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先开往了酒店, 温曦回酒店房间换掉了身上的婚纱,穿了身常服,两人才重新开车前往邹家宅子。
抵达邹家宅子是在下午的六点钟。
季灵灵从微信上知道两人要过来, 早早等在门口, 见迈巴赫停下来,她一阵风似得跑过来,高喊:“表哥!表嫂!好久不见!”
上次见面还是在江薄物的婚礼上,离现在已经过了快一个月。
温曦下车,弯眸道:“灵灵,好久不见。”
她虽然下了车, 但手扶着车门没往前走, 她觉得陈章玉还是不会想见江即白,她站在原地同季灵灵道:“我跟你哥来看望一下外婆,灵灵你帮忙去问一下,看看外婆有没有心情见我们?”
她让季灵灵去问, 就相当于是告诉了陈章玉季如华他们,她跟江即白已经全了礼数来拜访过了。
谁知季灵灵没动, 她站在车前头,眨眨眼, 说:“嫂子,外婆知道了,让我在这里等你们。”
温曦跟着眨眨眼, 看了眼熄火下车出了主驾驶的高大男人, “嗯?所以?”
季灵灵瞧了一眼她哥, 轻咳一声,说:“外婆说既然在饭点来了就一起吃个饭,让我来给你们带路。”
温曦:“……”
陈章玉转性了?
怎么突然要见江即白了?
她不懂, 但也知道季灵灵再喜欢满嘴跑火车也不敢拿陈章玉来开玩笑戏弄他们两个。
温曦晃神的功夫,身前站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她掀眸,江即白站在她面前,牵住她的手,平静道:“进去了。”
她被男人牵着手往宅子里走。
季灵灵摇头晃脑走在前面。
温曦捉摸不透陈章玉的心理,她回忆了下今天一整天有没有碰见沈奕的车?
也没有呀,陈章玉想找事都没有理由。
快到餐厅,温曦有点怕一进餐厅就面临上次那般狂风扫落叶似的花瓶攻击,她掀眸看向身前的男人,天气渐冷,他还是一身笔挺的西装外套,没在外面披保暖的羊毛大衣,御寒能力一直让温曦羡慕。
即便再次被陈章玉用瓷器袭击,温曦知道他仍旧会像上次一样把她拉到身后,不让她受一点伤害。
可她也不想让他受伤。
温曦停了下来,男人的手还牵着她,他跟着停了下来。
江即白偏头看她,“怎么了?”
温曦仰头瞧他,天有点黑了,宅子里的路灯亮了,明亮的光线从高处打在男人优越的眉骨和鼻梁上,他面上神情淡淡,并无任何情绪。
“江故,不许受伤,不许让我心疼你。”
温曦知道江即白不会没有礼数地说走就走,他们肯定要进去一趟,她只能再三叮嘱男人。
江即白知道少女在担心什么,上次陈章玉的疯狂估计让她有了心理阴影。
他转身,大手在少女的脑袋上揉了揉,低声:“我保证,不会受伤让老婆心疼。”
“你如果说话不算话,又被外婆砸伤了,罚你十天做不到爱,也别想亲到我!”温曦给他下死命令。
实在是陈章玉上次的举动太吓人了,她不知道今天老太太打的什么主意。
“嗯。”江即白应声。
温曦这才愿意继续往餐厅走。
到了餐厅,餐桌上却没见陈章玉,只有邹嘉升。
“舅舅。”温曦礼貌跟着江即白喊了人。
“坐吧。”邹嘉升语气很友善。
温曦跟江即白坐在一起,没几秒钟,餐厅入口有人进来了。
她扭头看,是季如华搀扶着拄着拐杖的陈章玉进来了。
温曦默然了一会。
江薄物结婚的时候,陈章玉没有出席,季如华同邹嘉蕴说的是陈章玉身体原因不能长途奔波,所以温曦对陈章玉的印象还停留在九月份的时候。
那时候的陈章玉是个身形瘦小体重不过百斤面容十分严苛的老太太,但今天的陈章玉比温曦记忆里的还要瘦小,现在的她体重估计不到八十斤,脸颊严重往里凹,原本精神矍铄的眼眸此刻黯淡着,兴许是消瘦太多,脸上皱纹更是松弛地像是一扯就会掉落的人皮,她走路都走不太稳,还需要季如华扶着她。
今时今日的陈章玉像是闭上眼睡一觉就再也醒不过来的衰弱状态。
温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把她气进了医院,才会让陈章玉的身体变成这样。
陈章玉身上仍旧是一件金丝绣制的褂子,褂子袖口露出的两条手腕是特别明显的皮包骨。
她很轻地咬唇,看了眼江即白。
江即白也注意到了陈章玉的状态,他顿了两秒,喊人:“外婆。”
陈章玉被季如华搀扶着坐到了主位上,她佝偻着腰,黯淡无光的眼扫了江即白一眼,苍老沙哑的声说:“开饭吧。”
温曦没吃两口,她发现了陈章玉没动筷子,她忍了下,还是主动问出了口,“外婆,您不吃饭吗?”
