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江柏温回来得有点早。
林意安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听到声响,扭头看过去,再瞟一眼挂钟,有些意外:
“这么早回来?”
“嗯, 担心你。”他换了鞋, 把外套挂进门厅的次净衣区,推开旁边的隐藏门, 在洗手池挤一泵洗手液洗手。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她不以为然。
把自己收拾干净了, 江柏温才朝她走过去,从沙发后, 往前俯身, 双臂将她揽过来。
他下巴抵着她额角, 语气有点焦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惴惴不安的。”
林意安笑话他:“今天工作没出错吧?”
他轻嗤:“当我傻的?”
“谁知道呢?”她耸耸肩,轻松调侃的语气,心里却始终记挂着快递那件事,沉甸甸的。
江柏温使坏, 故意揉乱她头发。
她娇嗔地叫着他名字,说着:“你再这样我打你咯!”
“哇!家暴啊,我好怕怕哦。”
“江柏温!”怎么有这么贱的人!
“好啦好啦,不闹你了。”
他慢条斯理地帮她把头发理顺, 心情应是不错的,居然学着她教给他的手法, 笨拙生疏地给她编着鱼骨辫。
那时, 他怎么说的来着?
哦,等他学会了,将来好给女儿扎头发。
他动作小心翼翼, 生怕弄疼她似的,时不时就要说句“疼了就跟我说”。
林意安懒懒地应着。
等他把鱼骨辫扎到一半了,她冷不丁说:
“天啊!突然想起有个同事说,有人送了个快递到我工位。怎么办?我现在这样又没办法去取。”
江柏温心思好像都在她发辫上,缓了一秒才问:“什么快递?”
“不知道。”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那同事跟我关系挺一般,说是有个快递,别的就没说了,也不知道是谁送的,送的什么东西。不会是炸弹吧?”
“说不定是我送的呢?”他说,情绪不明显,却莫名叫气氛变得沉重。
林意安差点装不下去,“送的什么呀?”
“半个月前,你不是说,我们用的情侣杯,如果能多加一个给宝宝用的杯子就好了。”
到收尾的时候了,他俯身从她细瘦手腕取下一枚发圈,帮她一圈圈扎好。
“我就找人定做了一个杯子过来。可能是看错地址了,居然寄到你单位去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也能解释得通——除了,宝宝竟然随了她的姓。
“能不能让人把杯子带过来呀?我想看看诶。”林意安同他撒娇,“而且,等宝宝学会自己用杯子喝水,我们应该都住在港城了吧?”
“好,明天我就让人送过来。”
给她编好鱼骨辫了,他做着最后的调整,还拿手机拍照给她看,缠着她,要她夸他手艺。
“嗯嗯,真棒。”林意安夸着,要他弯腰把头颈低下来,她抬手摸丨摸他头顶。
他说她好像在逗狗。
林意安就问他:“你是狗吗?”
“……”也不知怎么,他脑中突然蹦出句歌词,“做只猫做只狗——”
林意安一把捂住他嘴巴,“先别唱了。”
江柏温:“嗯?”
林意安做着深呼吸。
四目相对中,他好像渐渐知道了什么,拉开她的手,“要生了?”
林意安抚着肚子,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动都不敢动一下,表情渐渐严肃正经起来,“好像是。”
她渐渐感觉到身下有濡湿的感觉……好像是破水了。
江柏温舔了下丨唇,脑中快速过一遍医生的叮嘱和书上的内容,先前做过那么多功课,总不能在关键时刻就兵荒马乱、手足无措。
“没事的,没事的……深呼吸。”
他轻声哄着她,又好像是在哄着自己,赶紧叫来管家备车,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往电梯的方向走。
林意安双手攀紧他的脖子,胸腔起伏着,看他脸色比她还差,差点忍不住要笑出来:“生孩子的又不是你,你紧张什么?”
“我紧张你。”他向来是毫不掩饰对她的喜欢的。
林意安知道。
否则,她也不会轻易心软,撕毁那一份离婚协议书。
“没事的啦。”她抚着他的脸,“你这样搞得我也很紧张诶。”
她的话就是圣旨,江柏温什么都听她的。
从深水湾开车去医院,大概半个钟的车程。
江柏温带林意安住进vip房待产。
管家从车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跑上跑下办理手续,打电话联系梁曼姿,通知月嫂准备过来陪床帮忙。
约莫凌晨五六点,林意安被送进产房,江柏温全程陪她生产。
具体的过程,其实林意安记不清了。
只是某一瞬间,感觉灵魂好像生生从肉丨体里被剥出来。
当第一缕曦光破云而出,听到婴儿响亮有力的啼哭声时,她依稀还听到江柏温轻笑了声,他低头吻她额头,轻声细语地同她说着情话。
具体说了什么,她大脑混沌,记不住,反正无非是“我爱你”“老婆辛苦了”一类的。
但她永远记得,他眼泪落在她额上,温度有多烫。
护士将宝宝送到江柏温怀里。
他抱得很稳,开心地逗弄两下,就把孩子抱到她面前来,“看我们宝宝多漂亮,跟你很像,眼睛大大的,脸小小的。”
林意安眼神涣散着,不清不楚地瞄一眼。
不只是脸,整个婴儿都小小一个,皮肤有点皱,眼睛像是睁不开,眯着条细细的缝,鼻梁好塌,嘴巴好扁,像个没牙的小老太太。
“……”林意安无语地觑江柏温一眼,“认真的?”
