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酒行至钦天监门外，有一紫袍身影背门而立，许是察觉到她的出现，他缓缓转过身。
“掌剑监浊森，见过琅琊王妃。”
他弯腰行礼，态度恭敬。
阿酒毫不意外，五大监中，论武功浊清之下便是他了。
“你可拦不住我。”阿酒冷哼一声。
他依旧躬身，一派谦卑，“奴才不敢妄想，唯有尽力而为，如能侥幸活命，便是王妃赐恩。”
阿酒微微眯眼盯着浊森，散发的威压使他觉着后背发凉，浑身冒冷汗，不由自主地将腰又弯下两分。
阿酒拔出无忧剑，又有两名太监模样的人领着一群侍卫出现，立于浊森身后，持剑以待。
大监浊清的弟子，瑾威、瑾玉。
阿酒不屑地扯了下嘴角，挽出一朵剑花，向前一撩。
学堂一切如常，难道她猜错了？阿酒站在大堂之外，心里疑惑万分。
“你回来了。”陈儒在她身后说话。
阿酒转身，“先生，没人来过吗？”
陈儒人如其名，笑的儒雅，“来过了，大监浊清。”
阿酒迷惑之色溢于言表，“先生与他动手了？还是哪位师范出的手？”
浊清半步神游的境界，她若要胜过他怕是也得费些力气，或许还得付点代价，学堂之内谁还能拦下他？
陈儒摇头，“是个年轻的读书人，他说，他叫南宫春水。”
城外树林，南宫春水借了百里东君的刀，随手挥舞，在峭壁上刻下四个大字，这是他送给徒弟最后的礼物。
玥瑶赞叹，“如今他已没有刀法剑法之分，随手一挥便是绝世之法。”
百里东君看了看手中的不染尘，总有一日，他也会如此。
南宫春水将尽铅华送回刀鞘，说，“好了，启程。”
百里东君和月瑶目送洛河驾马车远去，突然惊觉身后多了个人影，二人回首，
“师姐，师父刚走。”百里东君忙道。
阿酒正仰着头看着峭壁上的字，听见百里东君说话，转身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视线里只有空荡的林间小路，握着无忧剑的手缩了缩，唇瓣微启， “我知道。”
我知道他走了，他也知道我来了，这样，挺好。
马车内，洛水看向闭目养神的南宫春水，“阿酒来了，不去跟她告个别吗？”
南宫春水睁开眼睛，垂眸看向依偎在洛水身边的李寒衣。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初小小一团的阿酒，她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脑袋，发包上红绸坠下的银铃铛在脑后晃晃悠悠，她声音软绵绵地撒娇耍赖，“阿爹，阿酒好累好累的，都走不动啦，阿爹抱抱我嘛。”
他总是会哄着骗着，让她再多走一段，最后才假装勉强的背上她。
他这一趟天启之行，见了百里东君，见了萧若风，也遇上了恰好归来的雷梦杀，惟独没去见阿酒。
他合上眼睛，轻叹一声，“不了，告别这种事，太矫情了。”
洛水也一声叹息，不再说话。
良久，静谧的马车内又响起一道声音，“她会来找我的，我在北境等她。”
如同她追随他的脚步，接下稷下学堂一般，待闯过她的劫，一切尘埃落定，她会来的。
阿酒收回远眺的视线，将目光转到一旁的玥瑶身上，“天外天，玥瑶。”
玥瑶微怔，张口想要解释，“小姑姑我。。”
“无妨，”阿酒打断了玥瑶的话，假冒尹落霞这件事，师父和她早就知晓，只是未说破而已，笑了笑说“你们也要走了吧。”
百里东君点头，“是，我们要回雪月城，小师姐，那里也是你的家，有空了回去看看。”
阿酒戏谑道，“不怕我去抢了你大城主的位置吗。”
百里东君失笑，“求之不得呢，当城主可是件很麻烦的事。”他顿了一下又说，“师娘在城主府给你留了一个院子，院名是师父提的字，就叫无忧小苑，时常有仆从打扫，师姐，累了就回家。”
阿酒目视眼前言语真挚的师弟，唇边漾起一抹温柔，轻声应到，“好。”
二十岁前师父在哪她的家就在哪，后来萧若风便是她的家，现在师娘在雪月城也给她留了一个家。
她偏过头又看了眼峭壁上的四个大字，转身朝天启城走去。
凭心而动吗？
她的心很小，不在江湖，不在天启，只在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