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序驱车开进了北珺华府,崔璨一开始坐在沙发上,后来实在紧张,她在沙发上将自己蜷成了一团。
开门声响起,她一个激灵又坐了起来。
周序走进来,就看到了眼巴巴盯着这个方向的崔璨。
两人视线相碰,她喉咙发紧:“买… 买了吗?”
他将袋子放到茶几上,“买了。”
避免有不准的结果,他把药店里能买的几乎每样都买了两个。
崔璨看到了那一团东西,心里更紧张。
周序主动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家里热,她的手却不是应该有的温度,周序大掌拢住她的,试图输送热量。
“有点怕…”崔璨倒下,靠住他肩膀,有些不敢进行这项事情。
“如果真的有了,要怎么办?”
周序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其事道:“你的身体你百分百做主,无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去医院看医生,我都会负责,如果你要…”
他话还说完,就被崔璨捂住嘴巴,“还是先不要设想那种结果了。”
“好。”
崔璨又在卫生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儿,周序坐在客厅里,看似平静,心却像被放在文火上慢烤。
他在设想很多种可能,这是做老板的习惯,也是自觉,无论崔璨的结果是什么,他都要呈给她绝对踏实的方案。
终于,卫生间的门被缓缓打开,崔璨走出来,眼角还湿湿的,周序一把将人拥在怀里,摸着她的脑袋。
“周序,我问你,如果我真的怀孕了,要怎么办?”
他没有犹豫:“你想结婚吗,我们立马结婚,要是不想结,也没关系。左右孩子生下来,我会负责,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孩子。想去做掉的话,我也支持,后续的一切,都听你的。”
崔璨闷在他怀里,“你真是个狠心的爸爸,都不挽留一下你的孩子吗?”
周序的心因为她这句话而微微发紧,但他捕捉到了她语气里的轻松,问:“是不是你想要的结果?”
“嗯,一条杠。测了几个,都一样。”
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未卜先知吗,周老板。”
周序将她横抱了起来,崔璨惊呼:“唔…你干嘛呀?”
他抱着她,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两人一起窝进宽大柔软的沙发里。
“你出来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没事了。”周序轻轻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也顺势放在她小腹上。
“为什么?你觉得你很了解我?”崔璨被他舒服地抱着,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好不惬意。
“因为你总是会设想最坏的那种结果,以前就是。”
高中周序给崔璨讲题的时候就发现了,她总是会设想在中间的步骤自己出了错误,带入一些明知错误的数据,然后以此来推算自己的最低分数能有多少。
崔璨一瞬间觉得周序真敏锐。还从来没有一个人,直白明确地点出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她骨子里是个悲观主义者,不配得感始终伺机围攻她。
周序感受到她的难过,亲了亲她的脸蛋。他还想顺着脖子吻下去时,崔璨有些害羞地推开了他。
“我要洗澡,身上都是列车上的味道。”
崔璨再一次来到他的浴室,此时心境大不相同,心里的大石头落地,她感到全身的细胞都酸软无力,鸠占鹊巢,把自己泡在看起来就不经常使用的大浴缸中,空气里满是沐浴液的香味,她舒服地泡澡,像在水里偷来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的时间。
出来时只裹着一条宽大的浴巾,头发用干发帽包着。她熟门熟路地走进周序的衣帽间,随手拎起一件他干净的浅灰色棉质衬衫套在身上。
厨房里,周序已经做好了饭。
崔璨身边没有比周序执行力还强的人,洗澡前他问她想吃什么,她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就说随便,家常菜就好,如今桌上不仅有她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椒盐虾仁,连大米饭都蒸好了。
“还差一道娃娃菜,你先吃。”
崔璨没有动筷,周序的厨房和他的名字一样井然有序,不像她,每次做饭都搞得乱七八糟。
说不饿是假的,她怀疑她在浴室昏昏无力就是因为大半天没吃饭饿的。
在饭桌上,除了一开始周序问“味道可以吗”,崔璨点点头之外,两人一时无话,安静地吃着饭。
“周序…”
他停下动作,看向他:“嗯?”
