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丁若静抵达苍县。
司机没有把她送进城区,到路口就将她放下来了,说是夜里苍县车辆禁止通行。
丁若静很久没回来了,倒是不知道这个小地方多了这种规矩。
“嗯,好。谢谢。”
她点头向司机告别,顺着小路往前走。
夜色漆黑,林间蝉鸣,走过几里便能看到零星灯火。
丁若静走进去就到了城区,虽然设施陈旧,但该有的都有。
时间差不多了,街上除了一些刚下课的学生和小贩,基本上没什么人,她走着,挑了一家宾馆,办理入住。
小宾馆的环境干净,就是空间很小,床贴着墙体放置,客人转个身要是不小心一点都能撞到墙壁。
丁若静随便洗漱过后,把手机关机,睡进了被窝,闭上眼摒除杂绪。
粗糙的被子刮着皮肤,她以前其实睡过比这里质量还不好的棉被,可能是好日子过久了,身体开始不适应。
她翻来覆去的,竟难以入眠。
身体是疲惫不堪的,眼睛也睁不开,但意识犹如浸泡在水里,格外清醒,心神焦躁。
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发出的光亮晃眼睛,迷糊间看到了一串熟悉的电话号码发来的短信。
丁若静揉揉眼,急忙把屏幕的光调低,点进短信。
是言女士以前用的电话号码没错。
消息却很奇怪,仅仅只有两个字。
——求我。
丁若静脑子瞬间嗡嗡作响,短短两个字解读出来的意思可就多了。
言女士遇到了危险,这条短信是伤害她的人发的,目的可能是要跟她这个唯一的女儿要钱。
还有一种可能是,她前面给言女士发了很多信息,而在已知的事情中,言女士是跟野男人跑了的。
她的妈妈,难道是在跟她说,想要知道具体的信息,要让她求她吗?
这明显不符合常理,但丁若静想到自己与言女士之间奇怪的相处方式,闭了闭眼。
无论怎样,她并不觉得长久联系不上的言女士,会这般态度对她。
如此,便只有第一种可能。
她一骨碌翻身爬起来,坐在床上,斟字酌句地敲着手机,生怕说错半句惹得对面的人不满意,继而伤害言西凤。
【求您。别伤害我妈妈行不行要钱还是要什么都好商量。只有我能拿到的,都可以给您。】
敲下后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丁若静方颤着手发了过去。
街灯昏黄的光穿过质量次的窗帘洒进来,丁若静没了睡意,耐心的坐着,等言女士那边再发消息过来。
但她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仍然没有得到回复。
言女士的消息没有等到,反倒等来了徐青梵的主动认领。
微博消息弹出的时候,丁若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以前喜欢他时,总是小心翼翼,没有机会接触前,她也只能通过他的微博来了解他的生活。
徐青梵的微博上发的都是一些生活照,频率并不高,本人也甚少出境。
遂这般主动暴露说艳照的主角是自己时,热度腾腾往上涨,评论区污言秽语,有羡慕他的也有抨击他的。
丁若静现在只要想到徐青梵这个名字就难掩燥意。
她完全不敢去想,那张艳照,若是把自己的脸暴露出去会面临什么。
一切都是因为徐青梵。
如果徐青梵一开始就尊重她的意见,不要强迫她在地下车库发生关系,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明明跟她说监控早关掉了。
那流出来的艳照是什么
他就是一个纯粹的坏玩意,永远在欺骗她欺负她。
丁若静无比厌恶以前喜欢徐青梵的自己,就好像爬山途中吃到了一颗坏苹果,一口咬下去,不仅一嘴苦涩,还钻出来个虫子。
恶心不已。
徐青梵就是那颗苹果。
无法不去想他。
疲惫如同疾风骤雨,席卷全身。
她躺回床上,依旧完全没有睡意。
本来她住进来的时候时间就已经不早了,这会她又睡不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晚上,转瞬即逝。
她大概只睡了两个小时左右。
小宾馆的窗帘遮光效果不好,天一亮,室内也跟着明亮一片。
丁若静对睡觉的环境比较敏感,处在这般刺眼的
光亮下,她睡不着的,就算睡着了也睡不好。
—
夜色浓郁,月亮低垂,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到了设施陈旧的小宾馆楼下。
严中打量了眼外面的环境,皱着眉头,道:“少爷,到了。定位就显示到这儿。”
徐青梵身上带着伤,为了缩减点时间,让严中走的近道。
这片区经济落后很多,近道是崎岖不平的山路,严中再好的车技也不可能做到完全没有颠簸。
后座的男人一身黑,衬衫,西装裤,正在闭眼假寐。
“嗯,安排他们先别下车,等两个小时再上去。”
徐青梵声音混虚,说:
“她估计刚睡着,让她多休息会。”
严中解开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继而回头看向徐青梵,欲言又止,建议道:
“少爷,既然还有时间,要不我带您去一趟医院,先把伤简单处理一下”
徐青梵的伤可不止瞧着可怖,路上严中尽量小心行驶,但后座的徐青梵依旧脸色愈来愈苍白。
因为若静小姐。
少爷身上的伤就没好过。
“不用,我有分寸。”
徐青梵油盐不进,一口否决了严中的提议。
他哪敢走,等会丁若静又跑了,还得找。
而且他今天一直都处在心慌不安里,直到到了这,知道丁若静就睡在楼上,离他不过几步的距离,这才略微感到心安。
紧随迈巴赫其后的白车,收到指令后也跟着停稳。
徐青梵的整个人隐在暗夜里,接到医院护工的电话时,稍微活了过来,接通后,他问:
“喂,有什么事吗?”
