崔木宸!
她折返,和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弟弟对视,拜托道:“你可别说漏嘴啊!家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
崔木宸愣愣地点了点头。
崔玉玲今天中午在家蒸花卷,给姐弟俩装了些送过来,路上看到一辆大卡车停在路边卖南瓜,又挑了几个大南瓜。
她到底还是使劲把东西一起拿上去,上楼的脚步顿住,崔璨正好开门,看着姑姑看向他们门口的鞋架子,她连连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两人进了门,崔璨才解释道:“网上说独居女性门口可以放几双男人的鞋,多少能安全点儿”。
崔玉玲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嘀咕着,放几双鞋子能顶什么用?哪里比的上家里真的有个男人更靠谱呢,何况这楼上楼下,左邻右舍的,谁不知道你家里就你姐弟俩?
但她面上没露声色,跟着崔璨进了屋。
崔玉玲从袋子里拿出几个还热乎着的花卷,而后熟练地将剩下的放到冰箱冷冻层。
“有几个我垫了点儿辣椒油,大概有些辣。”崔玉玲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到椅子上,似乎也不着急走。
崔璨招呼崔木宸过来尝尝,自己也掰了口,姑姑厨艺不错,对于面食更是不在话下,花卷暄软可口,她真想立刻给周序也尝尝。
“我哥他们今年什么时候回来?”崔璨还没见过表哥的小婴儿。
崔玉玲也不清楚,“应该还是年前那几天。”
两个大人在客厅说着话,周序在屋内颇有些不太自然,他手机都调了静音,家里隔音一般,她们说到家长里短的事情,他想回避也回避不了。
他在她的卧室里转悠,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周序将眼睛对准了崔璨的书架。
她爱读书,显然可见。书架也不算大,可上面挤挤攘攘地架满了书,大多数是文学类,也有历史的,比如眼前的这本钱穆的《中国历代政治得失》。
周序小心地将其抽出来,可书架东西太满,而崔璨又别有心思地将一些东西藏在后面,以至于他抽出钱穆这本书时,也连带着掉落了一本灰色的书。
他手疾眼快地接住,看清封面并没有字,不厚,像是笔记本,和这本书差不多厚度,周序本无意探究,只因他接住时不小心已经打开,内页在他怀里有了褶皱,幸好是没有损坏。
周序想放回原位,可他眼神一瞥,看到了打开的这页恰好有他的姓名。
这当是崔璨的笔记本,意识到这点后,他更要抚平折痕,可他不受控地朝自己名字的那行字看去,只是须臾,他就被定在这里,瞳孔微微放大,思绪也仿佛被抽空。
一行娟秀却带着决绝意味的字迹映入他眼底。
我不要喜欢周序,现在不,以后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