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靳和苏窈虽然都没有交代是从哪里学的本事，可这些事都不难查。
他们呢调查到李春华经常去县里，循着这一条线顺藤摸瓜。县里以前有名望有本事的老中医，都记录在册，而和他们有过接触的老中医，没三天就调查清楚了。
调查员把这些信息报告给领导，道：“这霍先生之前是开医馆的，声名远扬，声望也颇高，要真是从他那里学的，也确实是学到了真本事。”
“主任，现在该怎么办？”
主任：“还能怎么办，只能是秉公办理。”
调查员难为道：“那霍老爷子都六十了，可经不起咋折腾，要是提溜来，万一真出事了，咋办？”
现在这局势与以前越来越不一样了。
上头言明，调查期间要确保人员的性命安危，不能用私刑，且如果不是重大嫌疑，而是一些没有造成过大的影响，却致人死亡的情况，严厉处罚所有审问的人。
主任想了想，说：“先去探探口风，再看接下来怎么处理。”
*
霍老看向面前这两个自称是市里来调查的人，挑了挑眉：“怎么，我犯事了？”
调查员主任坐到这个位置，也是眼光毒辣的主，道：“霍老爷子应该是知道我们来这里的原因。”
霍老：“有人举报我？”
主任没应。
霍老也不见紧张，反倒笑着问：“是谁举报的我？”
主任模棱两可的应道：“我们得保护举报人的信息，不能告知。”
霍老听到这些话，抬眼暼了一眼他，忽然笑了。
都和夫妻俩说过了，反正也是瞒不住的，要是调查员去问了，也问到了他的问题，直接说了就是。
但现在看这情况，看来他们俩并没有供出他，不然早就来了，而且这话术，明显就是在套话。
霍老直接道：“我都活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们套话的话术？”嗤笑了一声：“开门见山地说吧，压根就没人举报我，你们就是想从我这套话，不妨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就是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
两个调查员沉默了片刻，调查主任才道：“那夏阳生产队的李春华是从你这里学的本事？”
霍老点头：“是从我这里学的。”
见这老爷子这么直接了当，两个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愣神了几秒。
接着主任板起了脸：“老爷子，现在是新中国了，咱们要摒弃糟粕，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可现在国家严管中医这一块，并不是为了压制，而是为了杜绝这些滥竽充数的江湖郎中，庸医。”
霍老听着，笑了：“还杜绝呢，医院可还少庸医？一个个初中毕业，高中都还没毕业的女娃娃，连热感和冷感都没搞明白呢，就去做护士了，仔细一调查，你都还能调查到还有小学毕业的护士，你们怎么就不管管？”
“还有，摒弃糟粕是这么摒弃的，曾经的医药大学的副院长和院校的个别老师，都被你们给下放了，他们难道以前就没有过杰出的表现吗？他们难道就真的没本事吗？可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子打着革命的旗号，冲进去砸了学校，砸了国家的未来，这叫摒弃糟粕？”
主任正想开口，霍老又先他一步，道：“你要是敢说这是糟粕，这又怎么会重新恢复高考，恢复那医药大学的招生？！”
主任发现，这老爷子年纪大归大，这嘴巴真是一点都不饶人，他差点都被绕进去了。
“老爷子，不是这么个理，主要是你这也没有行医的资格呀，你这教的学生更没有这个资格。”
霍老不乐意了，反问：“那有资格的人死哪去了？你也说我们有本事，我怎么就不能治了?”