崔璨看向他,灯光柔和了他略显冷硬的轮廓。下巴长了点胡茬,但并不影响,反倒更显他成熟了些。
她张了张嘴,那句盘桓在心头的话,似乎还没攒够足够的勇气开口。
“没事,”她最终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我快吃饱了。”
周序厨艺还行,她多吃了一点饭,有点撑,想站着去洗碗,才发现他装了洗碗机。
他不常做饭,厨房于他算是摆设,自从崔璨之前在家里住过几次,他发现她有下厨的需求,就买了洗碗机。
崔璨无奈只能去客厅散步消食,好在周序家挺大,受父母影响,他们总想有钱了买块地皮盖小院,所以幻想中自己的房间应该是家里二楼朝南的一间,而此时晃荡在周序家中,毫无自己家的拥挤逼仄,视野开阔,心境都轻松愉快了不少。
落地窗外是宜川的日落时刻,眺望前方是大片的人工绿植,她突然觉得,大平层才是最爽的。
周序很快洗完澡出来,看到她重新窝在了自己的沙发上,眼睛好似闭着,长发散落,双手并在脸颊旁,像只慵懒贪觉的猫咪,还知道给自己盖张薄毯,他轻笑着走过去。
察觉到他坐在自己脚边,崔璨抬腿轻轻地碰了他一下。
“抱你去床上睡?”
崔璨懒洋洋地睁开眼,朝他张开双臂,没说话。
她并不重,周序轻松地将她抱起,手臂掂了掂,觉得她好像又瘦了点。
一到床上又是另一种氛围了,窗外天色还未完全黑下来,周序拉上了窗帘,卧室也因此显得逼仄了些。
只剩他们两个人的小空间。
崔璨把自己滚进他过分柔软舒适的被子里,露出双眼睛,也不说话,就这么瞧着他。
周序站在床边,舌尖无意识地划过右腮,喉结微动。他侧过头,忽然低低地笑了下。这个笑容有点痞,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过。
崔璨几乎看呆,对于他怎么欺身而上的记忆仿佛凭空消失,当意识回笼时,落入眼眸的就只剩他好看的眉眼,带着点儿侵略性,混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侵占她所有感官。
如愿被深吻,她喘不过气,却也不舍得放开。
周序被她的上下其手搞得闷哼一声,崔璨得意地冲他挑挑眉,被他一把拥进怀里。
很舒服的大床,很结识的拥抱,很安全的怀抱,人生就应该浪费在这种时刻。
周序的手包裹着她的,轻轻吻着她耳垂,像一块淡水珍珠似的,总让人破坏欲升腾,看着它变粉。
“刚刚在餐桌上,想说什么?”
崔璨不吭声,周序似乎并不等待她的回答,吻转移到脖颈,却迟迟不向下。
崔璨整个人好似被吊在半空,怕掉下去,却也期待掉下去。
只想被摧毁的更彻底些。
等到她不愿再忍受这温水煮青蛙一般的前戏时,哼了两声,却被他的唇堵住,吻得暴烈、又温柔。
好奇怪,这样极端的情绪她完全接收到了。
“周序…”
周序稳住她左右挣扎的身子,和她额头抵着额头,看见她眼睛里模糊的自己。
他等了几秒,旋即开口,声音喑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崔璨望进他忐忑期待的眸子,所有的委屈、误会、不痛快,都缓缓消散在这样的心动中,林中雾散,让人得以窥见人世间独属于她的温软。
“…嗯。”她突然有点害羞,听起来好似不太合时宜,但她就是莫名想躲进他怀里。
可崔璨只是在答应他之后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躲闪和回避,她再说了一字:“好。”
他的吻如愿向下,崔璨颤栗如一只惴惴不安的小羊羔,周序对她的反应置若罔闻,只是使尽浑身解数取悦她。
-
第二天一早的时候,崔璨想赖床,缩在被子里死活不肯起来。
身上有些发软,周序递衣服过来,被她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一眼,昨晚明明没做,但她和被吃干抹净没什么区别。
反观这人,神采奕奕的。
崔璨被周序送回了家,她本不想那么快让家人知道自己已经从漠山坝回来的,奈何崔木宸和她打了通电话,她一时心软,决定先把他从姑姑家接回来。
崔木宸一个人坐在后排,崔璨现在成了驾驶员,周序坐在副驾上,偶尔在路况复杂的状况下出声,其余情况下都交给崔璨做主。
