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骧卫大堂内。
林铮本性就不是开朗圆滑的人,连日来的繁忙,错综复杂的朝堂势力,光是了解细想渗透之法便让他眉头紧蹙。故,端坐在案几后方,仅些微气势散发出来便显得戾气十足,让他下首的人双腿发颤,整个人紧绷得像刚上好了发条一般。整个空间凝滞静谧,徒留下竹简翻动的声音,沉闷,像砸在心头上的鼓点。
“龙骧卫”直隶于陛下,可早在三朝前便不再设有龙骧卫,后更是统一称为禁军。直至如今朝堂由永乐侯只手遮天,禁军也早已形同虚设,更有甚者私下议论,只要永乐侯想要,说不定明日这龙椅上就能换一个人。
虽然大多数人明面上不想承认,想要维护正统。可是所有人心里都明了,军权一日不能收回来,这皇帝的龙椅便一日坐不安稳,如芒刺背,如坐针毡,如鲠在喉。
大家都想着维持明面上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假象,谁曾想,懦弱了十几年的皇帝陛下居然开始想要反抗了?!如果是真正的十几年磨剑亮剑必见血还好,居然是如同小儿玩笑般叫嚣着要重设龙骧卫?重设龙骧卫尚且在理解范围内,毕竟谁被压制了那么久都会有点血性想要搞点事情来……可是,君上居然认命了一个宦官为龙骧卫统领???
哈哈,简直笑掉大牙,永乐侯连动动手指头的兴趣都没有,只想着坐看笑话。看着那高座在龙椅上的人,原本还有中庸守成的名声可取,现在怎么样将自己剩余的威望一点一点的消耗殆尽。
是以,当皇帝在早朝时提出重设龙骧卫,并让林铮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听说才十六岁的宦官当羽林卫统领(正三品)时,永乐侯不仅没有反对,还极力促成。呵,颇有瞌睡还收到了枕头的喜悦感。
部分维护正统的朝臣再想痛哭流涕的苦求陛下不要信奸臣,宠小人,可大势已去,除了呜呼哀哉,也没有哪个迂腐的真正的去撞柱死谏。十几年过去,还留在朝堂上的大多数都是永乐侯一党,剩余的要不就是中立圆滑,要不就是苟且自保为主,保皇派的荧荧之火,早已无法与永乐侯相抗衡。
不止是永乐侯觉得皇帝落幕的反扑,不过是破罐子破摔,许多真正忠心皇室的人退朝后也只得痛饮三杯,祭奠死去的效忠之心,想着要不要开始摆动起来,毕竟还有一大家子的人要养活。
而此时,不管外界的流言蜚语,林铮好端端的坐在刚修好的龙骧卫大堂之上,此地简陋,但是谁都不会嫌弃自己的家丑不是?显而易见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在此地扎根。
他虽然名义上是龙骧卫统领,实际上暂时还是光杆司令。此前,皇上赐给了他一百两黄金的启动资金,一座原龙骧卫旧办公场地。
前大堂一堆破桌椅,大堂后是荒芜的大片空地,和偏僻处三进的院落。他一个人转悠很久甚是空旷。
本来皇上有安排说遣人来这里给他随便挑人手,他本想等人手来了再遣人帮忙打扫一番,可谁曾想,他向皇上要的关于朝堂的文案都已经全部到位,这人手却影子都未见着一个。
仔细想想也就明悟了,就算他领着龙骧卫统领一职,可谁又真的想当这宦官的手下?人肯定是会送来的,但是来的是什么人……有待商榷。其实,按照他的想法,不是他自己看中的人,他反倒觉得不要也罢。
这般想着,便开始自己打扫这荒了很多年的龙骧卫旧址。好在昭妃心细如尘,给他送来了两个人,想来是她手下的暗卫。其中一个还是他的老熟人,正是之前跟踪他去处理冯才时的那个人,叫余晋。另一个叫傅方。
两人对他倒是没有什么偏见,许是曾经见识过他的武功,余晋打理起整个旧址时尽心尽力,林铮在心里给了此人一个好评,甚至觉得接下来也可以倚重此人一些。
好不容易一切打理妥当,终于可以静心坐在大堂翻看关于朝堂的文案,那批皇上说要给他的人手的领头人才姗姗来迟。呵,他这里是收容所吗?什么香的臭的他都要?
