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身上太过寒冷,还是枕边无人令他不习惯,萧若风在床上难以入睡,辗转良久后还是坐起身,点燃了床边的烛台。
烛光亮起,印出了门外的身影,萧若风微微一愣,这身形他再熟悉不过了,是阿酒回来了。
他忙下起身,阿酒已推门而入,来至他身前,萧若风欣喜上前,“怎的回来也不说一声,外头不冷吗,站在那做什么?”
如今已是初冬,昨日还下过一阵小雪,今年的天启城比往年冷的早。
萧若风伸手去拉阿酒,却被躲开,他错愕地看向她。
阿酒冷着小脸,抬眸回望,“为什么压制不住了,又为什么不告诉我。”
白鹤淮给他施针过后分明说过,寒毒被压制的很好,辛百草的药继续吃着,日常生活饮食再注意些,不要入口寒凉之物,五年内可保性命无忧。
可她走了多久,短短不到一个月,怎么就复发了?怎么就加重了?
阿酒声声质问,萧若风缓缓垂下手,不知如何开口。
“龙封起,天地变,风云现,琅琊定。”
北离的传位诏书分两份,一份用于宣告天下,一份存于钦天监留档。
当年他毁了那份当众公布的诏书,可本该收在钦天监那份却不翼而飞,如今有人利用那份龙封卷轴掀风作浪,那句暗示帝星东移,琅琊王登基的民谣传遍大街小巷。
至于他的哥哥,龙椅上的明德帝……
萧若风心内苦笑,思及那几次入宫,桌上摆的点心茶水,天水寒茶,冰月三样,对别人只是寻常之物,于他却不是,可是这话不能告诉阿酒。
室内寂静的氛围下是二人无声的对峙。
片刻后萧若风微微一笑,他轻描淡写地回答道,“许是天气突然寒冷,我一时不慎受了风寒,这才诱发了寒毒。”
阿酒目不转睛的瞪着他,顿时怒火攻心,“萧若风,我是傻子吗?”
萧若风哑口无言,她当然不是。
他们夫妻多年,她如何看不出他在隐瞒,阿酒向来聪慧,又如何猜不出能让他对她撒谎的,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可有些事,哪怕他们都心知肚明,那也不能宣之于口,更不能由他说出。
“阿酒,或许这是天命。”萧若风轻声道。
去他的天命。
阿酒满腔怒火无处发泄,闭了闭眼强行压下,不想与他待在一个屋里,转身便欲离开,萧若风连忙上前拉住她,拉扯间她的手往上一挥,“啪”,声音清脆。
二人顿时安静,萧若风偏着头,脸颊微红,阿酒怔怔的看了看她的手,又看向他的脸,最后只是咬着唇挪开眼睛,倔强不语。
几息过后,萧若风叹息着压下心头苦涩,将阿酒揽进怀里,温柔地抚上她的后脑,“阿酒,对不起。”
对不起,瞒着你的事太多。
对不起,无法陪你到老。
阿酒抿唇,依偎在他怀里,可拥着她的手是冰凉的,一向温暖的怀抱更是比屋外的寒风还冷。
她心内悲愤难消,偏头张嘴咬上他的脖颈,萧若风眉心微皱却不言不语,任由她发泄。
被唇齿咬住的地方渐渐有血珠沁出,阿酒终是忍耐不住,松开牙关后紧紧抱着他的腰身,俯在他肩上抽泣。
怎的连鲜血都如此寒冷?
她抬头看他,咬牙发狠地用力一推,萧若风猝不及防后退几步,绊倒在床榻上,尚未来得及起身,阿酒温软的身躯便压了上来,双唇也被她含住,毫无章法的胡乱啃咬。
“阿酒,”萧若风一个用力反身将她压在身子,垂首注视着她,却见她脸色苍白,睫毛上还带着湿意,唇瓣上那一点嫣红是方才沾染的血珠,清澈的眼眸里不见丝毫情欲,而是满满的恐惧。
她在害怕。
从小长于江湖,见多了生死一瞬,战场之上对阵数万大军也不曾后退的她,害怕了。
怕他撑不下去,怕他死,怕他们说好的一生相伴就这样截然而止。
萧若风心中酸楚,怜惜不已,叹息一声,低下头轻柔地吻上她的额头,吻上她的眉间,最后含住她的唇,缠上她的舌。
阿酒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与从前完全不同的冰冷,任由自己化作一叶浮萍,跟随他的动作在情海里起伏,风浪再大也不松手。
床帐之内,鸳鸯被下,抵死缠绵。
“若风哥哥,我再想想办法,一定有法子的,不许放弃。”
许久后,云消雨歇,阿酒疲累的缩在萧若风怀里,昏昏欲睡时仍喃喃轻语。
萧若风没有回答,只在她发间落下一吻,轻轻拍着她后脑哄她入睡。
阿酒,世间予我太多寒冷,唯你是春风,我又何尝舍得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