陈章玉没出声。
季如华接的话,“你外婆最近胃口不好,晚上不怎么吃饭。”
温曦看着陈章玉一副油尽灯枯的萎靡模样,她心情低落下去,小声“喔”了下,也没什么胃口吃饭了。
季灵灵很有眼色没有叽叽喳喳地说话,晚餐在一片寂静中结束了。
要散场时,陈章玉突然开口,有气无力的苍老声调,“房间给你们收拾好了,你们乐意住就住,不乐意我也不勉强你们。”
温曦没说话,她原本特别坚定地要在外面酒店住的心思动摇了。
“在你们离开宅子之前,你留下,我同你说几句话。”陈章玉看向餐桌旁面容跟沈奕相像的那张脸。
陈章玉说的是江即白。
温曦心弦一下子紧绷起来。
她怕陈章玉欺负江即白,虽然看陈章玉现在的状态,估计都拿不起来一个花瓶,但她还能说话,言语也可以中伤江即白。
所以季如华遣散餐厅的人后,温曦又偷偷溜到了餐厅门口,她站在那,人生中第一次偷听别人讲话。
没一会,身边又站了一个人,温曦诧异地扭头,是季灵灵。
“我就知道表嫂你会来偷听。”季灵灵同她耳语。
温曦竖起手指,没有心思管她,竖着耳朵听着餐厅里面的说话声。
“医生说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兴许熬不过这个冬天,见不到明年的太阳。”
“我这几天一直梦到你母亲,她总是在我梦里哭哭啼啼怪我对你太狠心,说你从小到大没人疼,等我到了阴曹地府再也不认我。”
“我这些天昏昏沉沉,总是在想我是不是做的太错了,你母亲才每天托梦谴责我。”
陈章玉说话很缓慢,说上两句就要停上好一会才能接着说。
“其实我该跟你道个歉。”
“这邹家的产业现在是你舅舅的,我没什么能送给你赔罪道歉的。”
“听小韵说,你要结婚了,我会攒着一口气等你办了婚礼再去地府找你母亲。”
“不会让你的喜事因为白事往后拖。”
“这算是对你的补偿。”
“如果我说到没做到,你也别怪我,我现在的身体形同枯槁,我也不知道这眼一闭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真要死在你跟那丫头的婚礼前头,算是又一件我对不住你的事。”
陈章玉的声渐渐低下去。
“行了,你走吧。”
……
温曦听到这,立即拽着季灵灵走开了。
邹家后院的六角亭里,季灵灵有些手足无措坐在温曦身边,因为温曦眼睛很红,眼眶里蓄着眼泪。
而温曦这般模样是因为季灵灵没管住自己的嘴,说了一句自从九月份表哥过来之后,外婆的身体素质就直线下降了。
“表嫂,你别想太多,真的不是因为外婆被你气进医院身体素质才下降的,这几年外婆的身体就不太好了,医生也说了没几年活头。”
季灵灵瞧着远处表哥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找寻过来,她更心急如焚了,万一被表哥知道自己又弄哭了表嫂,她真的要完蛋了。
她忙蹲下身,着急道:“嫂子真不是你的原因,别哭了,我哥过来了,求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行不?”