那边的护工只说了一句话,“少爷,您的母亲醒了。”
然后,电话那头的人就换了。
“阿梵。”
女人的声线细弱,带着大病初醒的虚弱,说:“妈妈想离婚了,你同意吗?”
这话如同一颗炸弹,嘭地一声炸在徐青梵耳边。
他的母亲,终于愿意放下了吗?
徐青梵强装镇定,语气平静,说:“我尊重妈妈的一切决定。”
听到他这么说,那边似乎笑了声,道:“你已经大了,我和你父亲不用争抚养权,只用分财产。”
徐青梵静静地听着,他的妈妈一直是温柔的性子,若非变故又怎么会演变成后来疯狂的模样。
“你放心,虽然我们离了婚,但该是你东西会一直是你的。你父亲那边已经生不了了,我后面也不会再生孩子。”
温娴像是早就打算好了,一番话娓娓道来,中间丝毫不卡顿,偶尔的止住估计也只是在想要用什么词来告诉自己的儿子,能把伤害减到最小。
“无论是他还是我,你都会是我们唯一的财产继承人。”
温娴斩钉截铁的说了最后一句话,目的是让自己的儿子安心。
“我知道了。”
徐青梵笑笑,道:“妈妈。”
他已经很久没有唤过她妈妈了。
电话那头的温娴听到这声妈妈,急忙应了两声。
似乎是太激动了,温娴胡乱和他说着话,徐青梵认真听着,时不时嗯一声,温娴说着说着渐渐开始泣不成声。
“阿梵,这几年是妈妈对不起你。”
她哽咽着和自己的儿子道歉。
“没关系的,妈妈。”
徐青梵大方的表示了谅解,继而问:“妈妈,离婚协议书拟好了吗?需不需要我这边去请律师或者我直接去找你吧?”
他这副急迫的模样逗笑了电话那边还在哭的人,说: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就行。我自己能解决。”
通话到此结束。
车内恢复沉寂,徐青梵靠着靠椅,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他的母亲想通了。
愿意给徐正腾自由。
他的妈妈在他的记忆里是很温柔的一个人,气质也柔和,容易让人亲近。
温家培养出来的名门闺秀,自小千娇百宠,就连爱情也很顺利,她是和徐正腾相爱才结婚的,不是商业联姻。
所以,徐正腾移情别恋后才会让她疯狂,强抓着这段婚姻不肯放手。
甚至做出过把徐正腾囚禁在别墅里半个月的疯事,可惜效果不如意。
他想起来她了。
却也放不下农女。
这才死拖了这么多年。
总算放下了。
可真的放下了吗?
他的妈妈,骨子里的偏执和他一般无二。
徐青梵不确定妈妈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但他知道,若是换成自己,那么丁若静这辈子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什么自由,什么放下。
不可能。
他不可能放下。
她也不可能自由。
就像现在。
错,他愿意认。
但她一言不合就乱跑,难道没有错吗?
