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之城,如今是白色的。
不仅是因为这几日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雪给天启城染上了一层白色,更因为家家户户房门之前,挂上了许许多多的白绫。
那混乱的一夜,又逢明德帝去世,国丧开始,天启城满城皆白。
而国丧时,缅怀先帝的同时,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疑问:那么新帝是谁?
只是这个答案怕是暂时犹未能揭晓。
一封加急军报由边关快马送至天启城,南决太子敖玉亲率六十万大军压境,萧凌尘率领的琅琊军虽开始连连告捷,奈何兵力相距太大,不是对手。
萧楚河当下决定,带领洛城军前往边关支援。
洛城军主将程洛英受萧羽之命来此,若那一夜萧羽谋划成功,登基为帝,他就算是受皇命而来,可如今萧羽落败,世间再无赤王,他却带兵入京,可当谋逆论处。
只是边关告急,正值用兵之际,萧楚河当下命程洛英带领洛城军向边关进军,他监军随行。
天启城外,新的牌匾已经挂起。
萧楚河整兵待发,萧崇看着他背后的军队摇头道,“你不应该走,国不可一日为君,你应该即刻登基,至于战场,我和皇叔都可以去。”
“我应该登基?”萧楚河笑着摇了摇头。
“你是天选之子。”萧崇指着萧楚河腰间的天斩剑,“那柄剑是开国皇帝才能使用的剑,但它选择了你。”
萧楚河却道,“既然我是天选之子,那北离的国门,就当由我而守。”
“萧瑟,你真不带我们一起去吗?”千落蹙眉,忧心忡忡。
“战场杀敌和闯荡江湖是两码事,”萧楚河高声道,又看向千落,眉眼温柔,轻声说,“你们就在这等我,我一定凯旋。”
雷无桀跟着劝,“师姐,萧瑟都跟我们念叨一晚上了,你就依他吧。”
萧楚河垂首一笑,“雷无桀,你问过我,我们在雪落山庄的相遇是偶然的还是刻意安排的,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雷无桀抬头看向马背上的人,萧楚河朗声道,“你我之间的相遇是偶然的,但是我们之间的相遇却是必然的。”
萧楚河使劲一甩马鞭,绝尘而去。
明德帝二十三年,明德帝驾崩,然新帝仍未登基,呈现了三个月时间前所未见的无王之治。
永安王萧瑟率二十万大军支援琅琊军,迎击南诀。
先皇之弟兰月侯和二子白王,坐镇天启,共同监国。
明德帝二十三年,南决北离交战,南决发兵六十万,北离连败三城,琅琊王率军队死守零落城三日不出,得援军二十万支援,永安王萧楚河率军突袭,大胜而归。
然而,这只是第一日,漫长的战争还在继续。
南诀太子敖玉,还未即位,就俨然已经是南诀的君主了。
当年,敖玉作为使者造访天启城,当时的他如日中天,被誉为南诀过几十年来最富才干的皇子,为人狂狷傲慢,在天启城内列下擂台比武,战无不胜,摆下赌桌豪赌,一掷千金,却最后折在了萧楚河的手里。
也是自那时起,关于北离六皇子与南诀太子谁更胜一筹的争论便开始四起,难分上下,直至六皇子被贬青州。
这一战打得胶着,但南诀敖玉不知,北离来得援军里除了有永安王萧楚河,还有一位头戴幕笠的儒袍军师。
不仅南诀不知,北离军中除了几名副将外普通士兵也很少知情,但永安王与琅琊王对其极为尊敬。
这名军师深入简出,极少出营帐,也很少直接出谋划策,他更多的是坐在营帐偏僻一角,静静听着两位王爷与副将们商讨战策。
在商讨过程中难以推进,僵持不下时,他却常以只言片语点拨,令两位王爷茅塞顿开,豁然开朗。
比起作为一名军师,倒更像是一位先生,传道授业,答疑解惑。
天启城。
肃穆萧冷的气氛仍然围绕着这座世上最繁华的城池。
边境仍在大战,国丧还在继续,天启城内的酒馆、妓院、赌坊都暂时关了门,就连一向门庭若市的千金台都撤了赌桌。
白王府。
萧崇这几日过得并不安静,因为府上的访客一波接着一波,萧羽死了,萧楚河出征了,整个天启城里唯一能够做主的王子只剩下他了,
更何况此时他和兰月侯是如今的监国。但是除了公事求访以外,他一律不见,而前来求问公事的人一旦想开启另外的话题,他就会挥手送客。
没有人知道此刻萧崇内心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但今日的客人,却似乎由不得他不见,因为来的是瑾宣大监,他手握龙封卷轴,从名义上说,他有点似先帝的托孤大臣,地位非凡。
“大监为何今日有空,前来见我?”萧崇于正殿之内见了他。
瑾宣坐了下来,笑了笑:“殿下这几日是否一直都在等我?”
