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
阿酒站在巨大的榕树底下,仰着头呼唤,不见人回应,又拉长声音喊到,“师父。”
还是没人回应。
她撇撇嘴,也不喊了,在树下的石桌旁坐下,嘴里念着,“别装死也别装睡,我知道您在那,我就在这坐着,有本事您就一直躲着我。”
这颗榕树已有百余年,枝繁叶茂,站在底下往上张望,只有叶影重重,压根看不见树顶躺着的人影。
可阿酒就是知道,那人就在那里,既然故意不回应她,那她便等着,多久都等。
院子里很安静,只在风起时,有沙沙声音作响。
“哎,说吧。”
良久,终于有声音响起。
阿酒用力抿了下嘴,说,“我刚才听到了,你跟百里东君说,一个月后带他出门游历。”
“天启城不适合他。”李长生回答。
阿酒猛地抬头,“可你没告诉我。”
“一个月后呢,还早。”李长生回答的漫不经心,好似这只是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谁来保护你?”那段危险的日子,她总得护着。
“你忘了吗?我会带上百里东君。”李长生说。
“可他现在还很弱,护不住你。”阿酒努力的想找到个理由。
“会成长的。”
“你根本没准备带我,是吗?”阿酒最不喜欢绕弯子,不耐烦这么一来一往的打机锋,直接挑明了问。
李长生说,“游历而已,这些年你也没少跟雷二他们出门玩嘛,这回轮到我去玩了而已。”
“不一样。”阿酒强忍着情绪,说话间莫名带了些哭音,“你在这,我走的再远也会回来,可是你这一走,就不准备回来了,是不是。”
哪怕天启城里还有个我。
阿酒最终还是没忍住,垂着头默默流泪,她向来不爱哭的。
“哎。”
李长生一声叹息,还是从树上飘了下来,站在她身前。
阿酒抬起头看他,红红的眼圈还挂着泪,像极了要被遗弃的小狗。
李长生无奈又心疼,“早知道不养小孩了。”
怎么可能不心疼呢。
他曾经也有过亲生的孩子,甚至有过孙子,可是那时候的他有家有业,孩子身边也有很多亲人下人照顾,真论起来他担了父亲的责,却也没有事无巨细的照顾过。
只有这丫头。
被他捡回来的时候才差不多一岁大小,喂她吃饭哄她睡觉,看着她蹒跚学步牙牙学语,背着抱着牵着,两个人作伴在世间飘荡了好几年。
他亲手将她养成这般明媚灿烂。
可她如今,在哭。
“丫头,我怎么带你走?”
阿酒苦笑,她又如何不明白呢。
可她是个好贪心的人,来时分明孑然一身,却贪心的只要拥有过就都想留住。
“阿酒,你也出去走走吧,去走一次你自己的路。”
“我自己的路?”
“是啊,你从小跟着我,走的便是我的路,七八岁那两年跟着君玉,走的便是他的路,这些年就算偶尔出了学堂,那也是别人安排的路,你自己的路呢?”
“可我去哪呢?”阿酒心底一片茫然。
“走到哪算哪吧,不出去走走,怎么知道你的心在天启还是在天下。”李长生看着阿酒,“阿酒,你的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