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靳带着六子去了之前合作的厂子。
两年的时间,小工厂也已经发展了起来,从十几个人发展到了两百多人的厂子。
六子从进来就感叹这个厂子办的是真的好,也够气派。
沈靳和他说:“之前合作的时候,这个厂刚办没多久,和我们厂现在的规模是一样的。”
六子:“我看到这厂子的规模,觉得我上午在厂子里说扩大的事,真是没经脑子。”
“这厂房建起来得花多少钱呀,就是这些工人的工资,一个月不得花万把块钱?这些都是咱们现在负担不起的。”
沈靳道:“所以咱们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脚跟站稳了,才能谈扩大。”
到了办公室,沈靳直接和李厂长说了来意,继而道:“布料,我们自己准备好送过来。”
李厂长喝着茶思索了一会,说:“可以是可以,但我也不能挣钱是不是?”
沈靳道:“那李厂长想怎么算?”
李厂长思索了一会,道:“我也不清楚你们的出货价,但我一件夏装,要挣这个数。”
李厂长伸出了一个手掌。
沈靳点头:“成。”
从李厂长提出来,到沈靳应下,不过两秒,好像根本没有思考,把李厂长和六子都给弄懵了。
李厂长不确定的问:“你就不还价?”
沈靳摇头:“我知道李厂长留了谈判的空间,但不需要。”
李厂长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沈靳:“我知道很多小厂都会愿意接我的单子,即便只有三毛钱一件都愿意接。但重新找厂,对于我们来说风险太大了,比如样板提前泄露的风险,还有合格率不达标的风险。”
“但这些风险在李厂长这里,非常小。我们也有过合作的经验,对接起来会更方便,我追求的是质量,不是价格。”
李厂长听到沈靳的话,颇为受用,笑道:“夏同志果然是个爽快人。既然你这么爽快,你们的单子我们接了!不仅接了,还会帮你们做到最好。”
二人聊了好一会细节,决定敲定好合同的条约后,明天再签,签好合同再约个饭。
从进来到谈妥,就半个多小时。
出了厂区,六子都还没反应过来,呐呐道:“这就谈妥了?”
沈靳:“那不然呢?”
六子道:“这五毛钱的加工费会不会太贵了?”
沈靳笑了:“要求安全和质量的时候,你就不能贪便宜了,再说人家也没开高,是在我心里的合理范围内。”
“还有,李厂长能两年内把厂子办得这么大,除了质量外,还有诚信。总之和李厂长合作,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不用操那么多心,也能赚到钱,只是钱多一点少一点而已,何乐而不为?”
六子“嘶”了一声,说:“四哥你媳妇成了文化人,你也开始咬文嚼字了起来。”
沈靳笑了笑,不否认和苏窈在一块这几年,也被熏陶到了不少好的品德。
六子继而道:“不过听六哥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挺合算的。”
说着说着,又道:“忽然想起以前和四哥你做生意那会了,印象最深的,还是和四哥你去市场上买黄鳝那会,杀得那个干净利落,谈生意也是这么干净利落。”
说到黄鳝,沈靳忽然想到也差不多快到吃黄鳝的季节了。
得给两个孩子补补,在念大学的阿窈也得补一补,但问题是怎么才能送过去。
沈靳琢磨了一会,心里有了想法。
下午就给虎子打个电话过去,让他回生产队的时候,多买点黄鳝,送到市里霍老那里。
苏窈不敢杀,霍老的女婿肯定敢杀的,也不用苏窈做,还能一块吃,一举两得。
*
五月底,从霍老让苏窈晚上去他那里吃饭,有黄鳝补身体。
苏窈道:“这还没到六月,黄鳝就上市了吗?”
霍老笑道:“外面肯定还没有来买,是你老乡给送来的。”
“老乡?谁呀?”
“叫夏虎的。”
苏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那肯定是向东喊他送来的。”
霍老道:“可不,这是给你补身体,顺道给老爷子我也补补。”
苏窈道:“哪能是顺道,他分明也是念着老师的。”
霍老可不信,道:“从你老乡那里转述给到我这的话,那意思听着可不是念着我。他转述四哥说你不敢杀,别让你来杀,你也不会做,也别让你做。”
苏窈有些心虚:“我确实不敢杀,以前在生产队,杀黄鳝,杀鱼杀鸡那都是他的活,就连每年生产队要杀猪,都会喊他。”
霍老“啧”了一声,戏谑道:“那他不去当杀猪匠还怪可惜的。”
苏窈没忍住笑了出来:“不合适,他斯斯文文的不合适做杀猪匠。”
霍老:“我瞧着他一点都不斯文人,倒像是个……”
苏窈露出了好奇之色:“倒像个什么?”
