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三日之期转瞬便至。
仙人指路台廊桥上,萧若风望着千金台的方向,待百晓堂暗探将情况说明后,沉声道,“再探。”
“是。”暗探拱手一礼,转身离开。
萧若风拢在袖子里的手不由得握紧,回想百晓堂送来的讯息,神色凝重,满是担忧。
自雷无桀与洛青阳立约之后,他便听从谢宣的建议,闭关蕴养剑心,以求那一剑之机。
而萧楚河也并未坐以待毙,而是去了天剑阁求剑。
北离习剑,南诀兴刀。
曾经的天下第一李长生曾笑言,每个北离的少年心中都有一个剑客的梦想。
谁不想,一身白衣,仗剑走江湖?
萧楚河曾经也想过。
“师父你不是精通天下武学吗?剑法难道不会?”萧楚河曾这样问姬若风。
“不是,只是你要学剑,不该是我来教。”姬若风却道,“萧家人,自有萧家人的剑法。”
世人大多只知萧楚河拜师百晓堂姬若风,一手无极棍得其真传,甚少有人知道他得萧若风亲授,练的剑法乃是北离开国皇帝萧毅所创--裂国。
裂国,萧氏皇族剑法,非天赋极佳练不成,萧若风也只练到了破风境,后来他有了他的天下第三。
然而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单论此剑法造诣,萧楚河更胜一筹。
只可惜,他天剑阁走了一趟,并未能带出那一把天下第一的天斩剑。
尽管如此,萧楚河还是先雷无桀一步,去赴了与洛青阳的约。
萧若风侧头看向阁楼内,许是昨日天启城走了一遭,叫阿酒有所感悟,入定后至今未醒,他没有去叫醒她,隐隐有种预感,阿酒能否再入神游,只在这一遭了。
萧若风重叹一口气,阿酒不知何时能醒,他不敢离开,好在千金台那边还有谢宣在。
那个一剑便成仙的儒剑仙。
虽然只是冠绝榜三甲,可儒剑仙谢宣偏偏就是那么一个人,谁都以为他只有那么厉害时,忽然会变得更厉害的角色。
他展露出来的,从来都不是自己真正的实力。
至少谢宣能护住那群孩子。
而自己。。。
萧若风转身,目光投向那座皇宫的方向。
天启,不能乱。
“天启萧瑟,前来问剑!”
千金台,萧楚河手中握着昔日花萝公主的落花剑,身侧还悬着从天剑阁带出的八柄剑,全力一挥。
虽然这柄落花长得优雅隽永,虽然它背后的故事风雅迷人,可萧楚河用出的剑法,却是无比霸道,凶戾至极的!
裂国剑,是北离开国皇帝萧毅所创的剑法,也是世间最重杀伐之剑,剑法极为刚烈,一般的剑根本没有办法承受得住这套剑法。
当年萧毅皇帝用的天斩剑毫无压力,萧若风用的昊阙也能承受,可是十大名剑之外,实在很难找出能与其匹配的剑,就算是天剑阁,也只能找出这九柄勉强能支撑的好剑。
方寸之地,绝一切生机。
绝生!
洛青阳和萧楚河错身而过,洛青阳转身,赞叹道:“裂国剑,绝生境,没想到此生还能见到萧氏皇族之剑。据说当年萧毅陛下凭此剑战得天下,幸得一见。”
萧楚河站住身,望着手中之剑轻叹道:“去往知何处,空将一剑行。”
名剑落花瞬间碎成七片,摔落在了地上,萧楚河毫不犹豫地将剑柄丢在了地上,又伸手握住了一柄剑。
“再来!”
长风扫过,萧楚河身形猛动,持剑已杀至了洛青阳面前,剑身之上有惊啸之声。
声从何来?
因为风被剑撕开了!
“这是琅琊皇叔的剑势。”萧崇闭上了眼睛,聆听着那熟悉的感觉,“是,破风?”
裂国剑法分四境,绝生、破风、惊龙、碎天。
萧楚河直接升了一重境界,从绝生,直入破风。
洛青阳的剑势一转,却变得鬼气森森,每一剑都悄无声息,阴狠鬼魅。
萧楚河的剑直接撞上了洛青阳。
风啸声瞬间停了下来,像是被带入了一个无声的世界里。这个世界里,只剩下了洛青阳和他的剑,行踪鬼魅,阴冷狠厉,就像那山间之鬼。
“裂国剑法确实不错,但只是破风,还是不够。”洛青阳冷眼瞧着近在咫尺的剑,沉声道。
“那就让你再看看这条惊龙!”
萧楚河纵身一跃,握住一剑,劈斩而下!
那山鬼的凄厉之气被瞬间撕开,无声的世界被打破,风声狂啸,隐隐间,似有龙吟之声。
萧楚河一剑劈落,划破了洛青阳的衣袖。
洛青阳猛地向后退去。
裂国之剑第三境,惊龙。
“我已出惊龙,也想见见先生的国殇。”
萧楚河嘴角微微扬起,此刻的他,身上再也没有半点惫倦慵懒,满是傲然绝世之意。
洛青阳一身灰衫飘扬,此刻他再望向这个年轻人时,眼睛里也竟是赞赏之意,他点了点头:“如君所愿。”
九歌剑举起。
剑风狂舞,啸声乍起!
