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九点左右,杨小红就找到了新家这边。
苏窈把人迎进了院子,两个孩子看到她,都惊喜地喊:“小红姐姐。”
自从在霍家见过一面之后,苏窈又陆续带着孩子去了两趟霍家,让孩子多熟悉,所以经过几次相处,姐弟和杨小红也熟悉了起来。
不仅是两个孩子欢迎小姑娘,就是养了半个月的狗崽子也特热情的在她脚边打转。
小红笑眯眯地捏了捏两个孩子的脸,又逗了一会小狗。
看得出来,是个喜欢孩子和小狗的姑娘。
苏窈进屋给她倒了一杯水出来,就见小红打量围墙。
见苏窈出来,杨小红问:“姐,这怎么围起来了。”
杨小红原本是叫姨的,可这姨太年轻了,看着就好像二十出头,她怎么叫都觉得奇怪,问了一嘴能不能叫姐,同意后就改了称呼。
苏窈把水给了她,也不说隔壁不好,只解释:“隔壁有成年男人,之后就你一个小姑娘,还有苗丫和禾子,三个半大的孩子,我和孩子他们爹都不放心,索性就把墙围起来了。”
杨小红点了点头,也没什么疑问了。
苏窈觉得还是提点了一下:“要是这些邻居不好相处,你一个小姑娘也不要和他们起冲突。要是真有冲突的话,就去运输队给你姐夫留个话。”
都喊上姐了,那沈靳自然就得喊姐夫了,算半个干亲,也免得别人说事。
小红是个机灵的,眼珠子转了一下,顿时明白什么意思了。她重重点头:“姐你放心,我家也在县里,离这不过就七八里路的距离,要是真有人欺负我和弟弟妹妹,我就带着他们回家找我那五个亲哥堂哥,他们长得可高可壮实了,他们都能给我撑腰。”
“不说我哥他们,就我娘那嘴皮子都利索得很,而且也护短,有人欺负我,她能到人家家门口骂一天呢。”
说到最后,把杨小红说自豪了。
听到杨小红的话,苏窈算是有了意外之喜,有靠山好呀,而且靠山还彪悍,那么几个孩子也不会被人欺负,惦记了。
苏窈忽然觉得,找杨小红帮忙照顾孩子也挺好的,一能和孩子玩到一块。二还帮忙辅导一下苗丫的课业,简直是一举多得。
苏窈观察过了,杨小红还是很靠谱的,所以在剩下的这些天,都尽量让杨小红带孩子,午睡也是让她来带。
刚开始,禾子一直闹着要娘,杨小红一时哄不了,还是夏苗帮忙才把夏禾哄睡的。
还剩下几天时间苏窈就要走了,为了让孩子们适应,苏窈和沈靳两个去霍家借住。
在霍家住的第一宿,苏窈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时不时问沈靳:“你说小红能搞定两个孩子吗?夏禾会不会一宿都在哭。”
沈靳其实也担心,但还是说:“总得面对,熬过今晚,明天一早咱们就回去。”
苏窈担心孩子,夫妻俩真就一晚都没合眼。
不说别的,哪怕不是亲生的,但都是一口一个儿子闺女养了两年。更别说苏窈还亲自喂养过的,沈靳也是体会过夜半起来给孩子换尿布,扛着睡意哄孩子睡觉得算楚,算起来已经和亲生的都没什么区别了。
熬到了早上天蒙蒙亮,两个人立马就起来收拾准备回去。
出了院子,老太太正准备做早饭,看到他们俩准备要回去的架势,劝道:“孩子估计都还没醒呢,别操心了,先吃了早饭再回去吧。”
沈靳摇头:“不了,我们实在担心孩子,就先回去了。”
两个人心急火燎地赶回家,小心翼翼地开了院门,苏窈趴到窗口往里看,里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几个孩子应该还在睡。
苏窈朝着沈靳招了招手,两个人又蹑手蹑脚地出了院子。
苏窈:“应该还在睡觉,咱们趁着时间还早,去排队买两条排骨回来。”
等他们俩买菜回来,小红和夏苗已经在院子里边刷牙了。
夏苗看到爹娘,跑了过来:“爹娘。”
苏窈给了夏苗一个包子,也给小红递了一个过去。姑娘也没扭捏,说了声谢谢就接过来啃了。
苏窈问她:“昨晚咋样,能带得了吗?”
