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昆仑之巅,特殊能量从雪域冰缝急速向外扩散。
凉雾六人不眠不休,运行着太极万物阵。
以混沌之力制成太极阵眼,以阴阳之气化为两仪,再用春夏秋冬的武学天地能量拟为四象。
将能量石两枚、七彩宝石两枚、罗刹牌一枚尽数投入神木王鼎,淬炼成引阵之气。
最关键,凉雾获得的任务奖励「本世界坐标」终于可以启动。
默念启动坐标,令召唤阵势起,由此腾挪天地乾坤。
山顶无风,云海却汹涌翻腾。
天无惊雷,却有千斤重的无形威压落从玄天而落,压在施阵者的每一个人肩头。
重如泰山的威压,是看不到摸不着的天道规则。
它的一部分曾经被故意篡改,如今是要拨乱反正。
这一切始于在人迹罕至的昆仑山巅,持续了整整五天五夜。
凉雾六人不眠不休,将自身逼到了几近非人的地步。
在最后一丝精力被耗尽前,猛地感到肩头一松,无形威压终于消失了。
这一把押上全部,终是赌赢了。
风,忽而狂涌。
从冰缝中泻出的古怪能量,在顷刻间被阵法急速吸收。
当太阳沉入地平线的瞬间,随着三声龙吟啸天,天裂开了一道口子。
电光石火间,一座巍峨宫殿悬浮在云端之上。
飞檐凌空,似大雁展翅翱翔九天。
祥云缭绕,缥缈间宫墙若隐若现。
四条魔龙绕宫殿游弋,通体闪耀五彩斑斓的黑。
龙轻轻一个吐息,大批在山脚肆虐的蜮瞬间覆灭。
「惊雁宫」的匾额高悬殿门之外。
三个大字以钟鼎文书写,射出夺目金光。
金光散落,凉雾身体蓦地一轻。
只见六道接引光柱,从惊雁宫射向阵中,六人从地面消失。
一个眨眼,凉雾被瞬移到了一座阁楼前。
身边不见其他五人,面前的大殿门上挂着一块黑底白字匾额——「问道阁」。
这不是独孤求败记录中的战神殿。
战神殿在地下,而问道阁在高层。
隔着窗棂,浮云飘荡于窗外,时不时还能看到魔龙的大脑袋从外掠过。
凉雾没找到上下楼的通路。
除了问道阁的大门,这一层不见其他出路。虽有窗棂,但无法撼动。
她不执着非要进入战神殿。
参考绝情谷建造者的经历,公孙家姐妹俩进入了更符合她们心意的山术塔,习得医卜之术。
接引光柱很可能将每一位求道者引向最适合各自的区域。
凉雾推开问道阁的大门。
门启,似踏入一片雾海。
白色浓雾弥散,难以测量空间大小。
一只只光团飘在浓雾中,五彩缤纷,大小不一。
凉雾伸手一抓,距离最近的深蓝色光团没入她的掌心。
随即,识海里的游戏面板高频闪动。
游戏背包里的物品全都弹射而出,散落了一地。
面板数据完全虚化,似一瞬崩毁。
紧接着,却又化成了一股强悍能量没入她的神识。
这一刻,终于明白穿越始末,以及金手指从何而来。
惊雁宫依照一定规律在各界穿梭。
当捕捉到各式高手的存在痕迹,它每隔数年前往那个世界,助当世高手进修更高的问天之术。
意外难免发生,亿万分之一的可能闯入预计外的世界。
凉雾的上辈子终结于游戏舱爆。炸,正是惊雁宫意外闯入时的巨大能量波干扰所致。
这个起源亘古洪荒的武道炼场自成一套补偿机制。
将她的神魂投放到最合适借尸还魂的时空。
与此同时,抓取她临死前的意识,模拟出一套当时最便于她理解的金手指。
以游戏面板的形态,给她一些路径去摸索天道规则。
任务奖励除了人偶与能量石之外,只有逍遥宝剑这一件实物。
其他奖品皆以意识传输的形式发放,或是武学秘籍或空间坐标。
这与惊雁宫的支配权有关。它与当前世界脱轨太久,无法操控截取实物。
瞬息制成的游戏系统,实则是一件法器。
对它投放了惊雁宫内的藏品,比如人偶、能量石与逍遥宝剑等实物作为奖品。
游戏面板在当前世界第一次被启用后,系统自动抓取本世界的天地法则与武学力量。
越是高阶的武学,越有可能被抓取到。一如扫地僧的武功,一如逍遥派功法。
扫地僧技能作为免费发放的新手礼包,是游戏系统首次抓取规则的具象化表现。
它自带了劈开空间的属性,所以能够破开断界屏障,击碎隐形岛阵法。
今时今日,当凉雾来到了惊雁宫,游戏系统这件法器也就完成了使命。
法器最终化为一股能量,没入修行者的神魂中。
这种消散不是失去,而是将如何解析规则、创造规则、掌控规则的知识传承下去。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从此以后,凉雾最大的金手指就是她自己。一念起规则生,一念灭万物亡。
这种对规则的应用,就从炼制一款超级版本的游戏背包开始。
其本质是空间储物能力。
凉雾由于神魂穿行时空而因祸得福,自带类似神雕等妖修才有的空间力量。
在问道阁,她学习起各色光球所包含的规则。
