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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作者:山海十八 当前章节:7234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2:29

凉雾畅行无阻地走出地牢,离开前必不会忘了反锁牢门。

先去另一头确定宫南燕所在牢房的位置,而负责押送她的侍卫已经离开。

当然没有立即唤醒宫南燕。

现在,地牢反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是宫南燕与炎飙的最佳不在场证明。

凉雾不知道自己顶替的这名侍卫日常如何行事。

这人叫什么名字或是使用哪个代号?

是寡言或话痨?是直接听命于吴楼主吗?应该如何轮班?负责哪些区域?

那都不重要。

现在一切按照她的剧本来。

从这一刻起,侍卫路人甲的肠胃极度不适,无法继续在原来的岗位上待着。

凉雾准备使用这个老掉牙但好用的借口。

不着急四处勘察,先直奔来时的主殿方位,锁定吴楼主的行踪。

「海市蜃楼」组织创立的目标是不是获得五面怪镜?

同在大漠,是否意味着传闻里的石观音老巢就在附近?

现在盯梢吴楼主就能有答案。

此人刚刚得到了犀牛望月镜,必然是要试一试镜子的。

如何试用?

谜底就在谜面上。

吴楼主之前的讲话给出了答案,要把几面镜子放在一起,试一试有没有奇异现象发生。

凉雾推测来自神水宫的“老尼姑”没有远赴昆仑,很可能是被囚禁起来了。其携带的怒海行舟镜也被吴楼主夺走了。

不过,死牢很空。只关押了炎飙与宫南燕,没有第三位囚犯。

“老尼姑”很可能被囚在别处。

又会是哪里呢?

凉雾正想着,就见吴楼主从前方楼梯通过,手里正拿着犀牛望月镜。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凉雾跟了上去。

现在身着的侍卫制服是黄沙色,整座地宫的基调也是黄沙色。

她没来「海市蜃楼」多久,已经观察的区域有限,但也能看出一二细节。比如地宫砖墙老旧,这里修建的时间有些年头了。

她收敛声息,人与环境彻底相融。

这一刻仿佛成为墙壁的一部分,无声无息,不再是活物。

这等轻功比鬼魅更鬼魅。

世上还有没有人能识破?

凉雾没有妄自尊大地说绝对没人做到,但那个人不会是吴楼主。

她刚刚装晕时,旁听了吴楼主与宫南燕的整个对战过程。

紧闭双眼让视力缺位,但仍能听风辨位,模拟一刀一剑的运行轨迹。

在“听”之一道上,她原本不如花满楼出神入化。

是在感知自然之力时,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从感知风的流向开始,学会了不再只用眼睛去看,而调用其余感官。

适才听到刀剑相斗,听得出吴楼主的招式专门克制宫南燕的剑法。此人必是仔细研究过如何针对神水宫的武学。

宫南燕所用的神水宫剑法,以水之形而生,叫她用出了瀑布坠落的气势。

迷烟却阻碍了宫南燕的反应速度。

加上吴楼主故意用出源头断流式的攻击,导致本该飞流直下三千尺的轰鸣瀑布只能变作淅淅沥沥的雨幕。

同一套剑法,用的人不一样,效果截然不同。

倘若是水母阴姬在此,即便身中迷烟,也该能力克吴楼主吧?

凉雾没见过神水宫宫主,只能做此猜想。

据说水母阴姬的称号与她的自创武功有关,是基于“水”之势,而神水宫门人皆是得她传授武功。

理论上,创出神水宫剑法的人,用它不是宛如瀑布,而该是制造出海啸来袭的效果。

话说回来,宫南燕虽然败了,却也佐证了吴楼主的武功并非深不可测。

从其刀势可知,如果不用迷烟,是与宫南燕在伯仲之间。

凉雾有了这番判断,更能大胆地跟踪吴楼主。

坠在其身后数丈,大约跟了一炷香,竟是出了地宫。

吴楼主朝着西南方向掠去,像是一股白烟飘在沙漠上。

大约疾行了半个时辰,前方不再是空寂沙漠,而出现了一大片高低不一的石柱。

大大小小的石柱似是森林,更似迷宫的入口。

吴楼主轻车熟路地进入石林。

凉雾一边遥遥跟随一边观察石柱。

这些石柱构成了一个阵法,吴楼主走的是生门之路。

如果不以此路线行经,应该会触发阵法机关。

石林尽头,坐落着一座宫殿式建筑。

与海市蜃楼地宫的简朴风格天差地别,这里无比奢华。

大门外,左右两侧分别站着持剑门卫。

四人都是女子。

她们没有蒙面,相貌都很普通,走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对比来看,吴楼主真是花容月貌。

凉雾运行内力,叫自己听得更清楚。

吴楼主问:“观音娘娘在吗?”

