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风送走妻儿第二日,刑部掌刑监萧长礼手持圣旨登门,许是怕他反抗,还带了不少兵士,可惜都没派上用场,萧若风只是默默伸出双手,任由兵士带上镣铐。
那封圣旨上的罪名是琅琊王谋逆。
一个最没有理由谋逆的人,却谋逆了。
几乎没有人相信这是真的,但是琅琊王自入牢之日开始就保持缄默,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认罪,也没有为自己辩驳。
所以即便有人愿意替他说话,也不会有任何的帮助。
更何况,就算琅琊王平日在朝中人缘极好,也没有人再敢站出来了,审讯他的天启七御史中有三人认为他无罪,第二日这三人就被发现死在了家中。
明眼人都能想到,这不是谁想陷害琅琊王,只是当今天子明德帝想要他死。
就在所有人都保持缄默的时候,终于还是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却是一个身份极为特殊的人——六皇子萧楚河。
明德帝最宠爱的皇子,年仅十六岁的他,无论在武学、兵法甚至文学上,都被称为天才,是所有人认定的太子人选。
萧楚河自幼被萧若风细心教导,一手棋艺更是得他真传,被很多人称颇有琅琊王年幼时的风范。
萧楚河独身一人来到了朝堂之上,殿外侍卫阻拦,却被他一招击倒。
萧楚河在殿前站立不跪,连说十三条琅琊王谋逆案可疑之处,声音激昂,情致动人,竟有老臣在朝堂之上落下泪来,却引来明德帝震怒,将六皇子贬为庶人,流放青州。
琅琊王妃及小世子被琅琊王送离天启城不知所踪,明德帝下令通缉,朝臣们皆不敢再多言。
连皇子都遭到了贬黜,雷梦杀又已经死在了南诏的战场上,天启城内琅琊王的朋友便只剩下了天启四守护。
白虎那晚持棍立城墙,无人知是他是阻拦还是陪伴,可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朱雀则在八王之乱后就从天启城中离开了,玄武此时也恰好受密令外出,青龙落雷山一战后回了剑心冢至今未归。
琅琊王好似孤立无援。
这日,阳光盛好,天朗气清。
萧若风身着白衣,手戴镣铐,缓缓走向行刑台,虽临死,风度却未有半点丢失,依然是那个虽身处朝堂,却有江湖之气的翩翩王爷。
观礼的众人无不心内叹息,只有高台之上的君王保持着阴冷的沉默。
李心月持剑而至,她知道,若是雷梦杀醒了他必定会来,可是他还在沉睡,所以她便来了,剑心诀势不可当,围堵她的高手们连连败退,一直退到了法场之上。
高台端坐的君王喝到:“李心月,你也要谋逆吗?”
李心月却答:“我不曾谋逆,圣上却要逼我谋逆。”
明德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天启五大监在瞬间流露出了七分杀气。
天启五大监中除瑾宣外的四人率先走上前,李心月朗声笑道:“我有昆吾剑,求趋夫子庭。白虹时切玉,紫气夜干星。锷上芙蓉动,匣中霜雪明。倚天持报国,画地取雄名。”
随即拔剑,行刑台周围十丈内之人,兼被剑气所逼退。然而,就算李心月剑心诀大成,却依然敌不过四位大监的联手。
可一直在高台之上抬头望天的钦天监监正齐天尘却忽然惊道:“有一剑西来,威凌于天子!”
齐天尘神情严肃:“请圣上速速躲避!此剑之势,可摧万城!”
明德帝身为一代帝王,此刻却不惧:“什么剑,能摧万城?孤乃天子,岂可退凡人之剑。”
“剑仙之剑。”瑾宣往前走了一步,“她们到了。”
话音刚落,只见远处闪过一红一白两道身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像闪电一样冲这边惊掠而来,空中云朵翻飞,仿佛仙人临世。
“引弓!”御林军大将军谢凌云看到了那两道身影,抬起了手中的刀,大声喝道,刑场中的兵士们立刻拉满了手中的长弓。
“放。”
矢落如雨,黑压压的,像是白云之下,倾盆之雨!
即便如此,也不曾阻拦她们半步,眨眼间,红影落在行刑台上与跪着的琅琊王两两相望。
那道白影却掠过行刑台,站在高台之上剑尖直抵君王喉间。
齐天尘出手了,他甩了甩手中的拂尘,那拂尘像是一只白鸟,忽然长出了万千羽翼,每一根羽翼却又锋利危险。
现任的大监瑾宣公公也轻轻推出了一掌,白衣剑客却依然不惧,只是直冲向前,若这二人不收手,她必死无疑。然而,另一个人也得死!
明德帝萧若瑾!
“大胆李寒衣!”瑾宣公公怒喝道,“莫不是以为自己入了剑仙境界,就真的天下无敌了?”