小红说:“禾子愣是哭了好半宿,一直闹着要娘,后边还是姐姐把他给哄好的。”
小大人夏苗叹了一口气,重重咬了一口包子,才含糊不清的说:“隔壁骂人了。”
杨小红补充:“骂得有点难听。”
苏窈和沈靳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
虽说邻居看着不怎么好相处,但这毕竟是自家孩子闹腾,还是要堵住他们的嘴。
夫妻两人商议过后,下午到了下工的点,就拿了几斤米到隔壁。
隔壁开门的是中年妇女,看到他们也没什么好脸色。
院子里洗手的中年男人口气非常差:“你们过来正好,你们俩的孩子太能闹腾了,天天给你们这么闹,我们还要不要上班了?!”
苏窈立马道歉:“不好意思,孩子是闹腾了一点,过个几天就好,还请你们见谅一下。”
见男人正要开口,苏窈又连忙道:“为表歉意,我们送了五斤米过来,给你们做赔礼。”
一听是粮食,夫妻俩都讶异了一下,视线都落到了苏窈手上的布袋上。
中年男人咳嗽了几声,说:“都是邻里,这孩子刚到陌生的地方,闹腾几天我们也是能理解的,但要是闹腾太久,那可不行。”
苏窈笑着应下了,然后把米给了妇女,让她腾出袋子。
苏窈又连续装了四次米送到临近的几家邻居。
乡下粮食收成好,苏窈是刚过了双抢才来城里的,所以人口粮和工分粮都分下来了,比起年初还多了。
生产队还有好些人,在粮食充裕的情况下,还把一部分送到粮站换了钱。
虽然乡下粮食收成好了,但城里的粮食都是有分配的,所以这送粮食比送什么都来得实在。
原本有些意见的邻居,收了五斤米后,愣是半点意见都没了。更别说这邻居里头有孩子的人家,孩子夜里哭闹,对他们来说就更算不得什么事了。
夫妻俩回了家,苏窈就和小红说:“这左邻右舍都招呼好了,这几天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小红闻言也松了一口气,随后说:“苗丫可乖了,禾子也只是晚上闹一闹,估计过几天就好了。”
接连几天,都是杨小红带着两个孩子睡,夏禾由一开始的哭闹,到后边也没怎么哭了,就是见着他娘的时候特别的委屈。
苏窈去市里那天,沈靳特别调休,带着俩孩子一块送她去市里。
这个时候还没开学,苏窈要考试,所以是提前两天去的。
到了学校的招生办,才知道有五个是和她一样的学生,都是来自各地卫生所的卫生员,还有一个护士,他们都是高考分不够,所以来参加特招考试的。
加上苏窈,一共六个人,三男三女。
他们其中有两个人嘴唇干裂,脸上有明显的日晒斑,还有有一个还穿着少数民族的服饰的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十八、九岁的年纪。
教室没有人,大家伙就相互介绍了起来。
通过了解才知道,有从黄土高坡来的。也有跟着老中医爷爷一块生活,是十里八乡懂草药的赤脚大夫。
还是做过护士的,想要来念大学深造,可文化过不了的,也就通过推荐来参加特招考试。
不一会招生办的老师把试卷拿过来了,态度温和的说:“大家也都不用太紧张,今天这考试呢,只要考合格了就成,就算不合格,也会根据情况推荐到卫校就读。”
能到这考试的,都是被推荐来的,说明也都是受过表扬的,所以学校经过开会商讨过了,就是考试不通过,也会推荐到卫校去学知识,不至于没书念。
听到招生办老师的话,没信心考好的个别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试卷和笔都发下来,有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
苏窈看了眼试卷,也没继续藏着掖着,会的全写了。
第一面试卷的题目都是基础的知识,不需要受过专业的教育,只要接触过中医或者是认真在卫生所学过的,都能答出过七八成来。
背面的题目就难了,得是看过相关专业的书,而且还有相对的专业能力才能答出来。
苏窈参加考试后,就有邮递员送了几本相关医学的教学书本过来,是中医药大学邮过来的。
这几本书,和霍老给她的书是一样的。
到了这考试的其他人,应该也都收到过那些书,认真看过那些书,也学进去了的,应该能考个及格。
苏窈估算过,正反面试卷都是五十分,也就是说基础题能拿四十分,后边的题目拿二十分,这就算过了大学的门槛。
对于正面的题,苏窈基本全会做,但背面的却没有十足的把握。
毕竟也不是正规系统学习出来的,有个别题目不太好理解,所以答案也不能确定。
没有人提前交卷,都是到点才交上去的。
老师收了卷,和他们说:“下午两点半再过来。”
大家伙从教室出来,都聚到了一块,询问题目难不难。
跟着爷爷学过知识的女同学,叫阿菊娜,穿着少数民族的衣服,皮肤有些黑,但眼睛格外的亮。
她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前面的好写,后边的可难了。”
有人问她:“你这衣服是苗族的吧?”
