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白王府。
谢宣给无双诊了脉说,“无妨,没什么大碍,多休息几日就好。”
“谢谢先生。”无双道。
“谢宣先生,小无双,”雷无桀人未至声先到,后边还跟着萧楚河。
两人在无双身边落座,雷无桀拎起手中的药盒:“我从萧瑟的药房里给你带了些上好的补药,你知道他这人很小气的,我把这些拿出来可是很不容易的。”
萧楚河不耐烦地说,“你是来求教的,废话少说直接问。”
无双醒悟过来:“你是想来问洛青阳的剑?”
“是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吗。你说现在我肯定不可能修炼的剑法比洛青阳还要强所以只能看看他剑术里有什么弱点,从这弱点出发,出奇制胜,一举将他击败!”雷无桀高声道。
“好,你问。”无双很爽快地答应了。
雷无桀直接道:“那我问问你啊,他这一出最后一剑,是从什么方向功过来的?”
无双想了想:“四面八方。”
雷无桀一愣,又问道:“那当时你感觉剑气何处最盛,何处最弱?”
无双又想了想:“无处不在。”
雷无桀摊手:“这就没法聊了。”
“的确是这样的感觉,和洛青阳对剑和其他人对剑不一样的。我们站在那片空地上,我却感觉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这个地方是属于洛青阳的,是属于洛青阳的九歌剑的。在那里,风是凄凉的,四处是苍茫的,耳边隐隐有人在唱歌,而我……有一瞬间很想哭。”无双缓缓说道。
萧楚河点了点头:“这就是所谓剑仙的剑势了。他一剑能划出一方天地,在这天地之中,他就是主宰。”
雷无桀哀嚎,“那就没有办法能破剑仙的剑势了吗?”
谢宣笑着起身,“每一个剑仙都有自己的剑势,这就相当于一个小世界,你要想打破这个小世界,便不能顺其剑意而为,而是要反其道而行之,孤剑仙的剑势就是有那股凄凉之气。”
雷无桀猛地拍桌,“啊,我明白了。”
“孺子可教,竟聪慧至此,”谢宣闻言大喜,“什么方法?”
雷无桀正色道:“我骂死他。”
谢宣看看无双,又看向萧楚河,萧楚河扶额,无话可说。
雷无桀依旧兴奋地说着:“凄凉剑剑势重在凄凉,国殇剑一出,正是悲风四起,壮士高歌之时,此时气氛到了,然后我暴起怒喝!”
“呔!洛青阳,你这老匹夫!你这老匹夫,没事跑来天启城瞎转悠干什么,天启城发生的事,与你何干啊?你还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还要问剑天启,天启同意了吗?还把那牌匾给打坏了,这个牌匾多贵你知道吗?你给我滚吧你!”
雷无桀说完,顺了下气,转身问道,“谢先生,你说我这么一骂,他还能不能凄凉起来!凄不凄凉得起来!”
绕是谢宣阅尽万卷书,行遍万里路,也没有听到过如此惊世骇俗之理论,他也是目瞪口呆,偏偏雷无桀还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教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小桀啊小桀,你总是能出乎我的意料,令我大开眼界!”萧若风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他和阿酒笑着进来。
“叔叔,婶婶。”“姑姑,风叔叔。”
萧瑟和雷无桀立马起身问好,无双也起身,“无忧前辈,多谢你救我一命。”
阿酒按着无双的肩膀,示意他们坐下,“小桀的话我们听到了,他说的其实不无道理。”
萧瑟摇头:“婶婶,你不必照顾这个傻子的情绪,有话直说。”
“不是安慰,若真按小桀说得做……那么,那股凄凉的情绪的确容易被挫败。凄凉感一破,剑势自然也不复存在了。”
“有道理,但怎么骂,何时骂,骂什么,还得细细琢磨才行。”谢宣点头附合道。
萧若风补充到,“只是,骂归骂,那只能起到一个辅助作用,也不可能骂人就骂赢了剑仙。剑法上,也是要细细琢磨一番。”
“哦,对了,”谢宣想到了什么,“剑心塚的剑法讲就的就是锤养剑心,你不如闭关两日,以纯粹的剑心修其一剑,也是有一线机会的。”
“先生说得对,这个我也有考虑!”雷无桀站了起来,抱拳道,“那么我就此告辞了,三日后还请几位前辈到场观剑。”
雷无桀说走就走,半点也不流连,萧楚河无奈只能跟上。
谢宣咋舌,“雷小兄弟还真是,雷厉风行啊。”他转而看向萧若风和阿酒,“你们总不是也来问洛青阳的剑吧?”
萧若风坐下伸手倒茶,掀起眼皮看了阿酒一眼,“当然不是,我只是个陪客。”
阿酒坐到无双身边,托着腮柔声唤到,“小无双。”
无双莫名打了个冷颤,“前辈,无双便是无双,为何非得加个小字。”
阿酒笑的眉眼弯弯,“这样才显得亲切嘛。”
无双挠挠头,“前辈,我记性不太好,只记得我们才见过一次,好像不熟吧。”
“现在就熟了嘛,”阿酒向来不爱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口,“小无双,要不要做我徒弟?”