护卫:“主上没有回来。”

吴楼主点头,径直入内。

凉雾暗忖,“观音娘娘”指的极有可能是石观音。

那样的话,此地就是传闻里的「大漠石林」,还真被自己跟到石观音的老巢。

等吴楼主入门后不久,从石林方向忽起狂风,吹起了一地沙尘。

四位守门人下意识闭眼遮挡风沙。

闭眼睁眼,前后不过两息。风停了,就像是过去无数日夜起的大漠风沙一样,风过之后一切如常。

凉雾掩于风中,已然飘入殿内。追着吴楼主,穿过了一片室内花海。

望着成片妖异绽放的罂。粟,不难推测「海市蜃楼」里那杯掺了致幻麻醉剂的毒茶取材何处。

就见吴楼主又朝地下走去。

这人怎么总是往地下钻?就不能干些光正大的事?

凉雾腹诽着也往下走,很快就知道对方做了什么摆不到台面上的事情。

吴楼主又去地牢了。

随着金属锁链声接连作响,一道男声响起:

“司徒静,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有人做伴了。宫南燕被我抓住了,不日就叫你们团聚,去黄泉路上做个伴。”

这话说的,就差接一句‘快为我的菩萨心肠夸我。’

一墙之隔,凉雾微微一愣,男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被叫司徒静的那位听起来是被囚禁了,莫不是擅自逃出神水宫的“老尼姑惠静师太”?

只听破口大骂声起,“无花,你真是卑鄙无耻到了极点!难道你还希望我夸你不成?

口蜜腹剑的小人,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实话,什么七绝妙僧都是狗。屎!瞧你的样子,男不男女不女的,就是一个妖人!”

凉雾:!

瞬间明白了一个等式「吴楼主=无花」。

为什么?

她倒不是被南少林高僧与石观音密谋而震惊。

怪事太多了,这年头就说皇帝是被狸猫换太子的假货也是大众套路。

奇怪就奇怪在大漠与福建相隔太远了,两方是怎么扯上关系的呢?

凉雾作为经常被追着喂瓜吃的人,立刻意识到其中内情必定狗血。更是竖直了耳朵,听一听牢内谈话。

无花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骂得真难听,你不也把自己骂进去了。爱慕这样一个小人的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哈?爱慕?”

司徒静呸了一声,“呸!我只是想利用你而已。”

无花:“既然是相互利用,技不如人,你更要愿赌服输。”

他又说,“何况你就是蠢,你就是缺爱,不是吗?明明扮成了尼姑,剃成了光头也六根不净,否则怎么会被吴楼主的几句温柔语调就迷住了呢?老老实实交代了一切。”

司徒静痛斥,“你骗我,你还有理了?!”

无花:“这就是江湖,弱肉强食,尔虞我诈,岂不正常。”

他振振有词,“你就没坑我吗?你借我之名说要西天取经,偷跑出神水宫。如果不是我佛法高深,水母阴姬说不定因此当场就会要我性命。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一报还一报罢了。”

司徒静:“颠倒黑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撺掇我偷去天一神水,是你也想分一杯羹。你做贼心虚,才会怕水母阴姬错杀你。”

“呵!在你看来,水母阴姬是个讲道理的人吗?!”

无花确实心虚,但就算他真的别无他求地进入神水宫,也不会天真认为神水宫宫主是一个公正严明、绝不迁怒于人的存在。

司徒静沉默了一瞬,她要是认为水母阴姬是个好人,从一开始就不会要报仇,更不要谈搭讪无花。

逃出神水宫时,她写下西天取经的留言,确实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

法。

无花:“行了,相识一场,我也给你机会交代临终遗言。到此为止了,择日送你与宫南燕上路。”

司徒静大喊:“等一下,你还没告诉我那面铜镜显示的二十八个字究竟指向什么?石观音一共集齐了几面镜子?”

无花:“你想做个明白鬼?”