萧崇坦诚道:“不错,我一直在等大监。”
“如今萧瑟在外,而另一份龙封卷轴在我手中。”瑾宣从袖中掏出了那一份卷轴,上面印着龙漆,看着并没有打开过。
“大监没有看过这份卷轴?”萧崇惑道。
“先帝说这一份仅做留存,不要打开,而萧瑟那份,我已经看过,所以,皇位是谁的,我已经知道了。”瑾宣笑道。
“哦?”萧崇挑了挑眉,“是谁的?”
“自然是殿下您的呀。”瑾宣笑了笑。
“大监不会在骗我吧,”萧崇笑着摇头,“世人都不会怀疑,父皇写下的名字应该是六弟的。”
“可这是我亲眼所见,卷轴上的名字就是您的,如今卷轴在我手中,而天启城也只有你一位皇子,此刻你登基,名正言顺,萧瑟就算打了胜仗回来,也得承认这一切名正言顺。否则,就是谋逆。”
瑾宣的手拍在卷轴上,缓缓道。“不过嘛,若是等萧瑟回来,他到时候手握重兵,且有军功在身,他完全可以毁了这两份卷轴,自己登基,这其中的道理你应该想的到。”
萧崇长叹一声:“那大监是想拉我结盟?可我怎么记得,你曾经是老七的人。”
“我是陛下的人,被安排在赤王殿下身边,不过是借着入局的机会,看清楚这些党争之人,并且帮陛下一一除去。”瑾宣答道。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当父皇病重之后,瑾宣大监一手扶持赤王上位呢,手握免死金牌,靠着父皇的命令,做着党争之事。不然仅是为了监视党争,未免走得也太过于入戏了。”萧崇喝了口茶,幽幽地说道。
“殿下,”瑾宣收起了笑意:“我们都是穷途末路的人,萧瑟若打了胜仗回来,我们都没有退路,到时候以他威望,他完全可以自己登基,根本就不在乎这龙封卷轴,殿下你可就没有机会了。”
“你说错了,萧瑟若失败了,我们才没有后路。国破人亡,家都没了,还退到哪里去?大监!”萧崇起身正色道。
“看来白王殿下并不想和我合作。”瑾宣收起了卷轴。
萧崇摇了摇头:“可我有句话是真的,我一直都在等你。”
瑾宣端着茶杯疑惑,“何意啊?”
萧崇悠悠道,“父皇驾崩之前,曾经召见我,他跟我说,若是瑾宣来找,便杀了。”
瑾宣目光一凛,正殿大门被推开,怒剑仙颜战天,儒剑仙谢宣,无双城无双,以及掌香监瑾仙。天启城内的高手几乎都已集结于此。
不远处屋檐之上,一道白发红衣身影悠然歪坐,摇晃着手中酒瓶,轻嗅酒香。
瑾仙拔出了腰间的风雪剑:“师兄,这一切该结束了。”
是日,大监瑾宣因试图谋逆被关入大理寺天狱。
三日之后,瑾宣于天狱中消失无影,从此下落不明。
而他的那封龙封卷轴,此刻就被摆在白王府萧崇的寝殿的桌上。萧崇在灯下坐了许久,最后终于还是拿起了那封卷轴,伸到烛火边,轻轻地晃了一下。
龙漆掉落,卷轴缓缓展开。
萧崇看着上面的名字,愣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