“认真的。”他多肯定,“不然我们打赌?”
“不赌。”
“干嘛?”他戳了下她脸颊,“怕输啊?”
“……”废话。
虽然……虽然孩子现在长得是其貌不扬了点,但以他俩的基因,说不定再长长,孩子长开就好了呢?
“Tina。”林意安说。
江柏温眨了下,有点没听清。
她再说一遍:“Christina。”
宝宝的英文名Christina,小名Tina。
江柏温懂了。
林意安累到撑不住,陷入睡眠。
醒来时,已是中午。
她躺在vip房宽敞舒服的床上,江柏温趴在床边补觉,在房间另一侧,是一张婴儿床。
宝宝被月嫂抱在怀里,正用奶瓶给她喂奶。
见到她醒了,月嫂轻声唤一句“江太”同她问好。
林意安点了下头,努力撑坐起来,江柏温被她这动作惊醒,抬头茫然地看她一眼,用极短的时间清醒过来,第一反应是上手扶她。
其实没别的,她只是想抱抱宝宝而已。
月嫂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放到她怀里,边叮嘱抱婴儿的注意事项。
强保中的婴儿小小的,软软的,像……不堪一折的细嫩幼苗。
怀孕时,幻想过那么多带孩子的场面,可现在,林意安连给她喂奶都感到局促。
梁曼姿带了吃的过来,月嫂去给林意安准备,梁曼姿叫江柏温先去吃个午饭,她过来坐了江柏温的位置。
梁曼姿真是个理想中的好婆婆,关心体贴地同她聊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有事可以尽情吩咐家里的人。
哦,她还夸宝宝很可爱,眼睛长得像她。
虽然林意安仍然觉得宝宝像个没牙的小老太太。
等她走了,林意安才从江柏温口中得知,梁曼姿出手有多阔绰——
她不仅转让她一座南非金矿的矿权,还拿出五亿美金给宝宝成立信托基金。
一时间,林意安差点忘了该作何反应。
江柏温笑她:“等到BB百日宴的时候,前来贺礼的人更多,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且不说百日宴了,他今早拍照发条动态,都有无数人发来祝贺。
林意安幽幽地叹出一口气,装死似的倒在床上,“一座金矿多少钱?”
“不知道啊。”江柏温跟她打哈哈,“我妈眯都未送过我。”
林意安望着天花板,实在没精力去计较人情世故,索性江柏温说什么是什么。
夫妻一体,偶尔她放松放松,依赖一下他,应该是可以的吧?
“江柏温……”
“嗯?”
“我想你抱我。”她同他撒娇。
江柏温没有拒绝她,他这辈子也没有拒绝她的可能。
他到床边坐下,俯下身去抱她。
抱得很小心,怕她疼,怕她不舒服,哪怕她只是浅吸一口气,他都能瞬间全身紧绷,紧张地问她怎么了。
“说到金……记不记得,你曾送过我一个金苹果?”林意安懒懒地窝在他怀里,仰着头问他。
“嗯。”那一天发生的一切太深刻,他怎么可能忘记?
“我寄存在银行里了,打算找个时间取出来。”
“没卖掉?”他意外地挑了下眉。
“……”
林意安冷哼一声,气得拧一把他腰腹。
她没什么力气,江柏温一身肌肉邦邦硬,她拧不动,感觉更郁闷了。
“你居然想我卖掉?有谁会收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黑市。”他脱口而出。
“……”这个教坏人的东西。
他忍不住想笑:“当初想着,如果将来你有难处,还能卖了换钱。没想到,你蠢到卖不出去。”
那时,她嫌他顾不上她,事实上,他也算给她留了一条退路。
林意安心里清楚。
所以她没动过那颗金苹果的念头。
“对了,”江柏温伸手从床头柜上,拿来一个快递盒,“这你快递,我让人送过来了。我帮你拆?”
林意安看一眼,快递盒的大小,正好够装一个搪瓷杯。
江柏温手掌按在快递单上,她看不清内容。
说不好是他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在他准备撕开胶带,毁坏快递单前,林意安夺过快递盒来看。
单面上,收件人明明白白写的是林意安。
而不是,林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