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阳用几乎整个天启城都能听到的声音高声猛喝道:“吾乃绝世剑仙洛青阳,我要问剑,可有不服?”
这是回应萧楚河刚刚说的那句你要问剑,天启城答应了吗。
但更多的人注意到的是,洛青阳的自称,从“孤剑仙”变成了“绝世剑仙”,这是明显把自己放在了和其他五位剑仙不一样的位置!
洛青阳从来都不是一个狂妄的人,但这样的人真的狂妄起来,说明他……杀意正浓!
仙人指路台上,萧若风眸色一沉,却见入定的阿酒眼皮一动,体内溢出一股内力,于周身盘旋,无忧剑猛然立于她身前,嗡鸣不断。
“我不服!”
一个年轻但喊得更响的声音紧接着响彻天启城。
萧楚河站起身,衣衫已经被血染红,身上竟是伤痕,可脸上却没用半点退意,他顿了顿,又喊道:“我不服!”
四处散落的长剑碎片被他剑势吸引,凝成两柄重剑,萧楚河握着剑上前。
“如此少年,杀了确实可惜。”洛青阳不由得赞叹。
“我还没输。”萧楚河重剑一甩,立刻就迎了上去,手中惊龙之剑狂舞。
因为只剩最后两柄剑,因为穷途末路。
只是九歌剑一挥,最后两柄重剑也寸寸断裂,萧楚河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洛青阳胸口一滞,一口黑血自口中流出,他受伤了。
但是,谁说萧楚河没有了剑!
一声尖啸穿透整个天启城!
“天斩!”萧若风有一瞬诧异,后又轻笑一声,“好小子,我做不到的事,你做到了。”
所谓一剑西来!
所有的人目光都移向了那声尖啸传来的方向。
“是什么东西?”李凡松紧皱眉头。
谢宣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是有一剑,划破长空。”
“什么样的剑,能有这样的威力?”李凡松皱眉问道。
谢宣睁开眼睛:“能斩开天地一线的剑。”
就连洛青阳都感受到了那啸声中藏着的危险,持剑冷冷地望着前方,眉头紧皱。
只见天边似有一道火焰燃起。
超出想象的速度,竟与空气摩擦出了火焰,从天边飞掠而来的,竟是一柄燃烧着的火剑。
剑从何来?
不知。
剑往何去?
萧楚河站了起身,冷笑道:“好,既然天选我,那我就应天!”他伸出手,怒喝:“天斩!”
长剑掠过街道,猛地直坠而下,落入了萧楚河的手中,萧楚河手猛地一挥,剑身之上的火焰瞬间湮灭。
萧楚河举起长剑,见漫天星辰,后覆此剑,现山川河海。
他昂首望向洛青阳,洛青阳的目光中已竟是杀意。
“天斩剑,好。”
“我愿做这天地。”
洛青阳笑了笑,那云层之中,恍惚间有千万壮士悲歌,悲风四起,天雷震动,仿佛顷刻间就会有雷雨而下!
“国殇。”洛青阳闭上了眼睛。
瞬间又睁开了眼睛,九歌之剑落下。
“一剑升九霄,见仙人逍遥。”萧楚河也闭上了眼睛。
随即挥剑,见生死。
悲歌骤停,悲风忽止。
天地之间忽归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天骇地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李凡松皱眉,他没有看清,“师父,谁赢了?”
谢宣叹了口气,“洛青阳要做那天,而萧瑟也真的斩了那天。”
萧楚河力竭,千落四人回过神,跑过去将他扶起,撑着他站起。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挥剑了,若是洛城主想无视强伤势继续一战,至少有一半人会死,这样你想带的人就带不走了,”萧楚河勉力站立,“站在轮到你做选择了,孤剑仙。”
“洛、青、阳。”
洛青阳抬起头,轻轻地举起剑,将手中的九歌剑猛掷出去。
九歌剑一路划破天际向着宫门而去。
仙人指路台,阿酒猛然睁眼,一抹精光闪过,又隐于漆黑瞳孔之中,萧若风欣喜,还未开口说话,忽听一声剑啸,抬头便见一柄奇长无比的剑掠空而去。
他只来得及与阿酒对视一眼,随即便从仙人指路台一跃而下。
而阿酒看着他追着九歌剑远去,伸手握住立于身前的无忧剑,下一瞬消失于仙人指路台。
平清殿前,兰月侯握紧了手中长刀,他只有一次机会,他苦修狂刀二十年,这一刀,他必须是用过最强的。
只是这最强一刀,是否真的拦得住剑仙这长空一剑?
拔刀!