剑风之中似有万千壮士都在悲歌!
在场众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声势浩大的绝世国殇剑舞了,但是再一次见到仍然被那倾城的悲凉之气而感染,只觉得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悲伤,忍不住……忍不住就想落下泪来。
而在剑势之中的萧楚河,则可想而知,此刻正受着多大的冲击。
洛青阳垂首,望向萧楚河,眼神如刃:“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吠,你这老匹夫!”萧楚河忽然握住长剑,暴喝一声。
全场皆惊。
就连洛青阳都愣了一下。
萧楚河微微顿了顿,继续破口大骂:“你这老匹夫,在家躲了十几年不出门当缩头乌龟,自以为练成了绝世神功,就跑来天启城找事?这里的事和你有鸡毛关系?你是不是有病?你问剑天启城,天启城答应了吗?你砸天启城的牌匾,我们萧家人同意了吗?”
“这不是雷无桀的骂字诀吗?”谢宣哑然失笑。
那时听雷无桀骂这一段,就已开拓谢宣的眼界,现下又听端方自持的永安王萧楚河骂这一场,在场之人无不震惊失色。
实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了!
只是剑风中的悲歌之气似乎真的弱了几分。
萧楚河心中暗喜,雷无桀你这破方法还真的有点用,便又指着那洛青阳大骂:“唱什么悲歌!就你难受,就你苦闷,就你凄凉,天下间谁活得容易了,就你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给我滚!你这老匹夫,谁都知道你是来找谁的,你那师妹……”
“够了。”洛青阳怒喝一声。
萧楚河一愣:“你还不让我骂,我就骂你个……没种的胆小鬼!喜欢一个人,和他是不是天下第一,有关系吗?”
“有关系吗?”
“我说够了。”洛青阳纵身而起,九歌之剑劈斩而下。
萧楚河挥剑一挡,手中长剑一柄接一柄断裂,碎成了几十片,他吐出一口鲜血,急速猛退。
“他把义父惹怒了。”萧羽压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剑仙一怒,可不是什么好事。
“可这一剑,并不是凄凉,而是愤怒。”萧崇喃喃道。
不管是怒,还是恨,都不是洛青阳本身的剑势,洛青阳本想聚势,国殇之剑于凄凉之顶挥出,萧楚河必死无疑,如今虽然强,但至少算不上最强。
萧楚河这一招,用对了。
萧楚河摇晃着站起身,“我赢了吧。”
“你很好,这么多日来,你还是第一个逼我用出这一剑的人。”洛青阳跃至半空,周身剑势猛然一变。
“是礼魂。”谢宣诧异,“他终于踏出了那座城。”
李凡松不解,“什么是礼魂?”
“凄凉剑最强一剑,能出礼魂,说明洛青阳已经入了,”谢宣神色凝重,“神游玄境。”
九歌剑幻出数道剑影,势如千钧向萧楚河压去。
“止!”
有一袭红衣落下,刹那间惊雷声乍起,天下排名第四的名剑猛地出鞘。
心剑一剑撞上了九歌剑。
“萧瑟你这家伙,怎么不等我自己偷偷跑来了,是想抢我大好扬名机会吗?”雷无桀挡在萧楚河身前,高声喝道。
“养剑三日,剑心一瞬,这一剑很强,但是你还有第二剑吗?”洛青阳说着,扬手一拍,“退”。
雷无桀抵不过这掌重压,脚步后撤两步,却依旧死死挡在萧楚河身前。
“天启四守护之东方位,青龙雷无桀,不退!”
突然,雷无桀身侧又落下三道身影,银月枪一枪刺出,云起棍当头砸下,三道阎王帖飞袖而出。
“天启四守护之西方位,白虎姬雪,不退!”
“天启四守护之北方位,玄武唐泽,不退!”
“天启四守护之南方位,朱雀司空千落,不退!”
谢宣点了点头,面带笑意:“久违了啊,天启四守护。”
天启四守护是一个与天启城密不可分的传说,虽然随着琅琊王谋逆案,这个传说已经很久没有人再提起来了,虽然在茶楼书坊之中,说这五个字也是一个禁忌,可是这不代表着人们已经忘记了天启四守护。
谁都记得他们在当时留下的传奇,而如今,传奇再现。
新的天启四守护重现在天启城,他们很年轻,可是当年的李心月他们,又何尝不年轻呢?
萧楚河苦笑:“你们……”
“既然你们都不退,那就去死吧。”
洛青阳高声一喝,扬手一挥,少年们挡不住这磅礴之力,身子向后狠狠砸在地上,猩红的鲜血撒在地面。
可畏缩后退哪里会是天启四守护,少年们奋力拼搏,一个接一个前仆后继,势必要在这仙人手下为同伴博一线生机,哪怕在洛青阳眼里,他们只是飞蛾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