“开的不错。”崔璨刚刚转弯时紧张的手都出汗了,被他一句夸奖,顿时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三人平安饶了宜川半圈,去本地最大的超市采购了些零食和肉蛋奶以及瓜果蔬菜,一人拿一点拎上了楼。
刚刚崔木宸下楼看到周序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开心,连眼睛都亮晶晶的,而后又迅速看了眼崔璨,她点了点头,说:“和好啦,你们还可以继续玩。”
弟弟这才真正高兴起来。
在崔璨家里吃过饭后,周序叫了车,他之前因为临时去了漠山坝,而嘉州还有一些遗留的工作需要去处理,安顿好崔璨这边的事情时,助理已经买了飞往嘉州的机票。
“车钥匙我放这了,你随意开。”周序在穿大衣,随口说道。
崔璨倚着墙壁,看他慢吞吞地整理衣服,故意拖时间似的。于是歪着头,故意刁难道:“开坏了怎么办?。”
他无奈笑了:“有保险,多坏都能解决,再不济,买个新的。”
这样的打情骂俏好像已经快和家常便饭一般顺口,换做之前的崔璨,绝对不敢想她和周序还会有这样的日子。
“我得走了。”他饶是再慢,也穿好了衣服换好了鞋子,望着她,脑子里却在想道嘉州怎么样才能把效率再提升一些,最好快些回来。
“嗯,走吧。”她原地不动,回看她,今日穿了件黑色羊毛衫,有点修身,露出锁骨,靠着墙,动作和神情都很傲娇。
周序向前两步,一手搂过她的腰,眼睛里噙着笑,盯着她嘴巴,喉结动了动,“我会很快回来,陪你过年。”
“嗯…”
崔璨踮脚,亲了他一口,旋即被周序反客为主,她顾及到家里还有小孩,虽然弟弟此时在他自己的房间写作业。她把他拽到门口自己的卧室里,两人倒在床上,继续着这个吻。
她的衣服被他推了上去,却也只是摩挲着她腰处的肌肤。
一股熟悉的热流涌出,但她现在无心分辨那是月经还是自己情动的表现。
“不亲了,再亲下去要出事。”
周序主动放开了她,又亲了下她额头,他的表情正经的得一丝不苟,偏偏她也觉得这样很赏心悦目。
他走后家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崔璨到卫生间一看,发现并不是,但那种腹坠感隐隐约约,她还是给自己煮了壶红糖姜水,又去崔木宸房间,把他不会的作业指导完毕,这才回了自己屋里。
假期没有什么事做,她想整理一下自己的资产,那日离开漠山坝时,崔璨和凌野沟通,问他之后的想法,他说先把父亲收的邢坤家的三万块钱退回去,那也几乎是他们的大多数家当,父亲好赌,尽管有时地里收成不好,也依旧拦不住他喝酒行赌,好在都只是些不大的数额。
凌野决定在宜川的假期也去做些零工,他脑子好使,之前把自己高一的笔记打印好售卖,已经尝到了赚钱的甜处,也对自己有信心,身后是卧床的母亲和渴望读书的妹妹,他没理由退缩。
只盼望着快些长大,快些成为有能力的大人。
崔璨还是决定资助凌霜,不论高考成绩如何,她都希望凌霜可以继续读书。
她帮她的时候,也是在帮曾经那个渴望去更大世界更远地方的自己。
-
崔璨这几日无事就窝在家里看书看电影,下午的时候,她会开着周序的车带崔木宸去距宜川不远的公园和河边散步。
起先她还是不好意思开车,总怕自己作为新手把车蹭坏,一开始是骑电瓶车,但骑车又冷,带着围巾也会把脸刮得生疼,她决定不矫情了,无非开慢点,小心再小心。
周序这边行程挺满,因为想在开春后渐渐推进另个项目,他必须未雨绸缪,把该考察的考察好,再说后续的投资等一系列东西。
华建集团原本是以工程施工承包与房产开发为主体工作,周序征求周阳意见后,想另辟一条线,做酒店开发,周序已经注册好华景公司,而后续的一切,都需要耗费心力去继续推进。
这也是他来嘉州的第二个任务,嘉州整个的酒店生态非常完善且良好,而他要取经,更需要俯身亲自学习。
崔璨电话打来的时候,周序正关掉花洒,他的手机放在浴室,就是怕崔璨联系他的时候没及时听到。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他随手扯过宽大的浴巾围在腰间,一边接通电话,一边赤脚走出氤氲着水汽的浴室。
“喂?”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水汽的湿润。
“喂,你在干嘛?”
周序大步走向客厅,接了杯温水,开口:“刚洗完澡,你呢?”