现场开辟独属自身神魂的储物空间,把一地物品重新收纳其中。
一个位于神魂的储物空间,其原理包含森罗万象。
比如穿梭不
同时空,躯体需要达到何种强度;比如不同世界的天道之下,对神魂的压制与滋养。
问道无历日。
凉雾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尽情地狗刨着。
惊雁宫内,其他人亦然。
度日如年,旧词新解。
用它描述在惊雁宫里的日子,就是每一天都如一年般漫长。
不知不觉间,似乎在修炼场内过了七年之久。
当凉雾被光柱随机传送出惊雁宫,她被瞬移到了昆仑山脚。
询问路人,才知人间其实刚刚过去七日。
惊雁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已经从此间离开。
它将遵从每隔数十年再现的规则,某天捕捉到此方高手涌现时重新降临。
短短七日,进出惊雁宫的六人脱胎换骨。
这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描述了客观状态。
十三年前初至,凉雾的根骨为负数。
如今,从身体发肤到神魂意识,全都得以淬炼圆满。
她具备了冲出此世,没入虚无,升入更高时空的条件。
这一点,不仅凉雾有所感,叶孤城亦有所感。
要说一看就能看出身体变化,必是谢晓峰。他自断的两根拇指,不可思议地断指重生了。
有人却瞧不见这一幕了。
林朝英与王重阳被投放在山顶,亲眼目睹了玉罗刹的去向。
玉罗刹选择在冰缝完全闭合之前,进入阿修罗界。
来不及详述道别。
他只留一句,那是更适合他武功属性的世界。有缘,来日再见。
别离,从离开惊雁宫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发生,是与这个世界的道别。
天道有常,超出它的存在会被隐隐排斥。
凉雾与叶孤城早有心理准备,计划以两到三年的时间完成此间未尽之事。
*
*
天乐七年,八月十六。
又过了一年中秋。桂花飘香,更添一层秋凉。
昆仑之巅显形神秘宫殿,逼退怪异毒虫,这则江湖传闻已经流传了三年多。
从最开始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后来渐渐被人们认为只是一种误传。
怪异毒虫肆虐是真,云中仙宫却不存在。
山脚与山顶相隔太远。那应是一幕落日刹那的光影幻象,与海市蜃楼相似。
当时恰好毒虫消散,让人们脑补了仙宫浮现的异象。
毒虫的集体飞灰湮灭也好解释。
这是来自昆仑山顶的毒虫,不能适应山脚气候,到时候就暴毙了。
乍一听有理,却不能说服所有人。
怀疑者仍然不死心地攀登昆仑山脉。
耗时两个月,好不容易到了山顶,只见茫茫雪冰,哪有仙宫的半点影踪。
时间久了,曾经轰动一时的仙宫传闻成为茶楼酒肆的笑谈。
陆小凤知道那不是幻象。
昨天,他和让仙宫现世的两位始作俑者共进了中秋宴。
这顿晚宴可不一般,还有神雕参加。
说来神雕与宫九没去昆仑,也没在约定时间返回南海,直到五个月前刚刚回来。
一人一雕被困在神秘海岛长达三年。
三年前某日,荧惑守心,巨蚌吐珠。
在那等奇异天象下,神雕与宫九被狂风裹挟,被卷入一座无人小岛。
小岛矗立巨石,石上刻字「侠客岛」。
岛上有岩洞,在洞内石壁上刻着一套顶级武功《太玄经》。
岛上还有地下密室,存了几大箱子的海底奇珍。
吴明在藏宝箱里留书一封。
说他是无意觅得此岛,借其特殊地形,作为隐形岛的备选地址。
之所以不作为首选,是因为侠客岛的能量特殊,他把握不住所以废弃了。
留下这些奇珍,给首徒赵平使用。
如果别人寻得,但愿能分一半给太平王世子。
宫九见到自己已经逝去的姓名,对着来自小老头的留书没有感动。
别信了小老头的邪,否则就会倒霉。
在无名岛上,吴明死前特意留下血字,「吾徒赵平切记,荧惑守心日,巨蚌吐珠时,惊鸿雁归来,海上仙宫现。」
那段话似是暗指惊雁宫的出现时间与地点。
如果真的照此寻找,就会找到侠客岛。
然后被困在岛内,错过昆仑山巅的冰缝能量蔓延时机。
海上没有仙宫,只有小老头埋的几箱子奇珍。
在进入天外天的修行试炼场机会面前,奇珍黯然失色。
宫九不是特意找岛,是被变化的天象给卷入岛内。
直到三年后,童辉航船出海。
不熟练的航海术叫她撞到了岛礁上,报废了整艘船,无意中从外部撞破结界缺口。
这才让宫九与神雕冲破牢笼。
以示报答,一人一雕告知童晖,岛上山洞内《太玄经》的玄奥之处。
这一番遭遇反而给凉雾带来了合适的教主继承人选。
九年前,她化身童姥助力施茵假死逃生。