温曦听见季灵灵的话,她没掉眼泪,就是心里不太好受,她吸了下鼻子,“你偷偷走吧,我不会跟江故说你的。”
季灵灵见表嫂这么说,又见表哥还有五米就能到这,她脚步飞快弓着身借着绿植遛了,一边溜一边低声:“表嫂!你真好!磕头的事明天再给你补上!”
江即白在后院的亭子里看见了温曦。
他走过去,抬步上了石梯进了亭子里,瞧见少女泛红的一双小鹿眼,他站在她面前,大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刚才偷听了?”
温曦瘪瘪嘴,心里很不好受,她往前,两只手抱住江即白的腰,把脸埋在男人的腰腹上。
“江故——”她声闷闷的。
“不是你的错。”
两人异口同声,温曦的话戛然而止,江即白大手罩住少女的后脑勺,继续说:“外婆是高龄,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
“她是心病,她想念我母亲,刚才你应该也听到了,她说每天都会梦见我母亲同她哭哭啼啼,她上了年纪,喜欢想很多,一边想着这几十年怎么待我,一边想着我母亲梦里同她说的话,两者自相矛盾,情绪折磨着她,她身体肯定吃不消,所以不是你的错,曦曦。”
邹家的人少,入了夜,后院静的像无人区。
江即白摸着少女的脑袋,平静地注视着六角亭外的一颗发黄枯萎的芭蕉树。
陈章玉的反常在少女看来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少女不了解陈章玉,只要沈奕还活在这个世界上,陈章玉不会原谅沈奕,也绝不会原谅身上流着沈奕一半血脉跟沈奕几分相像的自己。
温曦现在才能清清楚楚地明白当时过来祭拜邹嘉雅时,江即白让她闭嘴的良苦用心,现在她只是知道陈章玉身体很差劲,她都觉得心里不好受,如果当时陈章玉真的被她气死,她一辈子都要良心不安了。
“别想太多,外婆的身体一直这样时好时坏,坏的时候靠住院输营养液续命,她今天说这番话只是她最近梦多情绪混乱,只要不刺激到她犯心脏病,外婆不会出事的。”江即白捏了捏少女的后脖颈说。
温曦在男人腰腹间仰头,“真的?”
“明天带去你找外婆的医生,你亲自问他。”江即白说。
他这话不是为了安慰少女信口胡诌,陈章玉跟邹嘉蕴以为他没有陈章玉主治医生的联系方式,也不清楚陈章玉具体的身体情况,其实真实情况是江即白邮箱里每月都会收到一封邮件,是陈章玉的体检报告。
她们不知道的是陈章玉主治医生所在的医院背后的大股东之一就是沈奕。
沈奕知道陈章玉这几十年对江即白的态度和作为,他坚持不懈地给他邮箱里发体检报告,就是想让他知道陈章玉除了年纪大有严重的心脏病外,其余的身体机能并没有差劲到眼一闭就没明天的地步。
陈章玉这段时间之所以这么消瘦,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心里有两种情绪在做斗争,折磨的她吃不好睡不好,而她今天之所以同江即白说医生说她时日不多这些莫须有的话——
江即白不用揣测陈章玉的用意,不论是用仇恨浇灌他,还是用这些话语迷惑他,左不过都是不想让他主动回沈家,不想见功成名就的沈奕再次春风得意。
这些话,他没有同温曦说。
“走了,回酒店。”江即白握住少女的手臂,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温曦站起来后,身体依赖性地靠向男人温热的怀里,她两只手臂轻轻地环抱住男人的窄腰,小声道:“今天住这里吧。”
