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一早起来就有些郁闷。
自打来了这唐门,昨天师父丢了,今天师姐又不见了,这是什么鬼地方,来一个没一个。
找不到阿酒的百里东君没办法,只能跟着舅舅先去试毒大会的场地。
去了才知道,原来这试毒大会还分等级,外院的演武场里,熙熙攘攘非常热闹,可这些人都只能算普通。
真正的精髓还是在内院,有资格参加的也只有五大毒门,以他之见,这分明是试毒小会嘛。
不过也有意外惊喜,他见到了跟着药王辛百草一起来的司空长风,只是没空叙旧,试毒大会就开始了。
唐门唐灵煌在台上扯一些诡道明道大道理,两位舅舅对此十分不屑,觉着唐门再怎么摆出一副执牛耳的架势,也只能忽悠别人,在他们用毒第一的温家面前不过尔尔。
话分两边,阿酒这边也是忧心忡忡,虽然南宫春水说的轻松,她还是不放心,一晚上都没睡好。
“上药人。”台上唐灵煌宣布比试正式开始。
阿酒看着一身黑色斗篷遮身的南宫春水,还是很担心,就怕万一呀,“师父,真去呀,要不你再想想?”
“啧,我可没教过你优柔寡断,放心吧,死不了。”南宫春水敲了下她脑袋,让她宽心。
阿酒没办法,只能把金色面具给他带上,看他走到比试台上后,她悄无声息的混到人群里。
南宫春水整个人遮的严严实实的,就算百里东君站面前也认不出来。
五毒门的姑娘性子急,率先上场,可惜连金刚护体功都破不了。
倒是她那傻师弟百里东君差点惹上风流债,阿酒忍俊不禁,好在温壶酒上去救了他一把,不然这傻小子真有麻烦了。
不过,温壶酒上台,那师父的棋局就要开始了。
不愧是温家下一代的掌门人,连发三招后,南宫春水倒地不起,阿酒心里咯噔一下。
“好毒啊,温家真的好毒啊。”
药人居然还在说话,温壶酒正准备喝酒的动作却一顿。
百里东君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这不是师父吗,他怎么成药人?
他心里好奇,但也没有出声,肩膀上忽然多了只手,他回头一看,是阿酒,“师姐,你去哪了,那个是。。。”
阿酒打断他的话,朝他摇头,“我知道,你看着就好。”
百里东君不明所以,只能照做,好歹失踪的俩人都出现了,他放心了些。
“唐灵煌,你敢说你们唐门用江洋大盗炼的药人,唐门好大的威风,找来会说话的金身罗汉。”温壶酒怒不可支。
倒地的药人直直起身,摘下面具,露出那张俊秀的脸。
唐灵皇一惊,“你不是药人,你是谁?”
药人甩开黑色斗篷,微微一笑,“在下南宫春水,是一个儒雅的读书人。”
都说家丑不外扬,唐灵皇先清场,喝到,“读书人?唐门处理门内之事,非唐门中人,还请退避。”
其他门派的人虽然好奇,但也不敢随便招惹唐门的人,纷纷退了出去。
院内只留下温家兄弟,辛百草师徒,以及阿酒和百里东君。
“你们还不走?”唐灵皇只觉他们没有眼色。
“舅舅,这就是我同你说的,在唐门外被掳走的人,自己人。”百里东君说得太快,阿酒猝不及防没拦住,索性由他去。
唐灵皇冷哼一声,“原来是你的自己人啊。”
温壶酒说,“你的这位朋友若是能够被别人掳走,那掳走他的人大概就是天下第一了吧。”
南宫春水没耐心了,说到“行了,来了就不要废话,机会只有一次,可都看好了。”
只见他随手一挥,天地间风云变色,黑云压顶。
温壶酒一边抵挡强大的气劲,一边说,“唐灵皇,唐老太爷到底什么意思,这么大的动静,就算睡成死猪,也该活了吧。”
唐灵皇也在尽力抵抗,却又听不得他诋毁老太爷,“给我住嘴,你敢不敬。”
南宫春水叹息摇头,“自在气象,地上无敌,人间不够,天上逍遥。”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温步平赞叹不已,“连入两境,居然直接从金刚凡境到逍遥天境,此人真乃高手。”
百里东君说,“他又何止是个高手。”
司空长风好奇,“我看温前辈和唐门这位掌事人好像都收到了极大的压制,可我们为什么没有丝毫感觉。”
辛百草回答,“因为此人对内力的控制太过精准,以至于同一空间内,他想要压制谁便可压制谁。”
司空长风更加好奇了,“他究竟是谁?”
南宫春水好像毫不费力,依旧淡定自如“老头儿,怎么样,需要我再抬抬吗?”