兰月侯纵身一跃而起,随即被猛地砸下,长刀摔落在地!
兰月侯也跌落在了地上,那九歌长剑去势犹然未减,只见穿着天师道袍的齐天尘忽然出现在了那里,他轻甩拂尘,抵上九歌剑,只是堪堪将其逼停了下来。
九歌剑与拂尘僵持着,齐天尘心下叹息,调动内力欲以命相搏,身后突然落下一道身影,来人掌心贴上他的背,一股浑厚内力涌进他身体。
“给我回去!”齐天尘精神一震,拂尘一打,竟真的将那柄九歌剑打了出去。
兰月候从地上爬起,欢喜地唤到,“九哥!”
齐天尘挥了挥拂尘转身,摸着胡子笑道,“多谢王爷了,若非有您相助,老朽这一劫怕是难过咯。”
萧若风冲兰月候点头,轻笑回道,“国师客气了。”
他无意多留,抬步便欲离开,兰月候忙道,“九哥不进去看看吗?皇兄他。。。”
“圣上遭行刺,驾崩了!”一名内监从殿内跑出,打断了兰月候的话。
“圣上遭行刺,驾崩了!”
“圣上遭行刺,驾崩了!”
萧若风猛然回头看向平清殿,兰月候怒吼,“你喊什么,给我抓起来。”
守卫将内监拿下,堵了他的嘴,兰月候和齐天尘立刻进入殿内。
萧若风没有跟进去,却依旧清晰听到殿内传来华锦慌乱的声音,“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样!”
沐春风按住了华锦颤抖的手,“师父,不要急!”
兰月侯冲到了病床前,急道:“皇上驾崩了?”
“没有,没有。”沐春风伸手在明德帝几处大脉搭了几下,“还有一息尚存!”
兰月侯轻轻舒了一口气,又问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
沐春风从明德帝身上拔出了一根银针,回道,“是中毒。”
华锦头猛地一抬:“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早就料到我会这么治!他就等着我这么治!他想皇帝陛下死,他想皇帝陛下这个时候死!”
沐春风一把按住了华锦的手:“师父,我们还没输!圣上还有一息留存,我们还有机会。”
“师父,你不治,我来治!”沐春风立刻打开了药箱,望着里面的珍贵药材,可一时之间却也不知道如何下手。
华锦目光溃散:“不,没有机会了,没有机会了。”
兰月侯此时忽然走了出去,望着那个第一个跑出门高护的内监,寒声道:“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那名内监颤抖地后退了几步,竟咬了舌头自尽了。
兰月候气急又无可奈何,不由得将视线投向依旧站在原地的萧若风,颤声唤了一句,“九哥。”
自从明德帝病重命他监国,他甚少如此慌乱,如今九哥站在身前,他却只想如年少时那般,找他撑腰相助。
萧若风叹气,终究还是踏上台阶进了平清殿,“命人将圣上未死,有奸佞假传消息的事传递出去,要快。”
曾经天启大学士李玉秦曾有言:“谣言,一而传之,十而止之。”
这句话的意思是谣言只通过一个人就能够迅速传播开来,但是想要止住一个谣言,则至少需要十个人。
饶是萧若风的命令下的足够快,但依然抵不住“陛下已死”的流言一层又一层的传递出去,直至传递到了宫门之外。
他隔着纱幔看着床上躺着的萧若瑾,那人躺在床上几无声息,沐春风正不断从药箱中找寻着珍贵药材,试图压制明德帝的毒伤,“小华锦。”
“萧叔叔。”魂不守舍的华锦应声回头,瞧见了熟悉的长辈,难以抑制地落下泪来。
“小华锦,镇定,”萧若风温声道,“别忘了,你才是药王谷下一任谷主。”
华锦闭了闭眼努力平复心情,她伸手摸干了眼泪眼神坚定,“是,我是药王谷的正统传人,怎么能输给那个被赶出师门的家伙?”
她一把拿起了药箱,迅速地从其中拿出了自己所要的药材,手一挥,一排银针显在她的面前。
华锦手再一挥,十二根银针同时插在了明德帝的身上,明德帝原本苍白的脸色微微和缓了些,华锦转头对兰月侯说道:“放心吧,陛下这条命,我一定会救回来的。”
兰月侯看着华锦的眼神,心立刻就安定了下来:“那就麻烦神医了。请务必,保住陛下的性命。”
萧若风点点头,放低声音道:“华锦,至少他得活过今夜。”
华锦一愣,这句话说得可以说是大逆不道了,她脑袋转了一圈,殿内此时并无内监侍卫,见兰月候与齐天尘面上未见异色,她犹豫了一下后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