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长风跟着千落的踪迹一路追到了于师。
他一枪西来,立于长枪之上,威慑无双城,又一掌催动无双剑匣,御天下第二名剑大明朱雀,可谓十分风光。
可这一幕若让雪月城里那四位见了,大概都会啐上一口,暗骂一句“做作”。
“雪月城特来此地,恭送叶安世回宗。”司空长风朗声一句,惊住了在场的一众少年郎。
无心心下慌乱,微微摇头,“我想回寒水寺。”
“雪月城特来此地,恭送叶安世回宗。”司空长风又一句重复,虽不强硬,亦不容拒绝。
雪月城并没有打算挟持无心以掣肘魔教,也没有打算放任他回去寒山寺,只是遵循了十二年前的约定,送魔教少主回天外天!
是遵守约定,亦是一种威胁,这一声令下,无心并没有第二种选择。
无心不愿,倔强不语。
远处又飘来了一道人影,唐莲定睛一看,惊呼一声“白发仙”,立刻运起了真气。
“不必。”司空长风冲唐莲摇了摇头,“方才我说遇见了位旧相识,便是他了。”
“莫叔叔。”无心轻声呼唤。
白发仙一声冷哼,“见了我就跑不说,还下那么重的手,你还认我这个叔叔吗?”
无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莫叔叔武功这么高,我哪能伤得到你啊。”
白发仙冷笑,又看向司空长风,“人我就带走了,雪月城不会后悔?”
“还是那句话,雪月城不怕魔教,亦不怕天外天,更何况,”司空长风看向无心,坦然道,“一个区区少年。”
“等等。”
白发仙没耐心与他闲聊,喊上无心便欲离开,那一袭红衣的少年却再度拦在他身前。
“小子,你想怎样?”白发仙一愣,有些气结。
雷无桀望了无心一眼,“你要带他走,可问过他同不同意。”
白发仙怒道,“他本就是天外天的少宗主,不回天外天,难道回那寒水寺吗。”
雷无桀却也不惧,“那他若是真想回这寒水寺呢。”
白发仙怒气高涨,“小子,你找死,当真以为我怕了那躲在雷家堡的雷轰不敢杀你。”
萧瑟慢悠悠地走上前,站在了雷无桀的身边,也不理那紫衣侯,只是望向无心:“你真的要走?”
司空长风劝到,“十二年的期约已满,你本该就走的,为何还要犹豫呢?”
无心皱眉不语,萧瑟沉声道,“锁山河之约,为期十二年,那期间他是质子,如今十二年期限已过,天地偌大,他想去哪去哪。”
雷无桀高声附和,“说得没错,无心,你一句话大不了我们再打一架。”
无心一声叹息,即感动又无奈,“你就要拜师雪月城,又如何能与枪仙动手。”
“师门是师门,公道是公道,兄弟是兄弟,萧瑟,你说是不是。”雷无桀看向萧瑟,寻求认同。
萧瑟不看他,只望着无心,“他说的没错。”
无心心下煎熬,犹豫不决,那手持玉剑的白发仙却瞬间跪在了地上,“少宗主。”
“莫叔叔”,无心连忙上前,想要扶他起来,“莫叔叔,你这是做什么?”
“少宗主,天外天已经等待少宗主回宗,整整十二年了,如今的域外十六派已经四分五裂,唯有天外天,从未有一人离开!”
白发仙不肯起身,拱手垂头,“我们都在等少宗主回宗,重掌大局!”
无心松开扶他的手,转身走了几步,望着湛蓝天空,背影有些落寞。
司空长风终是一声叹息,看来真被小师姐说中了,这孩子不愿离去,于是他从衣襟内掏出一封信,说到,“少宗主,既然不愿听我的,那不如问问你姑姑呢。”
“姑姑?”无心诧异回头,接住司空长风射过来的信。
这十二年来,呵护他的人不多,除了老和尚,还有阿酒,他永远忘不了初到姑苏,他哭倒在爹爹坟前,是她抱起小小的他,温柔安慰说,“我是你姑姑。”
自那之后,他翘首以盼每一年的相见,直到后来她的夫婿琅琊王萧若风卷入谋逆案,姑姑分身乏术,来的便少了。
上一回相见,还是一年多前,她抱着个粉嫩嫩的小团子又来到寒水寺,叫他欢喜好久。
无心拆开手里的信,单薄的纸上面写的字不多:傻小子,让你走又没拦着你回来,有什么好犟的,自此天高海阔,任尔游走,不许犯蠢,别逼我过去揍你。
无心笑了,这确实是姑姑的口吻,与小时候她骂臭小子萧凌尘时一模一样。
他又一声长叹,是他着相了。
无心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收入胸口衣襟内,“莫叔叔,我明白了,我们走吧。”
“雪月城恭送天外天宗主叶安世回宗。”司空长风笑着说。
无心也笑了一下:“司空枪仙就别再威胁我啦。无心知道了,其实,老和尚都不在了,回不回那座寒山寺也不重要了。老和尚说得对,我的家是那方外之境,天外之天。”
“叶宗主自然可以回寒山寺,但却不是现在。”司空长风说道。
“师兄,我走啦。”无心回头望着站在远处的无禅。
无禅叹了口气,点点头:“师兄今日就回寒山寺,无论师弟是不是天外天的宗主,寒山寺仍有一间禅房,一个蒲团,一本佛经,属于师弟。”
“佛经就免啦,我一直都是个假和尚。”无心笑了笑,又望向雷无桀,“教你的拳,每日都要打。记住,那套拳重要的不是伏魔,而是罗汉。前半套拳看似普通,但千百万遍打下来,就能奇妙自现。”
“无心,你这是真的要走?”雷无桀心中不忍,几乎落下泪来,他与这人相识不过数日,心中却已有惺惺相惜之感。
“至于我教你的……”无心又望向萧瑟,“我希望你永远都没有机会用它。”
“我早就忘了。”萧瑟背对着他回到。
“忘了就好。”无心轻轻一笑。
“无心,”萧瑟偏过头,认真地说,“你若不想走,我给你想办法。”
无心一声喟叹,“我知道你有办法,但人生在世,说是无情,又有谁能真的无情呢。此情不可避免,我去了却一些旧缘。”
“了了之后呢?”萧瑟轻声问。
“再之后,”无心勾唇浅笑,拍上雷无桀肩膀,“重回江湖,与你们结伴而行。”
雷无桀抿嘴一笑,用力点头。
唐莲问,“山下那口棺材呢,怎么办?”
“就地埋了吧。”
无心说完后,再度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往前踏了一步,纵身一跃而起,白发仙也纵身跟了上去。
“我欲乘风向北行,雪落轩辕大如席。我欲借船向东游,绰约仙子迎风立。我欲踏云千万里,庙堂龙吟奈我何?昆仑之巅沐日光,沧海绝境见青山。长风万里燕归来,不见天涯人不回!”
无心的身影越行越远,可声音却直冲云霄,许久不散。
“盼与君重逢!”无心的那一身白袍再也寻觅不到一点踪迹。
无禅低头轻呼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雷无桀和萧瑟均是望着那远处消失的身影,低声喃喃道:“盼与君重逢。”
而那名震天下的枪仙司空长风则是摇了摇手中的乌金色长枪,指着那绝世的和尚对唐莲说:“看看,当年我和你师父他们闯荡江湖的时候,也是这般风流倜傥。”
唐莲一脸不屑,字正腔圆地说了一个字:“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