司徒静:“对。”

“但我就不想成全你。”

无花嗤笑着撂下这一句,推动了牢门,又将铜锁重新反锁好。

地牢外,凉雾瞬移数丈远。

这会再去看吴楼主,难怪他透出一股禅意,搞了半天是专业对口的秃驴出身。

凉雾有理由怀疑无花没有回答司徒静最后的问题,根本原因还是他也不知道怎么正确使用镜子。

继续跟踪,瞧一瞧这厮与石观音已经凑集了几面镜子。

这一回,无花没在地下乱窜,开始拾级而上。

他走到二层半的楼梯转角,看到一人从三楼方向下来。

无花问:“你怎么来了?”

来人一袭白袍,戴着面具,只能看到一双冷淡的眼睛。

“一日为师,终生为母,我有空必定要回来探望师父。我还想问你怎么扮成了这副模样?你不回南少林了?”

凉雾藏身于一楼楼梯下,听到一个异常沙哑的声音,好似破风箱,难辨说话者的性别年龄。

无花:“观音娘娘的要求,贫僧自当遵从。”

沙哑声音状似恭维,“母慈子孝,令人感动。”

凉雾:?

猝不及防,一口大瓜就来了!无花居然是石观音的儿子。

无花不对母慈子孝的说法做出任何回应,转而问:“你又来送镜子?”

“对。师父喜欢镜子,做徒弟的自当全力搜集。”

沙哑声音回答,“四个月前,我购得一面来自波斯的雕花银镜,立刻给师父送来了。”

无花:“你如此敬爱观音娘娘,照理说「海市蜃楼」楼主一职该由你担任的。可惜你远嫁江南,错失了这样一个好机会。”

沙哑声音:“我也是为师父效力,留意江南武林的一举一动。”

无花:“那你必定好好调查过弥天大雾。”

沙哑声音:“当然查了。此行西域,我也是向师父示警。凉雾接掌麻衣教,修改了只进不出的教规。

据我所知,麻衣教大长老张靖带着女儿张洁洁,已经在前往西域寻仇的路上。”

无花说得笃定,“观音娘娘岂会惧怕凡夫俗子。”

沙哑声音又问:“刚才我问了一圈侍女,她们都不知道师父具体去哪了,你总不能也不知情吧?”

“而且听你的语气,师父神功更上一层楼了。”

沙哑声音道喜,“这是大喜事,我更要当面道贺,所以你别顾左右而言他。我又不是来与你抢功的,我来一趟西域总得当面参拜师父了再走。说吧,我要去哪里寻人?”

无花沉默半晌说,“白驼镇的观音庙,长孙红是新账房,你联系她。”

沙哑声音略惊讶,“白驼镇?怎么去了欧阳家的地盘?”

她随即又道,“五个月前,欧阳镜大婚,难道……”

无花打断对方,“我以为你知道的,太聪明不是什么好事。”

听壁脚的凉雾也明白了。

之前自己的猜疑方向正确,欧阳夫人果然不是真的卫兰。

旧的问题被解决,又冒出新的问题。

真正的卫兰去了何处?

又是谁给石观音与无花做的易。容面具?

是苏萌被胁迫制作的吗?

抑或,制作者另有他人。苏萌作为这门手艺的传承者,未免他揭穿真相,所以被灭口了?

这些问题亟待解决。

眼下,却要继续专注地偷听。

无花与沙哑声音不再多话。

无花:“没别的事,我去藏镜阁了。”

沙哑声音:“瞧你手里拿着镜子,也是给师父送的礼物吧?亲生儿子的待遇总是不同。你有藏宝阁的钥匙,能把礼物直接放进去,而我只能把礼物放到隔壁的临时储物室。”

无花:“你羡慕?那就休夫回来。”

沙哑声音笑了笑,“哈哈,你说笑了。这样一来,江南岂不是没人坚守了?不与你聊了,我去白驼镇。告辞。”

无花:“告辞。”

