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阿酒在门外廊檐下煎药,数种草药混合在一起,苦涩中还带着草木清香,意外的不难闻。
萧若风坐在屋内,闻着这药香,垂眸盯着桌上的茶壶,神色难辨。
药已煎好,阿酒将它倒入碗中,端起药碗进屋,有侍女上前清理走药渣,火炉等杂物。
阿酒将药碗放到萧若风面前,“挺烫的,先晾一晾。”
萧若风点头,拎起茶壶倒了杯茶,推过去给阿酒,“辛苦了,润润嗓子吧。”
阿酒守着炉火一个时辰,确实有些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凑近嘴边,又停下说,“你吹一吹,也不能太凉了,药王说过要喝热的。”
萧若风浅笑,听话的端起来吹了两下,药碗里升起袅袅烟雾,遮住他的面容,隔着雾气看着阿酒喝下手里的茶,他也将汤药一饮而尽。
刚熬好倒出来的药,就这样喝下,若是旁人能烫掉一层皮,可于他而言,只是温热。
阿酒盯着他喝完药,伸手挠了挠他下巴,夸赞一声,“真棒。”
萧若风无奈,“哄小孩呢。”
“嗯。”阿酒轻哼一声,冲他傲娇一抬头,然后起身转入内室,铺开被子准备睡觉,嘴里还碎碎念着,“这贴药得再喝七天,过两天我再去一趟药王谷,把你的脉象说一下,看看需不需要换药方,也看看二师兄和心月姐姐,不知道二师兄醒了没。”
铺好转身,却见萧若风悄无声息地背手立在她身后,阿酒偏头,“听见没?”
“好。”萧若风轻声应答。
阿酒走向梳妆台,萧若风又隔两步跟在她身后。
阿酒觉着奇怪,回身问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萧若风只是垂眸看她,阿酒疑惑更甚,“你怎么了?奇奇怪怪的,有什么。。。”
话没说完,阿酒只觉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身子摇摇晃晃,站立不住地向前倒去,恰好落入萧若风怀里。
这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方才她豪不设防喝下的那杯茶,他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你想做什么?”阿酒试图调动内力抵抗药力,却丝毫不起作用。
萧若风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扶住她脑袋,轻柔地靠向自己肩膀,淡淡吐出两个字,“破局。”
破局!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阿酒心惊。
第一次听闻破局,世间少了位惊艳绝伦的剑仙,第二次她参与其中,亲眼目睹那绝世少年一剑自刎。
“不可以。”她努力保持清醒,不想坠入那无尽的黑暗,声若细蚊地哀求。
萧若风只是低声在她耳边说到,“阿酒,对不起。”
巨大的悲伤涌上她心头,她听见有人推门而入,“父帅,马车备好了。”
凌尘?
阿酒彻底陷入黑暗。
夜色笼罩下,一辆马车驶向城门下,城楼上有一道身影站立在那,银白的头发衬着青面獠牙的面具,很是显眼。
“吁”
萧凌尘勒马停下,偏头对马车内的人说,“父帅,是姬叔叔。”
马车内,萧若风将原本靠在他怀里的阿酒安置好后,在她唇上深深一吻,随后下了马车。
“照顾好你娘。”他抬头看向车辕上的萧凌尘,不满十五的少年仍有些稚气,身形依旧单薄。
萧凌尘眼眶里蓄起了雾气,挤着嗓子呜咽一声,“嗯。”
萧若风伸手去拍他的臂膀,“想哭就哭吧,哭过后就得学着做个大人了。”
萧凌尘强忍的情绪终于忍不住了,眼泪簌簌落下。
有身影忽然出现坐在车辕上,怜惜地怕怕他的肩膀,萧凌尘抽噎的叫他,“暮雨舅舅。”
苏暮雨接过他手里的缰绳说,“进去吧。”
“阿爹。”萧凌尘粗鲁地擦一把眼泪,嘶哑的唤了一声,也不等他爹应答,便钻进车厢,随后响起少年压抑的哭声。
萧若风只是叹息,看向苏暮雨,说,“拜托了。”
苏暮雨深深看了他一眼,无法道一句保重,只能轻轻点头,驾着马车向城外驶去。
萧若风目送那辆载着他妻儿的马车远去,哪怕马车消失不见后仍旧站立在那,许久不愿离去。
城楼上站着的姬若风就那样陪着他,直至萧若风转身踏上来时的路,孤寂又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