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第一回 瞧见你这模样呢,之前来的时候全是后半程文戏。”
丁茉此刻被打扮得狼狈无比,好几位工作人员一齐整理着造型工作。
为了营造出深山里被遗弃的狼孩阿狼的天然野生感,化妆师连好些化妆品都没用上,原地取材找了些干净点的泥土便在丁茉的脸上身上做着文章,旁边另一位这会儿也有条不紊地深化着伤痕特效妆。
“还好丁老师现在肤色够了,不然这黄泥抹上去准露馅。”
化妆师调笑着道,丁茉美黑后的肤色拍后半程的戏倒是没什么问题,但今晚这大戏配上最近被高山紫外线又晒黑晒糙几个度的皮肤还是更合适些。
“小丁这会儿也忙着呢?”
今晚夜戏的二号主角徐鹏程也来了这边,手里揣着已经起了卷的剧本,边上另一个化妆师也连忙过来上妆。
“哎哟,你今天这造型才是辛苦哦,还是我这儿好,随便唰唰两下就搞完了哈哈!”
徐鹏程作为演艺圈里有名的老艺人,还是许明月那边联系公司特意邀了过来。
要不是瞧这剧本不错,早就赋闲在家的徐鹏程也不会临时接下,还了许明月这边的人情。
要论咖位,作为二十多年前就拿了影帝的徐鹏程可比丁茉大了不知多少,这会儿他口里的调侃也绝不是为着这化妆师数量。
徐鹏程饰演的是村汉,平日里跟丁茉一样只需要素颜出镜,化妆师这会儿刷的阴影粉也不过是稍微加强下轮廓。
他看着旁边不停用泥巴杂草往头发上摸的造型师,心里都有些发颤。
“今晚这几场戏可得争取一条过,不然小丁你这苦还得吃两回呢!”
徐鹏程心有戚戚道,这造型师抹的这些脏污只是初次定型,想要营造出陈年的模样,一会儿临近上戏还得再现加些新鲜的。
“徐老师好啊,这些天在组里辛苦您指点我们丁茉了。”
许明月好声好气地跟人道谢。
徐鹏程被这声音提醒才反应过来,连忙开口道:“诶,明月你也来了啊?真是客气了,哪里谈得上什么指点不指点啊!”
他这话里说得谦虚,但丁茉他们可不敢随便应承。
这部《野孩子》的剧本虽然好,但对主角阿狼的塑造可不少,要想演出从小到大独自在山林里生存的狼孩形象,即便丁茉很是用心揣摩都难免有些不及。
许明月他们费了大力将徐鹏程请来剧组,一是为了借力,二也是起了找人讨教请外援的念头。
“哎哟您就别谦虚了。”许明月嘴角含笑,声音里带着真诚,“丁茉之前都跟我说过了,要不是您给她讲戏,她之前那弯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转过来呢!”
“咱们今晚这戏大概拍到什么时候?”
许明月对着身后一旁有些隐身的小唐问道,她那边正拿着罐子,往保温壶里冲着金银花和蒲公英混着的清热茶水。
“估计得凌晨两三点,要是慢了拍到四五点都有可能。”
小唐如今也慢慢磨练出来了,虽然对着许明月这位经纪人仍有些拘谨,但好在也出得众。
“这次算大夜,周导那边安排了明天全组休息,后天才开机。”
许明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身对着徐鹏程小声道:“徐老师啊,我这回来特地带了点之前那卤味,不知道您明天有没有时间赏脸?”
还没等她话说完,徐鹏程的眼睛也蹭一下亮了。
“是不是你之前带的那家?”
见许明月点了点头,他这心情一下子大好,连这最烦人的大夜戏都没那么扰人了。
“这次那卤菜实在没好弄,我特地装的两斤卤牛肉上来呢。”
边上的丁茉这会儿正被造型师摆弄着,心中虽有些滴血但也说不出反对的意思…
人家徐老师之前那么操心地给她讲戏,要真是一点卤味不分,这良心也说不过去。
但是,我的卤牛肉啊!
“我这还有两瓶好酒呢,赶明我一块儿带过去!”
徐鹏程笑得眼睛都快眯成缝,要是叫那小年轻周导看见了准要摇头,这副乐成弥勒佛的模样跟那戏里凶神恶煞的大汉那是完全对不上脸。
“这卤牛肉下酒最好,明天等定了时间我就带小陈一路过去哈。”
这事儿算是主演间自己开的小灶,因而这商量起来也不免压低了声。
好在这周导和制片人的来头都不大,有徐鹏程这尊大佛在前面顶着,也是挡掉不少来分食的。
许明月又拿着些礼品去找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又打点了番。
这小导演虽然是个愣青,但拍戏极有灵气,做人做事尽管比不上其他名导那边有谱,但见着为电 影前后出力的许明月也是立即挂了好脸,监视器的旁边也立刻加了座。
“卡——”
周导面色不错,今晚的夜戏难度不小,但两位打头的主演发挥都很不错。
“这条过了!咱们再补一下细节!”