这个行为非常不好,徐青梵觉得有必要给她一个教训,以免养成习惯了。
世界这么大,他不确定自己每次都能找到她。
时间缓缓流淌着,徐青梵专注的盯着腕上表的行走,两个小时一过,立马喊严中下了车。
“差不多了。上去吧。”
他说。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细雨,昏黄的路灯光线晦暗,一闪一闪的,好像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
严中跟前台沟通,沟通完后回来告诉徐青梵房间号。
徐青梵率先走了上去,严中落后他半步,身后是四个训练有素的保镖。
为了抓一个丁若静。
徐青梵做足了准备。
刷了房卡,陈旧的门发出吱呀的动静,开出了一条缝。
徐青梵示意严中等人在外面等,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黑漆漆,徐青梵提步朝床边走。
床上的人儿呼吸轻浅,等他坐到床边的时候,呼吸节奏忽然乱了。
他叹了口气,说:
“阿静,我知道你醒着。”
“是你主动跟我走,还是我找人来背你”他问,善解人意的给丁若静提了两个选项。
床上的丁若静彻底装不下去了,徐青梵刚进门她就察觉到了,透过窗帘的细微光线,她几乎是一瞬间认出了他。
没想到徐青梵的速度这么快,前脚发微博认领,后脚就找来了她住的地方。
“徐青梵,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们分开吧,你不要管我了,也不要像狗一样闻着味就来找我。”
她的心情低落,语气平淡,整个人死气沉沉,跟受了巨大打击似的。
“放过”这两个字何其熟悉。
徐青梵刚刚在车上,反复思考的就是他的妈妈愿意放下的事,转头自己又碰上了这种情况。
他的态度一直不变。
放过
不可能。
“别闹。阿静。”
男人仿佛没有听见她说的话,自顾自的说着,笑容绽放在脸上,暗夜中如同鬼魅。
“我身上有伤,不太好背你,怕把你给摔了。要是你非要也未尝不可。女朋友的要求,再难也得做到不是”
他的语气很正常,就像普通的男朋友在跟不讲道理的女朋友聊天。
他和她的关系,明明不是这样。
徐青梵到底是怎么做到跟她这样相处的平时那般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在面对她的时候这样没脸没皮。
不仅不顾自尊,连脸都不要了。
她说的话算得上过分,但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徐青梵的反应始终不痛不痒。
自说自话,完了后也不等她回应,当即就掀开被子,把她从里面捞了出来,一把抱起。
骤然悬空。
丁若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开始挣扎,双手揽上他的脖子乱挠,脚胡乱踢着。
而说自己身上带伤的男人却从头到尾不吭一声,脸上挂着笑,抱着她的手臂一紧再紧。
刚出门,丁若静就被门外的阵站骇住,一下子抖如糠粒。
门外站着四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严中勤勤恳恳的站在最前排,见到他们出
来,神情严肃。
徐青梵疯了么?
来找她,需要带这么多人吗?
不安感如同狂躁的野兽撕咬丁若静,她觉得徐青梵这个人前所未有的可怕。
艳照的事明明是他徐青梵的错。
他找到她不想着道歉也就罢了,居然打算带人把她捉回去,他以为自己是警察吗?随随便便就想把她抓走。
看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丁若静有种强烈直觉。
徐青梵这次带她回去,铁定没什么好事。
也许,她会被他关起来,当一只真正的金丝雀也说不准。
当然,也有把她“玩死”的可能。
无论是在床事上,亦或者是在生活上,她面对他,总是没办法的,手无缚鸡之力。
知道前路坎坷,哪怕没有任何胜算,也想要尽力去试一试。
于是,在下楼梯的时候,丁若静拼尽吃奶的力气狠狠推了一下徐青梵的肩膀,再次开始疯狂挣扎。
原本乖巧下来的人儿忽然发难,徐青梵猝不及防,抱着她的手松了一下。
丁若静当即就要摔下去,这地儿是老城区的小宾馆楼梯,旁边没什么防护措施,摔下去非得青一块紫一块不可。
在悬空的瞬间,丁若静产生过几秒后悔的念头。
但徐青梵不按常理出牌,他并没有彻底放开她,借着她的力转了一个身,一条腿高高抬起来,将她抱着稳稳抵在了墙边。
“拿自己跟我开玩笑”
徐青梵像是演不下去了,这场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就此落幕,他不得不踏入丁若静的戏份。
“被你抱着我觉得恶心想吐,所以推开你不是很正常的动作吗?我们两个到底是谁还在认不清现实,谁在开玩笑”
丁若静半点不怕他,杏眼瞪圆了,跟他据理力争。
徐青梵的脚步停住,伪装的面具彻底撕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吩咐道:“把药拿上来。”
严中应了声是,从衣兜里掏出来一个白色药瓶。
丁若静惊恐万分。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