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坐在龙椅上, 风绫一手把玩着龙椅上雕琢的龙首,一手不断叩击着扶手,企图以此转移注意力, 显得自己不那么尴尬。
佟昂见她忽然眼神游离起来, 眉眼间甚有懊恼的神色, 隐隐就猜到是什么意思。
他堵在宽大的龙椅前, 试探着问她:“你不会是……不会吧?”
风绫脖子一梗,“瞎说!我怎么可能不会!”
佟昂凑上来,“那来亲一下?”
风绫绷着脸推开他, “你们人族都这样吗?刚说了喜欢,紧接着就要亲?不是你们说的男女授受不亲,要发乎情止乎礼吗?”
佟昂一条腿跪在椅面上, 把风绫挤在里面,“那是他们, 我又不是他们。我喜欢你,当然要和你亲嘴。”
他看着明显有些慌乱的小神仙, 坏笑道,“我不光想和你亲嘴, 我还想和你成亲, 还想和你生孩子!”
风绫默默抿紧了唇,看着他, 说:“我现在很想抽你一个大嘴巴子。”
少年帝王笑嘻嘻的,撑着身子往前偎,“好啊,你抽吧。”
风绫仿佛听见傻子说疯话,此刻佟昂已凑到面前,她不得不仰着脖子往后躲, “有病吧你?”
少年的手伸出去,拔下她束发的簪子,满头青丝如瀑般逶迤在地。他的手穿过发丝,覆了一阵温热在风绫脑后,将她后撤的身子朝自己轻压,“我的意思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有任何顾虑。你想抽我便抽我,想亲我便亲我,我愿意处处都随你。”
他这话说的时候,气息喷薄在她面上,热热的,痒痒的。是很新异的感觉,风绫第一次体会到。
他的话仿佛有魔力,引诱她试着抬起头,看向他蠕动的两片薄唇。
亲嘴,是什么样的感觉?
先前不知道,现如今尝试一下……又能如何?
不能如何。
是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风绫唇角一弯,伸手勾住佟昂的脖颈,把他压过来,朝他红润的唇上贴了过去。
佟昂的眼睛欻一下睁大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心里如爆裂的鼓点“砰砰砰”砸个不停。
她亲了,她亲他了!
这还等什么?!
佟昂喉头滚动一下,当即抚着风绫的后脑勺辗转吻了回去。
然而风绫已经亲够了,她觉得没意思。原来所谓亲嘴就是男子的两片唇肉贴着女子的两片唇肉,不过是特殊肌肤的接触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她知道了,就按着佟昂的肩膀把他往后推。
佟昂被推得往后一撤,唇瓣相离的那一刹,他懵了,“怎么了?”
风绫抬袖擦擦嘴,“不是亲完了吗?”
佟昂吃笑一声,扶着她的头猛然凑近,唇瓣摩挲在她嘴唇上,“没,还早着呢。”
说完,不等风绫疑惑,他已经扣着她的脑袋又贴了过去。
唇瓣辗转,他循序渐进,一点点轻轻啄弄,吮吸,又啃又咬,仿佛不知疲倦。
风绫只觉得后背麻麻的,皱着眉又推开他,“你把我的嘴当肉吃啊?”
佟昂委屈巴巴,“我看书上就是这样写的啊,我这才刚开始呢。”
风绫啧一声,“什么书?拿来我看。”
佟昂不肯,他的手穿过宽大的外袍捞住风绫的腰,一拧身,把她抱坐在怀里,“别,你信我!”
风绫第一次这样坐在一个男人身上,有些不自然。她拿手推佟昂的胸膛,“那我下来,我看他们很多都是站着亲的。”
佟昂忙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按在怀里,“站着的就亲一下,和我们这个不一样。”
听出些不对,风绫问,“你要亲的是什么样的?”
佟昂扣着她的后脑勺,再次覆压过来,“你肯定会喜欢的。”
说着,他的唇贴过去,在柔嫩的唇肉上吸吮几下,便伸出舌尖抬开她的牙齿,攻城略地,侵入其间。
异物入侵,风绫大惊,“唔”一声,一把推开了佟昂!
她捂着嘴,皱紧眉头,“你干什么?!”
她那一推很用了力,佟昂被推得直撞在椅背上,雕龙刻云的地方直硌得他眉头拧结。然而他搂着风绫腰的手没收回去,生怕她被颠掉了一般,反而紧紧一收,把她箍得一声惊呼,又扑回他怀里。
倚在椅背上,佟昂又委屈又苦恼,“我是……在亲嘴啊。”
风绫怒目,“亲嘴你伸舌头干嘛?!”
