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荏苒,魔教东征,叶鼎之自刎的场景仿佛还是昨天,转眼间百里东君立下的锁山河之约,将满十二年。
而揭开这一故事序幕的,是禅道大家,寒水寺忘忧大师的死。
深夜,雪月城苍山顶,李寒衣纵身而来,立于亭盖之上,冷言道,“真是稀客了,你们三位竟有空来我这,尤其是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尊主,不去酿你的酒,跑来我这里干什么。”
“少调侃我了,”百里东君在棋盘上落下一子,说到,“这盘棋是长风留下的。”
“唐莲到九龙门了?”李寒衣问。
百里东君答,“到了,可是却是空手到的。”
“失手了?”李寒衣面具下的眉心一拢。
“是,因为有个老朋友出现了,白发仙,”百里东君说,“虽然唐莲的功夫已大有精进,是这辈年轻人中的翘楚,又有千落那丫头的相助,但面对这样的高手,怕是尤未可及。”
他边说边瞅了眼坐在对面,与他一同摆棋子的雪发女子。
阿酒眨眨眼,“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让千落的。”
她这副心虚的模样萧若风可太熟悉了,他一手拿着块晶莹剔透的翡翠,一手捏着刻刀,边雕刻边摇头,“是你怂恿的吧,小丫头这回可是差点捅破天了,前两日寻不着她,长风都快急疯了。”
阿酒自知理亏,若非她被小丫头缠的烦了,说漏了唐莲的去处,千落就算是想偷跑也没有方向。
她举起酒壶喝了一口,哂道,“长风不是追去了吗,刚好顺带处理一下那黄金棺材的事。”
她还托长风给她家小孩带了信呢。
“所以无心已经被天外天带走了?”李寒衣又问。
百里东君答到,“要是这么容易就好了,无心跑了,我猜他应该是赶去于师了,他父亲曾经的至交好友王人孙在那里。”
“那也是忘忧禅师的故土。”萧若风惆怅叹息,故人西去,音容犹在。
百里东君又说,“对了,顺手还带走了两名唐莲的同伴。”
“雪月城的弟子?”李寒衣疑惑。
百里东君摇头,“不是,唐莲信上说,有一个是雷门弟子,这一趟本应该来雪月城拜师的。”
李寒衣呢喃,“雷门弟子?”
“好像还是雷轰的弟子,”百里东君说,“另一个则更有意思,是一个客栈的老板,因为那雷门弟子欠了他一笔钱,所以一路跟着,唐莲说这个人心机颇深对江湖隐秘极是了解。”
“客栈老板?”萧若风手里刻刀一顿,抬头问到。
百里东君看向他说,“他自称叫萧瑟。”
“萧瑟?”萧若风舌尖滚过这个名字,垂首看着手里完成一半的玉石,若有所思。
阿酒指间翻转一颗棋子把玩,问到,“还有别的什么消息吗?”
百里东君说,“宫里也有人坐不住了,五大监里的第二高手掌香监瑾仙公公,数日前就已经悄悄离开天启城,奔那里去了。”
李寒衣说,“沈静舟也去了?看来宫里那位还不信任我们。”
萧若风沉思片刻,“那位不信任雪月城很正常,虽然他不知道我和阿酒在这,可在他心里,你们都是琅琊王的人。”
百里东君嗤之以鼻,“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情,无双剑匣出世了,是一个叫无双的小子,他也和白发仙交了手,毫发无伤,现在也向于师赶了过去,至于另外几大门派的人马,却都被挡了回来。”
“挡了回来?”李寒衣觉着这四个字有点意思,这又是哪一方的作为?
百里东君也不清楚,“不知道是谁做的,不过这还真是帮了天外天的大忙,若不是这样,仅凭白发仙一个人,怕是连无心的面都见不上。”
“这次本该我们亲自去的,唐莲就算是这一代雪月城弟子中最出众的,但凭他一人也敌不过这么多高手。”李寒衣拔剑,阵阵剑气从铁马冰河上散开,寒气逼人。
百里东君拨开瓶塞,举瓶饮上一口,“总要给年轻人一点历练的机会嘛。”
这一点萧若风很是赞同,“江湖总归是年轻人的,多历练是好事,我们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历练,你们还真是放心啊。”李寒衣不置可否。
阿酒觉着好笑,“哎呀,偌大一个江湖,怕一个十七岁的孩子。”
她家无心明明是那么乖巧的一个孩子。
李寒衣强调补充,“是一个十七岁就修得罗刹堂所有秘术,差一步就入了逍遥天境,并且身为天外天现任首座的孩子,他们能不怕吗?”
萧若风叹息,“他们怕的不是那个孩子,而是天外天,十二年前那一战,伤亡的太多了。”
无心那个孩子,他一年多前见过一次。
他家小女儿两周岁了还不会说话,他很是担心,害怕是因为他的寒毒而连累了小孩,于是和阿酒一起带着岁岁去了一趟药王谷,听辛百草确认说只是讲话慢,并无不妥后才放下心来。
不过既然出了雪月城,他们干脆去了一趟东及海市府,带岁岁见了她哥哥,又顺便去了趟姑苏寒水寺,见了无心。
那是他第一次见那个孩子,眉眼如画,白净秀气,出尘脱俗,是个很漂亮的少年。
百里东君右手二指并拢,扯出酒壶里的酒水,手轻轻挥着,那酒水被扯得长长的,如同伶人的白色舞袖一般好看。
“十二年前魔教东征雪月城拦住了,十二年后一个少主归山又有什么可怕的,年轻一辈的事,就让年轻一辈去解决,解决不了了,才轮到我们这些老一辈,我已经传书给唐莲了,他收到传书,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
“写了什么?”李寒衣好奇地问。
“就像师尊十多年前写给我们的一样。”百里东君的手轻轻一挥,酒水飞至空中映着月光,闪闪发亮,又似那一条小小银河。
李寒衣手中剑一扬,至寒剑气将酒水凝结,好似在夜幕挥毫泼墨写就了四个大字——凭心而动。
阿酒看了直摇头,起身走到李寒衣身后,下颌抵在她肩上,双手环上她的腰,可惜地说道,“明明小时候那么可爱,怎得长大后变得那么冷冰冰。”
李寒衣偏过头,“师姐,你可没喝多少酒,别装醉耍流氓。”
阿酒听了不但不撒手,反而在她颈边蹭了蹭,“这酒哪有我家小寒衣醉人。”
“风先生,管好你家夫人。”李寒衣脸颊微红,好在面具遮挡无人窥见。
“我哪管的住她呀。”萧若风轻笑,拿起刻刀继续雕琢玉石,假装没看见自家夫人调戏小师妹。
“你还是这么爱乱来,”李寒衣扯开腰上的手走向亭内,扯回话题对百里东君说,却在看清棋盘那一刻感到十分无语,“你们这下得什么棋。”
就见棋盘之上布满了棋子,黑白分明地摆成一个大字,囧。
萧若风笑着摇头,这俩人能下出什么棋来,他都懒得去看一眼。
百里东君仰头灌下一口酒,朗声大笑着向山下走去,“这雪月城里,你练你的剑,我酿我的酒,这棋还是留给长风和小师兄去下吧。”
李寒衣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指着阿酒说,“那你呢,你做什么?”
阿酒懒散一笑,“我吃白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