随着周导举着大喇叭的声音落下,丁茉咳了咳嗓子,被徐鹏程挪开钢叉,扶起来拍了拍背顺气。
“没事吧?我刚刚是不是用力有点狠了?”
徐鹏程很是担忧地关心道。
这场戏正是旱季饿了一周的阿狼从山里跑出来偷了粮食被村人在后山抓捕的场景,这领头的村汉拿着钢叉便要将阿狼牢牢地钉在角落。
丁茉这场戏里既要展现那种被捕获的野生动物的嗜血感和卖力反抗,还得流露出极度的饥饿。
为了保证画面的真实性,丁茉自己也让徐鹏程动手时莫要拘束,方才虽然没下太大的狠劲,但被这道具扼住咽喉的感觉可不好受。
“没什么事,我这边松一会儿就好了,咱们趁着情绪快点赶一下细节吧。”
丁茉咽了几下口水,将喉咙里的那股不适压了下去。
监视器旁边的周导正兴奋地看着回放。
“阿狼这演技不错啊,眼里的凶光露得太好了,还有那股饿极了的猛兽感!”
周导啧啧称赞,转过头对着许明月道。
“我之前还担心丁茉这边没特意节食会不会出问题呢,没想到她这表现这么不错!”
为了达到戏里的要求,他们原本计划着是不是让丁茉单独饿上两天,但是考虑到这后头的运动戏又要展现出狼孩身上的矫健,一时叫周导都有些不知如何权衡。
今晚上这临时安排也是看在天气合适才想着做做试验,谁料丁茉竟然一下子就抓住了他想要的感觉!
等到细节补完,小唐连忙窜过来给丁茉送上冷却到适当温度的茶水。
这山上没有啥条件,往常要赶这种大夜戏保证状态,丁茉都是临时冲杯速溶咖啡。
不过最近跟徐老师混熟了,丁茉在他的建议下也慢慢试着用茶水替代咖啡,达到更温和的醒神效果。
“丁老师您先休息下,一会儿咱们再转谷仓拍审问戏。”
小唐拿过吸管杯盖上盖子,因为造型原因这会儿丁茉上手连指甲缝里都被填着泥,自然不好喝水,都是小唐递着。
“您刚刚那眼神戏也太好了!”
小唐当上了小马屁精,不过她这会儿说的确实肺腑之眼,方才在边上瞧着现场,丁茉眼里那副饥肠辘辘的样子倒真像是被饿了许久走投无路的狼孩。
“嗯。”
丁茉这回是用的体验派的沉浸方式,哪怕这会儿休息了都还在戏里没走出来。
小唐好奇问道:“丁老师,您怎么表演出那副在山林里的饥饿模样的啊?这要是让观众巧了怕是没人相信您两小时前刚吃了晚饭呢!”
旁边原本还沉浸在阿狼角色里的丁茉听了这话骤然醒来,鼻子都微微发酸。
“我是因为想到了宋记卤味。”
要不是脸上被泥土抹着的造型不好被弄乱,丁茉怕是忍不住要拿手擦擦眼泪了。
“咱们这一上山,总共也就吃了一回宋记,我想想就觉得心里苦啊。又想着房间里被小刘拿回来的礼盒,嘴里馋得难受。”
小唐被这话搞得一下子沉默,想要反驳但又说不出所以然,她当然也想着这口,但是刚刚那感染得剧组众人都鼓掌的眼神戏竟然是在思念卤菜…
纵使是要表现出狼孩的饥饿感,但这代入也太奇怪了吧!
小唐无力吐槽,只得冷漠地劝解道。
“别哭了丁老师,不然明天又得水肿了。”
这上了山可没有外卖冰美式,好在因为刻意降脂,如今丁茉即便水肿也不会太厉害,配上一杯速溶黑咖也能起点作用。
不过这要是前晚拍了哭戏,第二天的猪头也是照顶不误。
“没事,明天放假,爱肿就肿去吧!”
丁茉现在心情颇好,原本以为要纠缠许久的大戏一遍通过,明天还能吃上盼了好久的宋记,她心头乐得不行。
这无缝接组的连轴疲惫和为了新角色费心费力的辛劳苦楚仿佛一下子得了灵丹妙药,迎刃而解。
被这事一激励,谷仓里的那场审问文戏也是无比顺利,中途因为一个小忘词耽搁了一次,后头同样是带着饱满情绪的一遍过。
旁边的周导都忍不住双手抱头,琢磨着是开机仪式上拜的哪位神仙显灵还是什么时候去庙里进奉时还了愿。
这要是天天能有这效率,这发挥,他们这拍戏进度不得提前一半杀青啊!
提前收班凌晨两点就回到住所,丁茉今天洗澡都捎上了小唐帮忙,忙活了好阵才把那些泥浆脏污通通冲洗掉。
因为太阳能热水器的供热不大足,小刘在旁边还特意用柴火灶烧了大锅开水候着,最后也是成功用上。
“许姐早啊,这会儿几点了?”
丁茉揉了揉惺忪地睡眼,裹着厚厚的睡袍出了门。
廊下的许明月正拿着笔记本电脑坐在边上办公,地上的火盆正不断燃烧着,里头的木柴还是小刘前几天去旁边村民家花钱收的。
“还早呢?”