“我躺床上和你打电话。”
今天大姨妈刚来,也许是这段时间压力没那么大了,她这次来姨妈疼痛都轻了不少,可她晚上看完两部电影,却感到莫大的空虚。
从内到外的空虚,说不好是来月经时激素不稳的缘故,总之她特别想听到他的声音,或者隔着屏幕看看他,哪怕是看他工作也行。
胸又涨又痛,单是现在侧躺着,有一种坠下去的拉扯感,很不舒适。
于是她不客气地朝着电话那头发话:“还有几天回来?大大大后天就除夕了…”
而他们已经好几天没见面了。
“快了,争取过两天就回去。”周序听着她的声音有些萎靡,又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嗯,姨妈来了。”
崔璨揪着自己头发,这是周序走之前陪自己去理发店剪的,之前那些稍稍卷曲的长发被她要求理发师一把减掉,染黑后又做了软化,长度快到胸口,黑长直其实挺适合她的。
周序也修剪了头发,不过他没什么大变化,还是之前的样子,长度短了些,人也更精神了。
“肚子疼?”他对她在自己家那晚的疼痛心有余悸,也早就想带她去看中医调理一下,只是还没带她去,两个人就先闹别扭了。
崔璨轻轻捏了捏,有硬块,还真的挺疼的,“肚子还好,就是…”
她突然觉得说出来挺难为情的。
“嗯?哪里不舒服?”
“……胸,有点疼,胀胀的。”因为胀痛,能感觉到连罩杯都大了一个码。
但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撒娇,说完后她就把半边脸埋进枕头里。
对面没说话,过了会儿崔璨听到他轻轻笑了声,“那怎么办?回来帮你揉揉?”
“…流氓。”
“嗯,我是。”
轮到她没话说了,身体比她更察觉到想念,她想念他的拥抱,最好是背对着他的姿势,这样她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肩窝处埋着他的脑袋,全是他的气息。
这种想念没办法在声音的交流中得以缓解的时候,她听到周序问:“挂了,视频好吗?”
她觉得自己躺着会在镜头里显得不好看,改为趴着的姿势。
屏幕里的周序上半身没穿衣服,头发还有些湿,是刚洗完澡的样子。
他的身材很好,上次夸过他之后,他好像对此上心,灯光之下,胸肌处还淌着细碎的水珠,看起来亮晶晶,怪诱人的。
这个外表正经内里闷骚的狐狸精。
高冷根本就是他的保护色。
周序没说话,手机被他放在桌上,靠着水杯立起来,能将他的上半身照进去。
他看向手机,崔璨在家穿着睡衣,宽松的样式,领口有些大,而她又是趴着的姿势,很轻而易举地就被他看见。
看上去是有些胀,也比平时要大…
而她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说话,周序突然想到了崔木宸,有次周序帮他搭好一个模型后,他也是这样眼巴巴看着自己的。
而周序也是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明明是亲姐弟,可两人做同样的表情,怎么没有特别明显的相似度呢?
不过这个想法只在脑中飘过一瞬,就被他否决。
“崔璨…”周序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手也开始做着机械运动。
她轻轻“嗯”了一声,也许是这一刻情侣间的心灵感应,她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小腹升腾起焦躁的涩感,有些痒。
“你在干嘛?”
她撑起一侧手臂,整个人也往上提了一瞬,周序透过布料,瞥见了更多的白。
“你猜。”他微微扬起头,显现出颈间的青筋。
胸更胀了,她忍不住上手去抓,这才低头,意识到自己早已走光。
周序却定定瞧着她,手机里看不大真切,只觉得他眼里雾气弥漫,喉结上下滚动,腹肌都在有节奏地加速呼吸。
她有些不好意思说出他在做的事,只是捂着自己胸口,欲盖弥彰。
他在想她,很想她,可手动却怎么都抵达不了,额上也冒出了小汗珠。
她要被脑子里幻想的涩情画面搞疯掉,于是开口说道:“…周序,告诉你个秘密。”
他惜字如金,“好。”
“万欣怡故意骗你的,我以前没有喜欢的人。”
她想了想,看到周序脸上一瞬间的迷茫表情,心被柔软的东西击中,于是决定承认:“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
“高中时候就喜欢了。”
周序依旧瞧着她,崔璨说完这句话后,阈值突然到达,他眼底出现一瞬间的狠厉,随即舒爽穿透天灵盖。
腿间一片狼藉,他用浴巾擦拭,心底却好似越擦越乱,后悔的、庆幸的、开心的、遗憾的,种种情绪交织,他好想见见她,抱抱她。
可他只是瞧着手机那头的她,眼底一片柔情,泛过湿润,周序开口,语气近乎哀求:“再说一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