“原来是雪月城的二城主,青龙使的女儿,”明德帝微微点头。
李寒衣虽然灰巾蒙面,却依然一眼就被看出了身份,她微微皱眉,默然不语。
高台上几人僵持,行刑台上却有些安静,萧若风与阿酒无声对视,几瞬后一声叹息,站起身来说,“阿酒,不可以。”
阿酒垂眸看向他被束缚的双手,那镣铐太过碍眼,她手中剑光一闪,萧若风手上的铁链重重落地。
“什么不可以?”阿酒语气凄凉。
萧若风一如既往地温柔,“都不可以。”
掀了这法场不可以,杀了皇帝不可以,随我同去更不可以。
阿酒或许是听懂了,她咬唇不语,蕴着水汽的双眸倔强地瞪着他。
萧若风轻笑几声,带着几分悲凉与嘲讽,他走到李心月身边,卸下她紧握的剑,拿在手里,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心月,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好好活着,带阿酒走。”
他转身对上阿酒的明亮双眸,如往常一般柔声哄道,“阿酒,闭眼。”
阿酒无声反对,握紧了手里的剑。
“乖。”
轻轻一个字,却有不容反对的坚定,阿酒久久忍耐的泪水终于抑制不住,夺眶而出,她看了眼那个有些狼狈又依旧身姿挺拔的男人,缓缓合上双眼。
一片黑暗中,她听见那人轻声唤“哥哥”,也听见了李心月悲痛大喊“王爷”,更清楚地听见利刃划过皮肉,干脆又利落。
“铛~”长剑落地。
阿酒睁开眼,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那血喷涌而出,染红整个行刑台,她缓缓走过去,跪下扶起萧若风倒地的身躯,紧紧抱在怀里。
萧若风那一剑下手很重,没给自己留退路,他靠在阿酒身上,努力抬手想再摸一把她的脸,又颤着声音气息微弱地说,“阿酒,不可以。”
手失力坠下,就此断了气息。
阿酒沾染鲜血的手摸着爱人的脸,抬头看向瘫坐在高台上,好似失魂的明德帝,她说,“皇帝陛下,他用命给你换的朝堂安稳,那把龙椅,你可得坐稳了。”
阿酒又低头,看着萧若风,“这一回,不听你的了,等我。”
素手摸上那把还淌着鲜血的剑,架上脖间。
“阿酒。”
“师姐。”
她听见李心月和李寒衣悲声高喊,感受着脖间带来的剧痛。
师父,情关如此难过,她,不想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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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酒闭上双眼,一片黑暗中,她听见那人轻声唤“哥哥”,也听见了李心月悲痛大喊“王爷”。
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她猛地睁眼,剑刃已贴上萧若风的脖颈,划破一丝皮肉,沁出一抹鲜红,她手里飞快掐出一道指诀。
萧若风手里的剑脱手飞入阿酒手里,他错愕地看过去,“阿酒。”
一股力道击向他后脖,他瞬间陷入黑暗。
阿酒持剑飞向高台,正与李寒衣僵持的瑾宣、齐天尘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手里的剑贴上明德帝的脖子。
那剑刃上还有一丝血痕,是方才萧若风划破自己皮肉沾染的,如今那丝未干的血液印上了萧若瑾的肌肤。
“王妃,阿酒,不可啊,不可。”齐天尘脱不开身,只能连声劝阻。
阿酒面若寒霜,目光凌冽盯着萧若瑾,盯的他心里升起一阵惧意。
“你想如何?”萧若瑾终于把这句话说出了口,他身为九五至尊,有近万兵士护驾,身边站着不下五位逍遥天境的高手,却依然不得不先开口和对方谈条件。
齐天尘叹了口气:“阿酒,有些事情不是一柄剑所能解决的,还请收手。”
阿酒看出了萧若瑾的害怕,手里的剑朝他压了压,沉声道,“琅琊王已死。”
在场众人皆楞,琅琊王不是被她救下了吗?
“萧若风幼时欠你的命,今日便还你了,”阿酒沉声警告,“琅琊王已死,我不管你如何对外宣称,如何稳住你的朝堂,北离也好,萧氏也罢,这都与他无关,从此世间再无琅琊王,也无萧若风,你的龙椅,你自己坐稳了。”
“此事到此为止,否则。。”阿酒手腕一翻,萧若瑾坐着的椅子四分五裂,他跌倒在地,狼狈不堪。
阿酒随手一挥,齐天尘和瑾宣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势,“寒衣,走。”
阿酒带上晕倒的萧若风,李寒衣带上受了伤的李心月,二人如同来时那般,飘然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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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的碎碎念:上面是一开始写的时候安排给阿酒的结局,写到后面就舍不得了,所以还没到结局,但不能我自己虐嘛,大家共享,嘿嘿。
别骂我呀,我可乖了,都没把反转留到明天,虐一虐有益身心。
爱你们哟,♥(。→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