施茵已亡,童晖新生。
童晖勤奋习武,周游山河大川。
感悟向死而生之术,也尽情探索潜藏在一花一木中的美好。
当童晖冲破侠客岛禁制,获得《太玄经》的机缘,叫她的武功迈向顶层高手之列。
时隔九年,凉雾与童晖再遇相认。
后者毫不犹豫拜入迷空步障教,前者欣喜于终于找到了靠谱的继承人。
凉雾由衷夸奖宫九。
时隔多年后,宫九的心愿已经达成。
他的向导技能已到至臻之境,即便无心插柳,也觅得一位合适教主接班人。
昨夜中秋宴,陆小凤听了这些秘闻,不由觉得撑得慌。
餐后,柳不度主动约他。
今日午时一刻,杭州湾畔,听涛亭见。有一个更大的秘密要告诉他。
陆小凤摸着他心爱的小胡子。
他知道了那么多秘密,见识过叶孤城胜了西门吹雪,见识过凉雾撰写给花满楼的治眼神功,还能有什么更离谱的秘密呢?
午时刚过,抵达听涛亭。
“哗哗——”
海风徐徐,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岸,闪动粼粼波光。
陆小凤到得稍稍早了一些。
一路上,好奇心作祟,叫他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
环视一圈,望见两道白色身影。
凉雾与叶孤城由远及近,联袂而至。
陆小凤见此一幕,略感古怪。
约他的是柳不度,来的怎么是另外两个人呢?
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珠子。
他看到了什么?!
只见叶孤城站定,眼神柔和望向凉雾,轻轻抚平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
啊——
陆小凤心里狂喊,脑中一团乱麻。
凉雾与柳不度才是出生入死的一对,不是吗?!
叶孤城算什么,第三者插足吗?!
陆小凤:哦不!乱了,全乱了 !
“你很惊讶?”
叶孤城侧头看向陆小凤,“如果这样呢?”
说着,他切换回了柳不度的那张脸,用上了拟声,“现在,你的心脏有没有好受一些?”
叶孤城不待对方回答,又变回了原貌。
他发誓,看到陆小凤呆若木鸡的样子,真的没有在心里偷笑。
因为叶孤城光明正大地笑了。
“你、你、你!”
陆小凤说话都不利索了。
这一刻,他终于反应过来,柳不度与叶孤城的名字源自同一首诗。
两人相识十年,自己居然一直被死死地蒙在鼓里!
陆小凤哀怨地看了一眼叶孤城,更加哀怨地看向凉雾,“你的口风未免太紧了一些!”
凉雾煞有介事地说,“人无信不立。口风紧,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你就说这个秘密能不能震惊到你吧?”
陆小凤:“可太能震惊我了,差点就变成惊吓了。”
“你对自己的承受力,要有信心。”
凉雾笑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道别的酒,昨夜已经喝过了。离别的话,昨夜也说过了。今日,我们最后再赠你一场奇观。”
陆小凤有心理准备了。与凉、叶两人的今日一别,余生多半难以再见。
他没有感伤,只有祝福。
“我能做的不多了。最后,由衷祝愿你们逢凶化吉,勇攀高峰。”
凉雾与叶孤城微微颔首。
凉雾:“你也珍重。”
她先凌空一跃,长袖翩飞,向天击出整整七掌。
天色骤变,由晴转阴。
乌云翻腾,电闪雷鸣。七七四十九道劫雷说来就来,尽数朝着凉雾劈去。
凉雾悬在海天之间,任由雷光洗涤身躯。
当最后一道劫雷劈完,天裂之处散落金光。
凉雾回望了这个世界最后一眼。过去的十六载春秋,她的人生在此度过。
从今日起,要去探索更高的世界了。纵身没入金光,消失在天裂的尽头。
杭州湾上,一艘客船从泉州港而来。
一大群武林人士参加了万福万寿园金太夫人的葬礼,返回江南。
众目睽睽,目睹了这一幕离奇的裂空奇景。
凉雾,迷空步障教教主,人送外号「弥天大雾」。
她把天捅了一个口子,扛过了七七四十九道雷劫,飞走了。
不,不止一次裂天。
在第一次裂天的金光消散后,又有人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操作。
叶孤城紧随其后,以剑气破天。
渡过属于他的雷劫之后,也飞入了虚空深处。
众人:啊!啊!啊!
谁来说一下,这究竟是怎么一个事?!
无论如何,从此刻开始,江湖必会世代流传这一日的破碎虚空离奇传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