江即白搂着少女的腰肢,他对她改变主意不住酒店的事没有意外,她一直都很心软,今天偷听了陈章玉说了那么些话,她是不想再伤陈章玉的心。
“依你。”他说。
时隔两个多月,温曦再次住进了上次过来祭拜邹嘉雅住过的房间。
房间确实已经收拾好了,空气清新,被褥也是全新。
温曦被江即白牵着手走进去,江即白先去洗漱,温曦脚步自然而然溜去了大床两边的床头柜,她挨个拉开抽屉看了眼,没看见避孕套的盒子,她松了一口气。
她还记得上次入住时季灵灵说的话,因为以前每次都是江即白一个人过来,这里不会准备避孕套,今天之所以也没有,估计是收拾房间的阿姨习惯了,没想到要放一盒套子。
所以等两人都洗漱好躺在床上休息时,温曦放心地在被子下面贴着江即白结实温热的身体同他说话。
“明天拍完最后两套婚纱你记得带我去医院,我真的很关心外婆身体到底是不是真的像她说的那样严重。”温曦说。
房间内灭了灯,窗帘半拉着,月光静悄悄地泄进室内,在木地板上留下一片明晃晃的银色光影,也为室内提供了些朦朦胧胧的亮光。
“嗯。”江即白平躺着,少女紧挨着他手臂侧躺着,他抬了下臂,让少女脑袋枕在他肩膀上,他手臂拢着她后背,掌心自然而然放在少女柔软翘挺的屁股上。
“明天你还要带我去看一下你母亲。”提起这事,温曦就有些怨恼,她脑袋枕着江即白的手臂仰头,说落起他的过错,“你上次故意不喊我,让我错过了祭拜。”
江即白低头看她,“明天离开肆城前会带你去一趟。”他本来也有这个打算带她去见一下邹嘉雅。
温曦满意了。她都是他情投意合要办婚礼的真老婆了,不祭拜一下邹嘉雅怎么也说不过去。
她有点困,但嘴巴想说话,她接着刚才那个话题聊了下去,“你都不知道那天我醒来,找不到你也联系不到邹家的任何一个人有多着急,我想了好多办法,最后还给沈奕打了电话,都没用——”
温曦话头止住,气息急了下,声也软了下,她小手往后拉住男人的大手,提醒他,“这里没套,你不能胡来。”
江即白今晚没有任何狎昵心思,少女早上被他弄哭了,拍摄又累了一下午,怕少女抓狂,他有心想让她歇一晚上,刚才拢住她后背的右手只是习惯。
他手被少女抱住,没打算听少女动人的哼叫折磨自己,便收了手,用另只手捏了捏少女的脸,低声:“回你那一侧去睡觉。”
“喔。”温曦昨天身经百战,今天一点不想受累,也没坏心眼非要折磨不能吃她的江即白,话差不多说完了,她乖乖在被子里蠕动回了大床另一侧。
房间安静下来,月亮好似被云朵遮住,室内的光线暗了点。
温曦侧躺着,依稀能看见江即白在用纸巾擦拭他的右手中指和无名指。
用过的纸团被团成一团丢到床头柜上,纸巾太软了,跟床头柜碰撞,也发不出任何一声噪音。
温曦闭上眼打算睡觉,脑子里却都是江即白那只戴着婚戒的漂亮修长的大手……她缓缓咬了下唇。
她真心不想受累,但刚才被男人骚扰了两下,把她戳地心痒痒。
睡前舒舒服服不费力气的小吃一顿,也……不是不行。
反正她的时间很短,几分钟就可以完事,然后就可以美美睡觉了。
温曦又一点点移过去。
江即白还没睡着,察觉到少女柔软的身体再次靠近他贴紧他,他掀眸,不等他询问怎么了,右手就被两只小手抱住了。
温曦主动抱着男人的手腕,引导着他。
她不遮不掩,声小小的,撒娇道:“江故,我想吃你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