现在不是下方人拿乔的时候,而是他并不打算要一批不服管教的人。他自己的人,他想自己选。下方这人带领的人,他有点不太想要了。有实力,就是可以这么任性。
下首的人虽然有些骇然林铮的气势,心头对林铮却很是不屑。这姓林的宦官,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得了陛下的青眼,他才不会服气,心里打定了主意阳奉阴违。可偏偏林铮从头到尾都在看文案,一眼多余的都没有给到他。
他也是皇上倚重的暗卫,凭什么他要低上方人一头?越想越是不服气,不过是没了根的东西,他心里唾弃着梗着脖子也不拜见,就直愣愣的表明身份,瞪大眼睛看着林铮,好大的一股怨念扑面而来,林铮愣是头也未抬,只当视而不见。
呵,给谁脸色看呢。见多了伪善的人,乍然看到一个二愣子,什么情绪都放在表明,这样的人,反而要比那些明面上笑眯眯,背后插刀的人要来得讨喜。
但这也并不代表林铮好欺。不搭理就是了,反正他也不稀罕那些人手。他想要的人,他自己会想办法弄来。不缺这些三瓜两枣的。
初次见面,两人明晃晃的表明了对彼此的不屑一顾。
“卑职龙骧卫副统领李硕。”李硕站在堂前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见林铮仍不搭腔,只得再次大声吼道。
他观林铮看竹简,哗啦啦飞快,丝毫不信林铮是真的在认真看竹简,不过是想晾着他而已。呵,他这么大声聋子也该被吵醒了吧?就是不知道为何,这人抬首的那一眼气势,便将他惊到了,不由得退后一步。明明不过是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罢了,怎的那眼神像是从尸海里爬出来一般。让他心惊。
林铮起初还想着晾着李硕,后头倒真的是看文案看入迷了,忘记了时间,他本来就过目不忘,自然是看得极快,不一会右手已经看完了一整摞文案。想着休息片刻,便抬了头。
“你手下有多少人,此刻在何处待命?”林铮也不想追究此人对他不敬,看过文案,对现如今的朝堂局面稍有了解,也越发有把握,心情好转,便想着,先看看这些人手再说。
“卑职手下共计一百零八人,现……”虽然口口声声称自己为卑职,李硕面上却无任何恭敬姿态,仍梗着脖子,待说道这些人的去向,他支支吾吾,叫林铮等得心烦。人数倒是不少,但是没有一点纪律,就怕是一群乌合之众……难怪这皇帝到现在仍被永乐侯压着打,手底下的人这副模样,败局已显。
林铮捏了捏眉头,有点怀念第一世他那些令
行禁止,军纪严明的手下,还有江夏,也不知道这厮现如今在何处。他兄弟没几个,江夏或许算唯一过命交情的了。
“行了,多的借口我不想再听,现在命这一百零八人,包括你,一个时辰内后院集合。”自觉一个时辰很是宽裕,说完林铮便低下头继续查看文案。
当然,他能这么得空,盖因余晋和傅方仍然在偏院帮他收拾屋子,这两人算是拿着暗卫的工资,还兼着生活助理的活,林铮心里想着以后给他们酌情加薪,两厢对比,更显得那两个人称心一些,这心不自觉便偏了。
“哼!”李硕呆立好一会自觉没趣,便捏着鼻子转身离去。有皇帝的口谕,在这样的事情上他也不敢过分为难,毕竟林铮明面上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人,他会叫来,但是来了之后听不听话……呵,他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个副统领不是?底下的人不听这个统领的话,他也没办法,谁叫新任统领无法服众呢?
说不得,他还能将这个宦官拉下马。一时的荣宠算什么?
相比李硕的不服管教,第二波人便识相了许多。
曹云墨,原羽林军统领官居从三品,现龙骧卫副统领,依旧是从三品,但是这前面多了个副,明面上是平调,实则暗贬。心里唏嘘不已,但接受度良好。
他不像李硕是暗卫钉子户,接连的调任让他有些麻木了,只想着能给他个痛快的,他不是个莽撞的人,为官只想求稳。表面上只想着在皇帝和永乐侯的夹缝中好好生存,暗地里实则是坚定的保皇派。虽然皇帝现在出了昏招,他却仍然不死心,想着一条道走到黑。
也正因如此,皇帝也算是孤注一掷,力排众议,只希望林铮真的能带给他惊喜。他是真的很相信昭妃了。
林铮看到曹云墨的时候,心里不是不震撼的。为着皇帝和昭妃之间的感情,为着这份压在他身上的信任,他不能失败。他也决不可能失败。这是实力带给他的底气。旁人不知道,他做给那些人看便是。
曹云墨手下的人不多,才六十五人。原本有八十余人,这折损的部分便是近期和永乐侯手下暗中较量时牺牲的。就算如此,剩下的人也是整个大沥朝的顶尖战力了。
先不说曹云墨内心里是否服气,但明面上他做的的确让人挑不出毛病。对比李硕光杆一个人大咧咧的过来了,曹云墨是带着六十五人整队来的,走的是偏僻小径,并不惹人注意。且这六十五人在后院集合后并无喧闹,面上对林铮这个宦官也没表现出不敬。
听说这个曹大人掌管羽林军才月余,其能力两厢比较立见高低。更不用说,好不容易一个时辰将过,李硕才堪堪将那一百零八人凑齐,来的时候如同几百只鸭子。两方人马站定,经纬分明。
李硕看曹云墨竟也在此,原本对林铮的轻视之心稍减,皱眉想这林铮到底是什么来头?竟得陛下如此信任?
罢了,暂时不跟此人别苗头,先观望再说。他心里有数,他们这些人,和羽林军还是有些差距的。没看羽林军都好好在这站着么?他们也得夹着尾巴。不过,心里到底是有些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