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离皇陵 太安帝陵
浊清捻起三支香,置于烛火上点燃,挥手灭去香上火星,躬身拜了三拜后,插入香炉。
平日里奉香这种小事,是不必他亲自动手的,可守陵日子太过漫长,太过无趣,他总得找些事情消磨时光。
这种无趣的生活总该结束了吧。
浊清走出陵殿,抬头眯着眼看向天边那轮红日,待它升至最高处,那位才谋惊世的北离军武第一人,也该落下帷幕了。
北离啊,乱起来吧,你若不乱,我又如何离开这死气沉沉的帝陵,去往曾经踏足过的权势顶端。
一个萧永无关紧要,死了一个皇子我便再扶一个,执伞鬼没能杀了我,可你萧若风,北离伟大的琅琊王,就要死了呢。
浊清脸上浮现笑意,还真是,太可惜了。
忽地,一抹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视野里,屋檐之上,白发红衣的女子持剑而立,发丝飞舞,衣袂飘飘,似鬼魅,更似谪仙。
谪仙低头看他,眼帘微垂,睥睨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浊清可太熟悉这样的神情了,曾几何时他半步神游,位于权势之巅时,也是这样看待旁人的。
又曾几何时,那位顶着十八九岁面皮,化名南宫春水的天下第一,也是这般看着他,轻轻一掌,绝了他攀往神游的路。
那时的他离那仙人之境,仅仅一步之遥。
“浊清大监,许久未见了。”阿酒声音清冷。
浊清却感受到一股杀意,他将内力蓄于掌心,暗自戒备,面上一派恭敬谦卑,“今日非祭祀之日,王妃不顾路远,不辞辛劳来看望先帝,先帝泉下有灵,定能知晓王妃孝心。”
“浊清大监所言有理,仅是看望不足以表孝心,我是来给先帝送礼的。”阿酒勾起嘴角,“浊清啊,既然这么不愿意为先帝守皇陵,那便下去伺候吧。”
他为了脱离这皇陵万般筹谋,拿着那份不翼而飞的龙封卷轴搅得朝堂风起浪涌,以悠悠众口逼萧若瑾起疑,逼那兄弟俩生出嫌隙,逼萧若风以命定北离,可她偏不让他如愿。
阿酒手指掐诀,无忧剑自剑鞘而出,直冲浊清而去。
浊清瞳孔一缩,蓄足内力的手掌往外一拍,他自知非她对手,可他怎能认命。
他从小去势入宫,摸爬滚打地走向高处,从泥里走至云端,权利,金钱,过了今日,不,过了午时便又触手可得,他怎么甘心。
“王妃要报仇怕是找错人了,我不过一枚微不足道的虫蚁,我的计谋龙椅上高坐的那位如何看不清楚,我不过是给了陛下一个理由,一个让他毫无负担杀死亲弟弟的理由,王妃不去探本溯源,为难我这小小棋子又有何用,午时一到,琅琊王依旧会死。”
“浊清公公,我并非来跟你论争的,而是来送你上路的,仅此而已。”阿酒慢悠悠地说,不悲不喜,无波无澜。
浊清心慌,用尽全力抵抗身前的长剑,却好似螳臂当车,苟延残喘,他知道,阿酒此时还未出力。
“浊清啊,走好。”
果然,阿酒一声喟叹,伸出手掌,那白嫩纤细的手指落在浊清眼里,好似催命符。
阿酒蓦地收紧五指,无忧剑上剑气大盛,摧古拉朽般突破浊清防御,直直插入他的胸膛。
浊清只觉一阵剧痛,垂头看向胸前的剑柄,不甘心啊。
无忧剑被阿酒召回,浊清仰着身子倒下,天很蓝,红日还未攀至最高处,却依旧耀眼。
这世间既然有他,又为何要有阿酒,又为何要有琅琊王,又为何要有那。。
“李……长……生……”
浊清的低喃无人听见,阿酒早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