“啊?”
无双愣了,谢宣也愣了,好奇地看向萧若风,萧若风轻笑着摇头,一脸无奈。
无双说道,“前辈,我有师父的。”
阿酒手指在桌面敲了敲,很是不屑,“我知道,宋燕回我也是认识的,他这人优柔寡断,满脑子都是振兴无双城,自己的境界都止步于逍遥,又能教你什么。”
她偏头看了眼立在一旁的无双剑匣,“就说这无双剑匣的使用,也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吧。”
无双无言以对,想了想后说,“师父虽然教不了我如何用剑匣,可他养我长大,对我还是很好的,再说了,无双剑匣我已经能操控自如,又何须再拜个师父,学别的剑法呢。”
“你觉得,你操控自如了吗?”阿酒笑的神秘莫测,“那你握住大明朱雀时的失控,又是为何呢?”
无双坦然道,“这是我第一次握住大明朱雀,虽是有一瞬被它操控,可我后来控制住它了。”
阿酒轻笑,手腕一扬,一旁的剑匣被打开,再手指一勾,大明朱雀脱鞘而出,飞过来凌空立在无双身侧,“既然如此,你还敢握第二次吗?”
“有何不敢!”无双傲然答到,随即起身伸手去握身侧的剑,握住后依旧无事发生便看向阿酒。
阿酒挑眉,“继续啊,白日里怎么用的,就再用一回。”
无双双唇一抿,然后右手挽一朵剑花将剑架在胸前,左手手指在剑刃处一抹,鲜红血液立刻沾上剑身。
只一眨眼,鲜血被剑身吸收干净,下一刻无双的双眸染上一抹红色,那种神思被抽离,玄之又玄的感觉又涌上他心头。
一股轻柔力道打在他的手腕上,他下意识地松手,大明朱雀脱手而去,落入了阿酒手里,然后红色从他眸中褪去,大脑恢复清明。
阿酒握着剑,手指在剑身上轻敲两下,“难道你准备每次拔剑的时候,都要先与自己的剑做一番争斗吗?”
无双怔然,阿酒又道,“你能脱离它的控制一次,两次,你能保证下一次还可以吗?”
“这件事,宋燕回帮不了你,无双城那五个老头也帮不了你,他们若有这能耐,大明朱雀那魔剑的称号又怎会流传至今?”
阿酒一连三问,无双皆无言以对,只能沉默,最后她说,“可是,我能。”
无双垂首不语,阿酒也没催促,一挥手将剑送回剑匣,端起萧若风递过来的茶一口饮尽。
无双毕竟还是个少年,而且是个一心专注练剑不理事务的孩子,现下这一出让他纠结地只觉脑子都转不动了,他想了想后说,“能不能让我先写信问问我师父?”
阿酒手里茶杯重重地被放下,发出“砰”的一声,“臭小子,难不成还得让我求你和那宋燕回不成。”
她算是体会到李寒衣收雷无桀时的郁闷了,那时她觉得好笑,现在她只觉得好气,臭小子真是不识好歹,“我就提这一回,过了这一遭绝对没有下次。”
无双眉心紧皱,难得手足无措,倒是有了几分少年的青涩。
萧若风与谢宣对视一眼,给他递了个眼色,谢宣明了,开口便说道,“无双啊,其实一人拜两个师父是很常见的事,就像我的徒弟李凡松,他也是道剑仙赵玉真的徒弟。”
“哦,还有方才的永安王萧楚河,既是前百晓堂堂主姬若风的徒弟,也是他的徒弟,”谢宣指了指身旁的萧若风,“包括你那小兄弟雷无桀,他不仅拜了雪月剑仙李寒衣和雷剑仙雷轰为师,还传承了剑心塚的心剑,这么算起来便是集了三家所长。”
谢宣耐心地举例子,可谓是苦口婆心了,“拜阿酒为师对你百利而无一害,你师父又怎会不愿意呢,只怕恨不能压着你跪下磕头呢。”
无双怔愣着还在消化他这番话,阿酒已经没了耐心,她是见才心喜,不愿见这般良才美玉被一柄剑拖向魔道,这小子不领情她也没必要强求,“不愿意算了,我们走吧。”
她对萧若风说了一声,便起身向外走去,没走两步,身后传来无双的声音。
“徒儿无双,叩拜师父。”
阿酒回头,便见无双双膝下跪,“砰砰砰”连磕三个头,一下接一下,十分实诚。
萧若风和谢宣对视一眼,脸上均带笑意,这小子总算没有死脑筋到底。
阿酒眼里也浮上一片笑意,臭小子还不算太傻,她就说他俩很有师徒缘份嘛。
她向前走了几步,无双依旧跪在地上,等着新师父的指示,阿酒弯腰在他头上轻拍两下, 笑着说了声,“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