无人应答,他叹气,收了外放的内力说,“行吧,现在用你们最强最狠的毒一起来杀我吧,可不要留手哦,不然我可是会杀了你们的。”
“老头儿,你究竟要做什么?”百里东君心里疑惑不已,不由得偏头看向神色严肃的阿酒,“师姐,到底怎么回事。”
“好好看,别问。”棋子开始落下。
阿酒握剑的手越抓越紧,担忧的情绪无处可诉。
南宫春水缓缓升至半空,朗声道“阿酒,东君,小枪仙,还有唐门的这位小怜月,你们可都看好了,练功十年,不如仙人斗法一瞬。”
唐门的万树飞花破不开佛门金刚不坏,温家的毒沾不上道家灵虚步。
南宫春水无奈摇头,“尽铅华,不染尘。”
百里东君的刀剑应声飞去,南宫春水立于屋脊,一手持剑一手持剑,双手刀剑术精彩绝伦。
阿酒目不转睛的看。
很多人都夸她天资聪颖,从金刚凡境到自在地境,再到逍遥天境,甚至现在的半步神游,每一步的跨越都走在同龄人的前端。
可是他们说错了,她并不觉着自己有多聪明,只是她自小跟在天下第一李长生身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
她看的每一次剑舞,甚至每一场对决都是世人梦寐以求也难得一见的惊艳。
她有个世间最好的师父。
温壶酒和唐灵皇对视一眼,这都不行的话只有最后一个法子了。
最厉害的暗器唐门暴雨梨花针,裹携着最厉害的毒温家三字经,穿透金钟向着南宫春水飞去。
令在场所有人意外的是,他竟然收了功不做抵挡,任由这二者进入自己的身体。
南宫春水跃至演武台,淡然说到,“老头儿,就差你了。”
唐老太爷瞬间便至,笑着说,“天下再也没有比这更毒的毒了,二十七颗暴雨梨花针,还带着温家的三字经,在你的气血中四处乱走,连带着你刚吞下的那些毒,一起发作,我再给你一记仙人抚顶,你就可以往生去了。”
南宫春水轻笑,“那就有劳你了。”
他伸手去拉唐老太爷的手,却被他躲开。
唐老太爷还是紧惕得很,“你不会反悔了吧,不会想杀我吧,都说大境逍遥,寸手摸天,你就这么放弃了?你要是后悔了,要杀就杀我一个,不要连累唐门。”
南宫春水嫌他啰嗦,不想跟他废话,直接拉过他的手一掌拍在自己额前。
“师父”百里东君着急不已,恨不能冲上台去,却被温壶酒和司空长风拦下。
阿酒只觉心口闷堵,无心分神关注其他,棋子已经摆好,一切尘埃落定,她只能焦急的等待最后结果。
南宫春水感叹,“大境逍遥,寸手摸天,不见众生,不见天地,很多人只记得前半句,却忘了这样的人最后眼里就只剩下自己。”
只须弥,他推开唐老太爷,轻抚发丝,仍旧悠然自得,“人间太无趣,天上太寂寥,唯我凡世走,此间最逍遥,仙人啊,且把我的长生拿去吧。”
说完,双手张开,直直向后倒去。
阿酒终于按捺不住,跃上演武台,心急的呼唤他,“师父,师父。”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也紧随其后。
唐老太爷说,“放心吧,他没死。”
百里东君拔剑指向他,怒道“你究竟对我师父做了什么?”
阿酒喝止,“东君住手,不得无礼。”
“师姐。”
阿酒没转头看他,她视线不离躺着的南宫春水,只淡淡说到,“把剑收回去,这与唐老太爷无关,是师父自己设的局。”
在场众人皆不明所以。
辛百草连声赞叹,“有意思啊有意思。”
唐老太爷看向他,“药王像是知道些什么。”
辛百草说“上古有大椿者,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我知道一门武功就叫大椿。”
阿酒跪坐在南宫春水身边,眼神微动,却也没有阻止他说下去,师父大椿已散,世人知或不知的,又有何妨。
辛百草向众人讲述他从书上看到的大椿神通,
不过他又猜测南宫春水布这局为的是卸功。
唐老太爷肯定了他的猜测,又说,“他还特地安排了这场比试,不管是旁观的人还是比试的人,经此之后在武道方面定有所长进,全当是他的报答了。”
唐怜月不懂了,“可他为何要卸功。”
唐老太爷叹息,“怜月啊看来你还是年轻,人在活着的时候个个惜命短,可若真是给了你八千年岁月,你能耐得住这无涯寂寞吗?你爱的人一个一个的死去,只留下你自己。”
“胡说。”南宫春水突然开口说话,身子直挺挺地立起,若是不知道的人看见,肯定以为是诈尸呢。
阿酒虽然知道南宫春水的目的,却仍是忍不住被唐老太爷这番话说的心酸不已,突然被他吓了一跳,反倒是踏实了,抿嘴翻了个白眼跟着起身。
“舒服呀。”南宫春水伸了个懒腰,轻笑着说,“重新介绍一下,在下南宫春水,是一位儒雅的读书人。”
“分明就是个酸书生。”阿酒吐槽,下一刻脑门又挨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