阿菊娜点了点头。
他们又好奇的问:“你上学的地方远不远。”
阿菊娜不好意思道:“我是我爷捡回来的,家里条件不好,就供我念了小学,然后跟着来我们这里的知青学的一些知识,我们那里的卫生所条件差,我懂一点,后来就过去了。”
彼此了解了一下基本信息后,苏窈说:“丈夫和孩子都在等着我,我就先走了。”
她的话一出,几个人都看向她。
“你结婚,还有孩子了?”
苏窈点了点头,问他们:“你们都没结婚吗?”
有个别看着也不太年轻。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应道:“我结婚了,但爱人和孩子都还在生产队,在生产队还能有口粮,也就没跟来。”
另一个当护士的女同学也说:“我也结婚了,只是还没孩子。”
苏窈笑道:“我有两个孩子,现在都和孩子他爹在校门外,先走了,下回再聊。”
看着人走了,才有人嘀咕道:“看着挺年轻的,咋这么早就结婚了?”
*
这试卷下午就得出成绩,所以招生办老师回了办公室就开始批改六个人的试卷。
过了好一会,批卷的老师惊讶的“呀”了一声,另一个老师问:“咋了?”
老师应道:“这个同学准确率好高,前面只错了两题,就只是被扣了三分。”
办公室其他两个老师听到这话,都好奇地走了过来,拿起试卷览阅。
“反面还没改呢。”批卷老师道。
“我就看看。”说着翻到了另一面,看了一会,边看边说:“是个好苗子,这后边的题可单靠背教科书可不行,但都答得清晰,有条理,不错。”
说着,翻过来又看了眼姓名,然后说:“我知道这个同学,她还是咱们今年学校特聘老中医的徒弟呢,听说邀请老中医来咱们学校任课的时候,老中医别的不要求,就给自己徒弟要求了一个入学名额。”
另一个老师接话道:“这我也知道,而且还知道在这几个人中,她高考成绩是最好的。说起来,这同学非常的励志,都没上过一天学,就靠着自学,去考了小学文凭,高考还考过了专科线呢。”
几个老师聊到这里,神色都肉眼可见的兴奋了起来,开始催促批卷的老师:“快改,让我们瞅瞅这同学到底能考多少分。”
老师也含糊,把试卷拿了回来仔细批改,统计了分数后,惊讶道:“总分八十八分呢!这给咱们去年招的学生考,估计十个里才能有一个能上八十分的呢。”
“这学生文化分没过,可招得值了!”
大家伙赞叹了好一会,又催促批卷老师把其他人的试卷赶紧批好,然后再赶紧去把消息告诉校长,说招了个好苗子。
这试卷都批改好了。
五个人里边,有一个上了七十分的。
好消息,这些学生都过了及格线。
毕竟都是生产队,公社,还有县城都推荐的孩子,都是不差,且下过苦心的孩子们。所以对于结果,几个老师都没太过惊讶。
成绩一出来,就立马有老师把成绩单送去给校长。
*
苏窈出学校和沈靳汇合后,就带着孩子去吃了点东西,然后回了招待所。
两个孩子这两天都在颠簸,而且招待所也吵,睡不好,所以一回到招待所就睡着了。
趁着孩子睡着,苏窈和沈靳小声嘀咕:“我觉得我今天这考试,有那么点作弊超车的嫌疑。”
虽然成绩还没出来,但苏窈也是有把握考好的,而且肯定不比其他人差。
不是她自负,而是她对于自己学习能力和基础的自信。
沈靳闻言,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想什么呢,你不也是从头开始学的?”
苏窈瞪了他一眼,说:“可好歹我接受了十几年完善的教育,比起今天那些艰苦学习的学子,我这确实是有点欺负人了。”
说到这里,苏窈语气一变:“但我也没心虚,就只是感慨一下,你弹我做什么?”
说着,用力弹了回去,可一点都没留情。
沈靳压低声音“嘶”了声,脑壳都被她弹红了。
“你下手还挺重,这力气是真的越来越大了。”
果然,这干惯农活的女性,力气就是大。
苏窈这会也不想搭理他,爬上了床,说:“我眯会,到点了你喊我。”
这招待所不隔音,昨天晚上都是说话和走路的声音,她压根就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