凉雾听得脚步声响,躲藏到更加隐蔽的位置。

很快,看到白纱袍蒙面人走下楼梯,她朝外侧走了出去。

等凉雾慢几步上楼,走廊上已不见无花的踪影,却不难判断他进了哪间房。

三楼只有两间房。

一间是金属大门,锁链虚挂,没上锁。

另一间是木门,也没上锁,面积明显小于前者。

照此看来,金属门内就是石观音的藏镜阁。

凉雾耐心等待,等无花从里面出来,再去里面转悠一圈。

她也继续侧耳聆听,但没有再听到什么异常响动。

大约过了一刻钟,无花两手空空地推门而出,反手将门外锁链重新锁好。

凉雾又跟了一段,无花没有在石林宫殿多待,而是从正门离开。等确认对方离去,她进入全面搜索模式。

先到三楼,悄悄开锁。

如此铜锁防君子难防小人,是能直接给劈断了。

凉雾却没用那种直截了当的爆破法。把锁毁了,就直接暴露有人来搞盗窃的事实。

她以内力探入锁头。

既然有听风辨位的武功,也就能有输出真气感知障碍物。

将这一招运用到锁头上却需要极其精密地运用内力,是要娴熟到细如毫发的程度。

怎么会想到这样开锁?

感谢远在桃花岛的黄药师。

教学相长,不外如是。

去年春夏,两人研究各种阵法机关时,不免涉足了开锁的学问。

工艺复杂的锁也是机关的一种。

黄药师本来想给师叔祖添堵,扔了几把难开至极的锁考一考凉雾。

凉雾反倒摸索出了内功的妙用之“我在桃花岛成为撬锁大师”。

“咔嗒。”

随着一声锁头响动,藏镜阁的门锁被打开了。

凉雾将锁与铁链都暂存在游戏背包里。

推开金属门,三面墙上的数盏油灯缓缓燃烧着。

房内,大大小小的镜子以特定角度摆放。

光线被反射折射,把百余平方米的房间照得亮堂。

走进房间,就是走进了镜子的世界。

左看,镜面里照出一张佩戴铜面的脸。

右看,又是相同的造型。更能看到镜子里照出斜侧方镜子里自己的身影。

凉雾走了几步,眼角余光瞥见众多面镜子里的许多个自己也在同时行动。

这感觉真的足够诡异。

石观音弄出这样一个地方,是有多喜欢镜子!

更进一步说,她得有多自恋,要对镜览照出无数个分。身才能满足。

这人心理多少有点不正常。

凉雾默默吐槽了一句,穿过重重镜子,在房间正中央处停下。

中央位置放置了一个及腰高的木架。

其上,总有五个镜架,仍有两处空余。

另外三处分别架起「犀牛望月镜」、「怒海行舟镜」与「朱雀浴火镜」。

为了确保没找错镜子,对「犀牛望月镜」释放武功,又低声念出了滑稽的咒语。

只见「怒海行舟镜」与「朱雀浴火镜」镜面变化,浮现出了二十八字。

凉雾又释放鉴定术,得到的结果是三面镜子都是钥匙之一。

确认找对了,她丝毫不犹豫,当即把三面镜子都收到游戏背包中。

有的事,比如不砸了锁头,是为不打草惊蛇。

有的事,比如直接把三面镜子打包带走,是未免迟则生变。

石观音顶替嫁人,无花男扮女装,这对母子大半年忙来忙去集齐三面怪镜,好歹也是辛苦活。

俗话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是要慰问一下。

凉雾灵光一闪,从游戏背包取出了一根红色尾羽夹在镜架上。

这一两年穿梭山林,她也不是一味地赶路。

顺便欣赏景色,也收集了一些来自大自然的馈赠,比如捡鸟毛、捡蛇蜕、捡

奇石。

这根红色羽尾来自一只死去的火尾绿鹛。

捡尸,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瞧着羽毛挺漂亮。原先准备用作艺术粘贴画的备用材料。

现在赋予尾羽新的意义。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凉雾重新定义什么叫作怪镜。

怪镜就是凑齐三面之后会异变发生。

「朱雀浴火镜」里的朱雀复活了。它破镜而出,携三面镜子飞走,只留下一根红色的羽毛。

问:为什么无花没观察到此等异景?

答:无花不是有缘人。

相信无花很能理解无缘的含义,只要他的佛学不是白学的。

凉雾做了这些,不留一丝脚印地离开了藏镜室,重新把金属门给锁好。

瞧她这事办得,果然非常懂得礼数。

石观音与无花不知如何使用怪镜,她就送对方一个“真相”。甚至做好事不留名,都不要求对方说一声谢谢。

她满意地离开,再往地牢方向去,看看还有什么是要一并顺走的。

凉雾:像我这般心善的人,如今的江湖上也越来越少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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