佟昂不知该怎么解释,眉间心上一计而来,他问,“那我进去,你什么感受嘛。”
风绫本怒目而视,他这样一问,倒回想起来。
软软的,滑滑的,嫩嫩的……
“让你不舒服了吗?”
风绫蹙着眉,摇头。
“那……”佟昂抬眸,亮晶晶的眼盯着她,“我们再亲一次?”
殿内红烛不知烧了多少,风绫只感觉到热意翻涌。
跟以往腾云驾雾不一样,佟昂亲过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轻飘飘的,飘在云里,浮在雾里。
只不过这片云雾有些怪,热腾腾的,浸润到她骨子里,叫她整个人都软酥酥的,如同失了力道,水一样瘫在了佟昂怀里。
佟昂的声音恍惚着响在她耳畔,“把眼闭上。”
她从善如流,任凭他托着自己的脑袋,慢慢交缠在一起。
等她被佟昂抱起,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她才慢半拍地抬头,“要睡觉了?”
佟昂跪坐在她身边,伸手拢去黏在她脸上的乱发,情深款款,“嗯,你睡吧,我就在这儿。”
很神奇,风绫脑里软软的,把一切未处理的繁琐事务,棘手未决的案件,以及殿外那片飘过去的衣角都摈在脑后,全然不想去思考。
她只是看他脱下鞋躺在自己身边,脑子里清醒过来一点,“你们人族……”
佟昂伸手捂住她的嘴,“别老是你们人族你们人族的,你和我也要分这么清楚吗?”
风绫扒开他的手,“这是事实,我又没说错。”
佟昂叹息一声,默默蜷在她身后,把手臂圈在她腰间,“那些我不喜欢,你不要说,好不好。”
风绫默然,这一刻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行径是多么的荒谬。
她撇开他的手,坐起身,“我该回去了。”
佟昂不准,他把她扒下来,“今晚回去跟明天回去都是一样的,我等了你好久才等到你一次,就多陪陪我吧。”
他语声很柔软,带着乞求的意思,风绫心软了。
只是她不能再看见他的脸,他的存在,就是在提醒她她刚刚做了多滑稽可笑的决定。她背过身去,只留一个背影给他,“好,那睡吧。”
少年温热的身体偎过来,紧紧贴在她身上,她浑身惊颤,不得不绷直了腰背,难能放松。
佟昂察觉到,不开心,“你不想跟我抱着睡吗?”
“睡觉就睡觉,从未听闻过谁抱着谁睡的。”
佟昂会意,忙把自己的身子又凑过去,“那是你之前没有和喜欢的人一起睡,和喜欢的人一起睡就是要紧贴在一起的!”
风绫往里挪,“那岂不是要热死。”
佟昂追过去,“怎么会,刚刚我们亲嘴的时候不是就抱在一起了吗,也没有很热吧?肉贴肉是温暖的,不热的!”
风绫还要往里躲,佟昂干脆伸手捞住她的腰,把她按回自己怀里,“别跑了,再跑你就跑到墙上去了!”
风绫,“……”
算了,只是睡一觉而已。
闭上眼,佟昂的头歪在了她脖颈里,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我明日就去叫钦天监的人算个好日子……啊我忘了,你是神仙,神仙是不是不信好日子不好日子的啊?那没关系,日子好点总是好的。”
风绫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着,“算日子干什么?”
“成亲啊!成了亲,你就是我的皇后啦,我们就能生孩子了!”
“哦。”
“不知道你们天界的神仙结婚是什么样的,要是跟我们这里不一样,我们可以在你们天界再办一场,到时候把你的朋友都叫上,我们好好热闹热闹。”
“嗯……”
风绫默默,觉得好笑,又觉得离谱。
但是他这样热切,倒也叫她觉出三分欢欣来。
挺好的。
那时候,她觉得挺有意思的。
不论是亲嘴,还是成亲的谈话,她都觉得有意思。所以,她愿意顺着他。
只是她没料到,绷着腰睡了一晚,竟然腰酸背痛成这样。
捶着腰在自己床上躺下后,她感慨,看来最近还是练得少了,不然不能这样……
后面的日子里,风绫白日在霁云台办公,晚上就下人界去紫极殿陪佟昂。
每一次她落地,都看见佟昂百无聊赖地倚着窗子向她来到地方眺望。
她问,“等很久了吗?”
佟昂点头,“你一走,有时候是五天,有时候是七天,我很想你的。”
风绫反应过来,天界的时间其实跟人界不太一样。但是具体的差异取决于当日天界到底有多长。
不过还好,风绫笑笑,差得并不是太多,不妨事。
佟昂搂着她的腰不肯轻罢休,“你得补偿我。”
风绫撇嘴,“想亲就直说,还找借口,真是。”
佟昂义正辞严,“我这叫师出有名!”