“难道就因为那张破资格，我就眼睁睁看着因为没钱没权没地位治病的一个鲜活年轻生命，活生生的葬送在我的面前？”
主任忽然发现他说不过这老爷子，毕竟人家是真材实料，不是虚的。
霍老看到他为难，冷嗤了一声：“我和你这拿不上主意的说什么？”
说着就站起来。
主任忙问：“老爷子你这是要去哪里？”
老爷子轻哼了一声：“我这把年纪了，腿脚都不好了，跑不了。”
说着就回了屋。
老太太在屋子里等着，看到他进来，忙拉上他的手道：“这可是调查局的人，你忍忍，别直接跟人家呛声，知道不？”
老爷子翻了个白眼，找出自己要找的东西，说：“忍不了一点。”
“你、你这臭脾气！”
老爷子梗着脖子道：“我臭脾气了一辈子，可不了临老了，反倒被自己憋死了。”
老太太气得拍了他一下：“你这老犟骨头，你要是被下放了，我就离婚，省得老了还要跟你受苦。”
霍老瞟了眼她：“说你无知，你还不承认，有事没事多看看报纸，多听听广播，这样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霍老要出去，老太太连忙拉住了他的手臂问：“啥意思？”
霍老瞄了眼手臂，再看向老伴：“现在是说这个事的时候吗？”
老太太立马松开了他的手，在他出屋子的时候还不忘提醒：“收收你那臭脾气。”
霍老回到了院子，把拿出来的东西递给了主任。
是两封书信。
主任拿过来，还没看内容，就只看了地址。
是两封从市里寄来的信。
上边都还有公章，一封是革委会的公章，一封是市里医药大学的公章。
就是没看信的内容，调查主任心里也隐约有了答案。
他打开了有市革委会印章的那一封信。
信上内容简单明了，由医药大学的举荐，事实证明确有才能，还予行医的资格，同时不咎以往行医旧事。
主任脸色变了变，然后又拿出另外一封信来看，是聘请老爷子去做医药大学中医学方向的讲师。
两封信都是了不得的信息。
霍老问：“这位调查员，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主任沉默了片刻，才道：“虽然霍老有资格，可这教出来的学生，暂时是没有的。”
霍老笑：“是没有呀，但那水柑生产队的小姑娘的主治大夫是我，我那学生完全是协助帮忙理疗的。”
“水柑生产队和县里离得远，那小姑娘的堂哥天天把她背送过来，就是她哥扛得住，小姑娘的身体也扛不住天天过来，我就主动提出让我的学生理疗。”
“要说要处罚，那就罚我吧，反正也都是我安排的。”霍老边说边整理自己的袖子，不轻不重地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调查主任沉默地把信放回了信封，思索了一会后，说：“老爷子，我们调查的主要目的不在于是否有资格行医。而是这水柑生产队的大队长有勾结特务的嫌疑，在审讯的时候，又提到了李春华同志，我们不得不慎重。”
说着把信还给了霍老。
霍老接回了信，问：“那现在还需要调查什么？”
主任摇了摇头：“李春华同志的嫌疑很小，但还是要彻查清楚才能证明她是清白的，而不是什么都不做，只说几句话就定义了是否清白，这也是工作，还希望老先生能谅解。”
霍老冷嗤了一声：“要是不谅解，我还这么配合你们？”
两个调查员一默。
这比他们调查员的气势还要逼人，这虽然和配合还是有一点区别的。
但两个人都没有出声矫正。
不一会，他们也就起身告辞了。
回到局里，调查是谁送的举报信一事，也有了消息。
举报信送来革委会的那天，沈靳也确实在市里。
因着夏向东的长相出众，让人留下的印象也会比普通人深刻。
所以拿着报纸上的相片询问过革委会的人，也证实了是夏向东亲自把举报信送到革委会的。
调查主任让人打电话到夏阳生产队，告诉夏大队长，这李春华同志没有问题，不需要再观察，可出生产队了。
夏向东同志也可以回单位上班了。
这另外也打电话去运输队说明了情况，解释了清楚，以确保不会影响到夏向东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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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长接到电话，耷拉了几天的脸色终于由阴转晴。
一放下电话，就兴匆匆地往向东家跑去。
大家伙看到大队长跑去的方向，纳闷道：“这向东家到底出了啥事？这苗丫娘不去卫生所上班就算了，咋的连着向东都待在家里？”
“是不是因为先前宋知青的事情，这刘大有记恨着苗丫娘，所以在被调查的时候，特意诬陷苗丫娘和向东？”
“可这都没有的事，能随随便便就诬陷吗？”
大家伙听到这话，都不说话了。
“不过我瞧着应该没什么大事，要不然大队长这会脸上也不可能笑得这么开心。”
……
大队长进了院子，就喊：“向东，苗丫娘，好消息，好消息呀！”
沈靳擦着手从厨房里走出来，就是苏窈也从屋子的窗户探出了头。
大队长说：“这事过了，调查局里的人说苗丫娘没有任何嫌疑，关于没有资格证行医的事情也是证据不足，所以是彻底没事了。”
夫妻两人听到这话，都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苏窈更是觉得整个天都晴了。
夏苗也伸长脖子听，听到这些话，忙从床上爬下来，穿鞋跑出了屋外，站到大队长面前，问：“叔公，娘不会被抓走了是不是！？”
大队长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人会抓你娘，放心。”
夏苗：“真的？”
大队长重重点头：“真的！”
担惊受怕了几天的夏苗，终于笑了，她跑回屋子里，抱住了苏窈，激动道：“娘，大队长说你不会被抓走！”
苏窈笑得无奈：“都说不会有事，你还不信，天天都要拉着娘的手才肯睡觉。”
不仅是这样，晚上还会惊醒一两回，也是折腾得够呛。
明天得去弄点排骨回来，炖点山药玉米汤给大家伙补补才行。这些天，就是她也是心惊惊的，确实得好好补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