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阿酒从浴房出来,带了一身水汽,她歪身靠在美人榻上,任由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身后,将之前没看完,随手扔在一旁的话本拿起来,继续翻着。
有侍女进来坐在矮凳上,拿着暖炉仔细烘着她的头发,待干的差不多了,才转而坐到梳妆台前。
萧若风进屋的时候,房内还飘散着淡淡的香气,兰香馥郁,是阿酒最近新喜欢上的香味。
他走进内室,接过侍女手里的梳子,示意她退下,拢起阿酒的头发,慢慢的梳顺。
她的发质极好,通体银白又无杂色,握在手里犹如极品锦缎般柔软滑顺。
阿酒正抹着手霜,抬眼在镜中与萧若风对视,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萧若风也笑,“阿酒,你何时启程去姑苏?”
阿酒微楞,“忘忧大师快到了吧?”
自从无心进了寒水寺,忘忧大师每年这时候都会回天启一趟,与萧若风在风晓寺见上一面,说一说无心的近况。
她也会在这时候去一趟姑苏,见见小孩,只是现在?
她有些犹豫不决,“要不算了吧,或者再晚些时候。”
“因为暗河?”萧若风了然,放下梳子转而用手,又说,“你不是相信你那暮雨哥哥吗?”
阿酒从镜子里瞪他,这阴阳怪气的,又捻酸?
懒得搭理他的醋意,她说,“我是信他,可是暗河不止一个苏暮雨,他们来这一趟总是要做些什么的。”
萧若风手指灵活,十分麻利的将头发编成一股辫子,“不论他们要做什么,若是与我有关,那你更该去。”
阿酒蹙眉,“你猜到什么了?又想做什么?”
“阿酒,我们赌一把。”萧若风将辫子放到她身前,双手覆在她肩上,与镜中的她对视说,“我赌苏暮雨带领下的暗河,是友。”
“拿什么赌,你的命吗?”阿酒生气,“怜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二师兄又出征南诀,姬若风心思复杂态度不明,我若再走了,你身边只剩下一个心月姐姐,暗河的新任大家长是苏昌河,别小瞧了他。”
唐二老爷死在了眠龙剑下,这也是暗河的手笔,唐怜月因此离开天启至今未归,苏昌河成了暗河新的大家长,新任苏家家主苏暮雨却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天启城,暗河近来动作太多了。
怎么越想越觉着不好,阿酒眉心紧皱,“若风哥哥,你身边空了。”
“还不够空,阿酒,你若在,他们便不敢动,”萧若风声音低沉,“暗河不容小觑,可我也不是弱者,与其一直提防,倒不如给他们个机会。”
阿酒转身抬头看他,又问一遍,“萧若风,你猜到了什么?又想做什么?”
萧若风只是笑着看她,“阿酒,信我就好,小无心还在等你呢。”
天启城难得下雨,阿酒收起伞进了碉楼小筑,进门环视一圈,很快便瞧见大堂角落里,朝她挥手的白衣女子。
她走到女子身旁,低头看桌面,笑了,“来碉楼小筑不喝酒也不吃菜,反倒喝普洱,你还真是特立独行,就不怕被赶走?。”
白鹤淮撇她一眼,“要赶也是赶你吧,我好歹还点了壶茶,你拎着吃食来,比我更像是砸场子的。”
“若是你这么做肯定不行。”阿酒一边打开食盒,拿出里面的点心,一边朝大堂另一侧的掌柜颔首示意,掌柜环手向她微微躬身,不曾过来打扰。
白鹤淮笑嘻嘻地捻起一块桂花糕,调侃着说,“哦,琅琊王妃的权势嘛,我懂的。”
“就不能是我无忧剑仙的气势吗,”阿酒送她一个白眼,“你还吃不吃了。”
白鹤淮嚼着嘴里的桂花糕,满足的点头,“你总说琅琊王府的点心好吃,果然不赖。”
阿酒的师父李长生与白鹤淮的师父老药王相熟,她们便自小就相识,两人有一点很像,都是从小就跟在师父身边,身边同龄的玩伴很少,女孩子更少,两人脾性相投,虽然不常见面,但一直未断了联系。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阿酒独自出门游历的时候,她特地跑去钱塘玩了一趟,一晃眼都十多年了。
阿酒拎着茶壶给白鹤淮添了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我让大厨做的都是他最拿手的,你慢慢吃,都是你的。”
白鹤淮冲她一笑,喝了口茶,又捡了块荷花酥吃,阿酒撑着下巴问她,“你这回来天启为什么?”
白鹤淮嚼的变慢,眨眨眼咽下嘴里的东西,“我狗爹在这,我不放心。”
阿酒才不信,这些年她没少让她来玩,可白鹤淮总是懒得换地方,“苏喆大叔也是因为暮雨哥哥在这,才来的吧?”
白鹤淮觉着这话苗头不对,忙制止她继续猜测,“早知道就不在信上跟你说他了,你可别学我老爹,阿爹就总觉着我喜欢苏暮雨,非他不嫁了。”
阿酒好奇了,“那你有吗?”
白鹤淮叹气,“我不知道,可我觉着,苏暮雨那样的人,不会爱上别人。”
“或许时候未到,顺其自然就好,”阿酒见她如此,便不追问,说起其它,“你一个人来的吗?”
白鹤淮摇头,“跟苏昌河他们一起。”
阿酒眉眼微动,“他们?”
白鹤淮一顿,自觉语失,“阿酒,我。。。”
“阿鹤,你有事瞒着我。”阿酒道,“你知道暗河这一趟来做什么,是吗?”
白鹤淮唇瓣张张合合,却不知该说什么,阿酒见状叹气,“算了,我不问了,反正这天启城里的破事我也懒得管了。”
白鹤淮松了口气,又有些疑惑,“怎么了?”
阿酒看她一眼,“他们最近瞒了我很多事,我有些不高兴。”
“他们?”白鹤淮问。
“萧若风,苏暮雨,”阿酒乜她一眼,“现在又多了你一个。”
白鹤淮不好意思的笑笑,低头拿起一块糕点专心致志的啃,阿酒觉着好笑,“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白鹤淮问。
阿酒目光熠熠,勾唇浅笑,“我,要离家出走了。”
白鹤淮瞪大双眼,满脸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