许明月昨天一天的舟车劳顿,又跟着熬了大戏,等小刘拿过热水烧开后也没想着洗的多精细,端上半桶开水又兑了些凉水随便擦洗了下身子,只等着明天离开后再去县里找个酒店慢慢洗干净。
她虽然也觉疲惫,但手上压着的活却耽误不得。
看完被特意叮嘱后从其他艺人助理那发来的文字消息,许明月压着闹钟醒来的困倦也散了大半,这会儿轻笑地看向丁茉开口道。
“都快到四点了,你这一觉睡得才厉害哦。”
“啊?”
丁茉使劲皱了皱眼睛,又抻下脖子道:“都这么晚了?难怪我这会儿饿得厉害呢。”
昨天的大戏对情绪和体力的消耗都不少,丁茉这一觉睡到现在也没能完全补足这些损耗,反倒是被肚子里的饥饿给叫醒。
“喏,边上那几个红薯还凉着呢,你稍微吃些垫吧下吧。”
许明月腾出手指了指那炭盆的旁边架子,这种用树枝干柴烤的火在燃尽后总会留下大半的碳灰。
烤火时在灰烬下头埋上些红薯土豆,烤出来的味道可比城里街上专业烤炉都香得多。
丁茉从边上挑了个样子好看饱满的大个儿烤红薯,虽然已经放在边上等着晾温,表皮不算太烫手,但一旦握了几秒,红薯心子里蕴含的热量又再次朝外泛,弄得丁茉慌乱的左右倒手。
在村里烤红薯没那么多讲究,收到地窖里的红薯上的泥巴也没怎么去,只等干燥后再拨拨表面的零星泥壳,埋之前也不会特地清洗干净。
丁茉等到这温度稍微适应后才撕开这红薯表皮。
埋进灰里烤的红薯只要把握好时间,轻易不会出现过度的焦糊。
被烤得有些黑的红薯皮被轻易撕开,内里一缕一缕的黄澄澄红薯肉瞬间冒着烟气,与那表皮轻松隔开。
丁茉小心翼翼地吹了好久的气,这才敢伸嘴咬下顶端的红薯肉。
“嗯!这味儿是真不错啊,感觉我在家里烤的比这差远了。”
她们剧组最近是有点患上了烤红薯烤土豆的狂热症,这原生态的烤红薯尝起来的味道比剧组的大锅饭也好不少。
丁茉院子里的红薯还是小刘他们去找场务拿的,后勤那边买红薯粉条的时候又瞧上这红薯,想着剧组人多跟村民买了老些,后来等大伙吃上瘾,差点把日照村的村民们自己留的全买完了。
蹲坐在门槛上的丁茉这会完全没有女明星模样,好在这是在山区的剧组,大门关着除了这几个熟人也没人能看到。
“小刘回来了?你也过来吃个呗!”
丁茉的嘴角都不小心沾了点黑灰,冲着那边提了袋从其他村民手里买了菜的小刘招手道。
这红薯尝着又甜又糯,虽然不比那山东烟薯之类的特殊品种流油,但都是本地农民精心种植的结果,比起红薯的香甜也是一点不差。
“不用了丁姐,我这会儿还不饿呢!”
今天剧组虽然休息,但那几个做大锅饭临时聘来的大妈们也没歇工,其他的演员和工作人员若是没有临时下山也能去吃。
不过今天小刘早早醒来后就立刻跟后勤那边报备了下,他们和徐老师那边的人数都减下,毕竟这可是许经纪昨天专门约下的聚餐。
“这都买了什么啊?”
丁茉站起身子朝前去打探着。
“早上坡下那家约了杀猪匠,这不是快到杀年猪 的季节了嘛,我赶过去瞧了瞧热闹。”
小刘拉开那装菜的口袋对着丁茉道:“四百来斤的大肥猪呢,我找他们稍微割了点,又买了些蹄筋粉条,去人家菜地里饶了点菜。”
村里人一开始对这剧组的到来还颇为惊奇,不过收到租金补贴和后勤不停地货物采买后,本就不大富裕的村民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对他们的态度都熟稔了些。
今天坡下这家因为离得近,小刘常去找他们买菜,要不是他说着今晚真有事要聚餐,那家人硬要留着他吃刨猪汤。
不过今天剧组里吃大锅饭的怕是也不多,难得有个假期都下山逛溜达去了,剩下的好些人也都去瞧了杀猪,小刘去的时候都见了不少,让因为拍戏今年春节都没法回家的大伙都顿感年味已至。
这刨猪汤指的就是杀猪当天用这头猪的零散肉和一些内脏猪血来做的猪肉宴,吃得就是一个热闹,讲究人越多越好。
主家也不会吝啬这顿饭菜,热情地把那些剧组人员都招揽下来,在院里都摆了好些桌。
“明月啊,你们这边菜在弄了没?我这边可是辞了桌大菜过来的啊!”
院外传来徐鹏程洪亮的声音,话里还带着笑意。
“我跟小陈可是等不及了,这会可赶着来打下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