风绫挑眉,“那我不补偿你,你就不亲了?”
佟昂忙举手投降,“别别别,我错了嘛。”
佟昂到底是年轻,下嘴没轻没重的。有时候上头了,两个人气喘微微,神态迷离,便做出些别的不可言说之事。
落在风绫身上,便是东一块儿西一块儿的吻痕咬迹。
身上的还好,衣服一遮就没了,可是脖子上嘴上脸上的,有时候就难消下去。
有一次九越遇见她,见她嘴唇微微红肿,脖上还有一块儿红痕,凝视了很久。
风绫顶不住,清咳一声,“干嘛?”
九越若有所思,“听闻……你在人界有了个小相好?”
风绫背过身,“关你什么事。”
九越含笑过来,“挺好的。”
风绫愕然转身,“真的?”
九越点头,“我听说了,他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好帝王,能被九圣之剑认可,想必有仙缘,日后是能飞升的。届时,你直接把他接过来,你们二人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风绫脸上微微泛红,“我也是这样想的。我看了,他有仙缘,恩德深厚,百年内能飞升。我准备到时候带他回扶荒山,若这里有事我便来应,没事儿我就在家里陪他。”
九越赞许,“挺好的,我支持。”
风绫不敢相信这能是她的真心话,“你说真的?”
以手掩口,九越微微清咳,“只是有一点,你们到底,该克制一些。这……未免有些不像话了。”
“腾”一声,风绫脸上红如充血,又恼又羞地呸了一口,急匆匆跑进霁云台离去了。
九越吃笑,咯咯不已。
*
当天晚上,九越以事绊住了风绫,自己则下界去见了佟昂。
佟昂本等在窗边,凝神望着东山之东,见有一道白光飞速一闪,以为是风绫,当即高兴起身。
然而落地而来的,却是个云蓝衣裙的女子。
佟昂警惕地后退,退到赤龙宝柱边,取下九圣之剑,“你是谁?”
九越清清然一打眼,看见他拿动的正是九圣之剑,心里便有了五分底。她颇自然地寻了个椅子坐下,“我是风绫的姐姐,你可以叫我九越。”
九越。
风绫曾十分嫉恨的那个师姐。
佟昂手上仍拿着剑,“你不是她师姐吗?”
九越自己给自己倒了茶,“我二人本是同源而生,所以我可担她一声姐姐。你说的师姐,那是我们拜师之后的叫法了。”饮一口,她看向他,“平日里,她都是叫我姐姐的。”
佟昂的警惕心并不就此衰减,“你来此地作甚?”
九越笑笑,“我妹妹寻了个好郎君,我做姐姐的,不该来看看吗?”
佟昂一愣。
九越知他怕是看那《流光记》看得糊涂了,便道,“不论如何,她都是我妹妹。我们再多龃龉,也改变不了这一点。更何况,如今致使我们产生龃龉的,已经都不在我们在意之列了。”
佟昂这才慢慢收起剑,“你想说什么?”
“我来谢谢你。”九越诚挚笑道,“她近来的变化我看在眼里,她现在很好,比以前,要好的多得多。”
佟昂却不赞同,“不是她变了,是这时候,你才发现她的好。”
九越不置可否,只是点点头。
离开的时候,九越很促狭地想到一件事。
她那个一向好脾气的师兄,不知此刻该有何感想呢?
阮亭很烦。
事务多,烦。
进展慢,烦。
两个师妹一个接一个地被拱了,烦。
偏他还没办法,只能闷闷生气。
仙僚都传风绫变了心,阮亭伤心不已,人都消瘦了。
风绫不理,她明白,她的师兄阮亭,不会因为她的变心而伤心。
他唯一因为一个人的变心而伤心过,那个人是九越。
阮亭因为什么烦,她倒知道。
因为,她也烦。
姒夭虽然没有取走最后一把钥匙,但是她想了别的法子。
她联合了鬼城城主唐熙,控诉天界傲慢自大,妄自尊为三界唯上者的不应该。搅扰三界不宁,引发了三界归位之争。
事态慢慢紧急起来,风绫下界去找佟昂的次数就越来越少。
佟昂抱怨,风绫却也没法子。想了想,为了能日常与他联系,也是为了保护他,风绫指派了浮兰来做他的护卫。
一开始,佟昂能通过浮兰跟她时刻联系,很心满意足了一阵。
但也只是一阵。尤其是当他从浮兰口中得知三界在面临着什么的时候,他不能再忍下去。
他要求要见风绫。
浮兰说风绫大人在忙,很忙,真的没时间来见他。
他不接受,强硬地要她联系她。
她终于来了,却是阴沉着脸来的。
抬头见到佟昂,风绫下意识调换了面容,让自己笑起来,“怎么了,什么事非要叫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