霍老:“有着斯文外表的凶狠狮子。”
苏窈觉得霍老形容倒是很贴切,沈靳做起事来是从容不怕,有条有理,但也会看准时机,在有十足的把握下,快狠准的做出决定。
……
傍晚,苏窈带了水果去霍老家里吃饭。
崔家二姐道:“托你的福能吃好几顿黄鳝,你还带什么水果过来,这不客气了。”
苏窈笑道:“我也是托老师在市里,才能吃上黄鳝。”
崔二姐给她倒了一杯水,说:“里边厨房正在做着饭,我爹他估计得吃饭的时候才回来。”
“你老乡送了几斤黄鳝过来,太多了,只好养起来,今天做了黄鳝汤,还有油焖黄鳝,明天早上再让我爹给你送黄鳝粥过去。”
苏窈一听,有点怕:“这一个星期吃上一两回就好,不至于天天弄,实在是吃不完,姐你也可以用来送人。”
想了想:“明天送粥过来,可以多送一点吗,我想让我宿舍的两个同学也尝尝。”
崔二姐笑道:“当然可以,这黄鳝管够的。”
苏窈吃完晚饭,坐了一会儿就回学校了。
才六点多,教务室还有学生当值,她就尝试地往厂子里打电话。
没一会儿就接了,是夏苗的声音。
苏窈很惊喜,夏苗就更惊喜了:“娘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夏禾听到姐姐喊“娘”,他立马凑到电话旁边,伸手道:“姐姐,我也要听娘的声音!你给我听听!”
苏窈也听到了夏禾的声音,双眼顿时一弯,眼里都是笑意。
她说:“夏苗你把电话放到两个人的耳朵边上,一块听一块说。”
夏苗听话的蹲了下来,夏禾也把耳朵凑了过来,兴奋的说:“娘,是你吗?”
苏窈:“是娘,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这开放后,逐渐发展完善各种设施,连电话也少了沙沙的声音,声音也清晰了不少。
夏禾抢答道:“吃了吃了,是蒋仁叔叔做的饭。”
苏窈又问:“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厂子里?”
夏苗应道:“厂子里要加班,爹说七点再带我们回去。”
苏窈:“那你们爹去哪了?”
夏禾:“爹在车间。”
夏苗把电话给了夏禾,说:“你先和娘说着话,我跑去喊爹。”
夏禾接过电话,夏苗就跑了出去。
苏窈和夏禾聊了起来,问他:“今晚吃的是什么?”
夏禾:“吃的番茄炒蛋,还有大虾。”
苏窈笑了笑,就算是在厂子里,孩子的伙食也没有随随便便。
“那在学校乖不乖?有没有听你爹和你姐姐的话?”
“我可乖了,老师还表扬了我呢。”
夏禾说得非常自豪。
说着说着,夏禾忽然道:“娘,二奶是什么意思?”
苏窈一愣,笑容淡去,问:“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个词的?”
这二奶是港成和粤省的说法,也就是小蜜的意思。
夏禾回答道:“车间有个漂亮姐姐经常找爹说话,其他人都说她想当爹的二奶。”
苏窈眉头微皱,倒是不是觉得沈靳会花心。他要是真花心,以前做富豪的时候,就不会单身了三十二年了。
她不高兴,是因为别的人在这么小的孩子面前说这些话。
夏禾继续道:“我也问了姐姐,但姐姐骂了那些人,也没和我解释。还和爹说了,然后那个漂亮姐姐第二天就没有来上班了。”
苏窈说:“二奶是个不好的词,以后不能和陌生人说这个词,也不能随便说别人,知道吗?”
夏禾还是很疑惑,可还是乖乖地点头应:“我知道了。”
这时沈靳回到了办公室,也没听到夏禾前边说的话,就和夏禾说:“我也想你娘了,能不能给我也听一会?”
沈靳拿过了电话,问:“喂,还在听吗?”
耳边忽然传来带着电流的低沉声音。
沈靳的声音本来就好听,又掺着电话电流的声音,苏窈只觉得耳朵都苏了。
“嗯,在听。”她应。
沈靳问她:“虎子应该把黄鳝送到市里了,吃上了吗?”
苏窈应:“虎子送了好几斤呢,今天冰姐做了两道黄鳝的菜,明天还有一顿黄鳝煲粥呢。”
说到这,她问:“你们厂子最近怎么都在加班呀,货赶不赢吗?”
沈靳:“就加班到八点,一会七点我就带孩子回去。”
聊到这,苏窈小声问:“刚才我听到夏禾问我什么是二奶,还有什么漂亮姐姐,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靳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无辜看着自己的小家伙,弹了弹他的脑门,就和那边的苏窈解释:“有个女工,没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心思歪了,我就把她开除了。”
沈靳长相好,又有一种淡淡的上位者气质,这种成熟男人最能吸引年轻姑娘的喜欢。
沈靳继而补充道:“顺道杀鸡儆猴给厂子里的年轻女工看,让她们把歪的心思给正回来。”
说到这,沈靳忙表清白:“我在羊城很洁身自好的,每天不是在厂子里,就是在家里,孩子们可以做证。”
苏窈笑了:“我当然是信你的,就是你要注意一下,别让厂里的人在孩子们的面前说不好听的话。”
沈靳严肃的应道:“我已经开过会了,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