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列车员人未到,声先到了。
沈靳自然也没错过乘务员过来时,男人眼里露出来的慌张。
沈靳看向列车员,说:“这个就是我白天时说的盯着我家孩子打量的人。刚他说他是走出了车厢,但我却看到他向着我孩子原来睡下床铺摸去的。”
列车员听到这话,面色顿时严肃了起来:“这同志在五点多时,找我们的列车长说明了情况,怀疑火车上有人贩子,没想到还真有。”
列车员拿起了扩音对讲机,正要喊人过来,那男人见识不妙,悄然把另一只手伸进了裤兜里,以为没人看见,等他掏出折叠的小刀时,猛地被身后的人一肘子顶到手臂上。男人吃痛,手一松,手里的折叠刀子也落了地。
围观的,还有列车员都变了脸色。
还真是人贩子!
苏窈把夏禾紧紧护在了身后,也护到了角落里。
沈靳反应极快,一瞬就抓住男人另一只手,把他摁倒在地:“给我老实点!”
很快,列车长带着人过来了,忙让人抓住了男人,然后开始排查男人的同伙。
一时间人心惶惶,发生了这件事,估计今晚也没人能睡得着了。
列车长看向沈靳,说:“这位同志很警惕,也间接保护了大家伙的人身安全,等这次排查完之后,我们会把同志做的事报上去,不知道同志叫什么名字,来自什么地方?”
说着就拿出了笔和纸。
“玉平县的武安公社下的夏阳生产队,夏向东。”
沈靳可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习惯。必要时,曾今做过的好事,是能带来便利的名声,也是护身符。
就好比几年前他刚要去考驾驶员的时候,被劳改的事情曝光,报纸上都是批判,但后来也是靠着抗洪救灾的英雄名声保住了工作。
列车长:“这人肯定要送公安局的,等下车后,还希望夏同志能陪着我们一块去一趟公安局。”
沈靳:“行,没问题。”
列车长还要去忙这件事,也就没多说什么,只叮嘱下火车后,别急着走,会有列车员喊他们,到时候跟着列车员走就成。
等人走了,苏窈才松了一口气。
夏禾被吓得径自埋进了他娘的怀里。
夏苗也害怕,在上铺也坐不住,就爬了下来,也过去抱住了她娘。
苏窈拍了拍他们的后背,安抚:“没事了,你们爹把人抓住了。”
沈靳给他们逐个倒了一杯温水,安抚道:“喝口水缓一缓。”
苏窈给两个孩子喂了水,自己也喝了一杯后,狂跳的心脏才逐渐平缓了下来。
她看向他,问:“你早知道会有人会来咱们车厢?”
沈靳拆了一颗奶糖放进受惊的夏禾嘴里,应道:“猜测而已,但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假借上厕所的借口,去找了列车员和列车长说明了这件事。”
难怪这列车员和列车长来得这么快。
缓了好一会,两个孩子依旧惊魂不定,不敢自己一个人睡了。
两个大人也就一人带着一个孩子。
今晚发生了这事,肯定是睡不着的了,苏窈索性也不睡了。
两个孩子虽然困,但也都不敢睡。
半夜三点半到了玉平县。
夏禾早半个小时前就熬不住了,要他爹抱着他睡了,一放下来就惊醒,害怕地哭了起来,沈靳只好一直抱着他。
下了火车,等其他人都出了站,列车员才带着他们出去。
出了站外,有两辆公安局的三轮挎斗摩托停在外头。
火车站的安保人员和公安押着一男一女上了两辆车挎斗车。
列车员道:“我们等一会,一会儿会再过来借你们。”
玉平县不大,财政也没多少钱,所以这公安局的车辆有限,就两辆挎斗车。
要是犯人多的话,估计得借军卡来。
火车站到公安局,平时骑自行车要半个小时。
但现在是深夜,路上也没人,还是摩托车,开得肯定快,估计一趟来回也就是二十分钟。
天气有点冷,苏窈从背包里头拿出两张毛线毯子出来,一张裹着夏禾,一张裹着她和夏苗。
二十来分钟,公安局的车又回来了。
到了公安局,正好碰上从家里赶来的谢东伟。
都相继愣了一下。
有两三年没碰过面了,沈靳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
当初以为李春华受蹉跎,把沈靳弄进公安局里的,也就是这个
谢东伟。
但后来又是谢东伟把他推荐去的运输队装卸队。
他们这关系,还挺复杂的,所以再见,也只当时认识的陌生人。
谢东伟和沈靳相□□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他走进公安局,小公安喊了声:“谢副队长,今天在火车上逮到了两个人赃并获的人贩子,他们是当事人。”
几年前还是红袖章队长的谢东伟,现在已经转正,成为正式编的公安,还成为了公安局的副队长。
谢东伟看向沈靳他们一家。
这几年,他还是听说过他们的。
在玉平县,他们一家可以说是名人了。
夏向东是上过报纸的,就不说了。而从一个文盲农妇,成为大学生的李春华,则成为了玉平县初中高中写作文的典例励志人物。
考上大学那年,报纸上也刊登过这件事。
几年不见,夫妻俩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岁月非常优待他们,比起以前,好像更年轻了。
两个孩子的长相也像他们,都长得特别好看。
小的那个,睡眼惺忪地趴在夏向东肩头上,不难看出精致的样貌。
和普通孩子还真不一样,像是电视上的明星孩子,也难怪人贩子会盯上这孩子了。
沈靳配合提供口供,也就是十几分钟的事。
小刘公安跑了过来,说:“现在这么晚了,也回不来生产队,我们谢副队长让我送你们去最近的宾馆。”
“今年刚开的,很干净的。”
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和几年前完全不一样了,肯定是不会去招待所的。
苏窈笑道:“谢谢公安同志。”
小刘对她印象最深,现在都还记得她呢。
“不用谢,你们帮忙抓住了人贩子,也算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我们送送也是应该的。”
小刘公安把人送到了宾馆,也就回去了。
苏窈和沈靳被折腾得身心疲惫。开了房,给两个孩子剥了两个鸡蛋,他们也各吃了两三个,填饱了肚子后,连床单都不铺了,就直接躺床上睡着了
几个人一觉醒来,都已经十一点多了。
在附近小饭馆吃了个午饭后,沈靳先去运输队拿东西,苏窈和两个孩子则去铺子。
年底最后几天,很多人都挤在这几天买新衣,陈小红和青杏两个人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见到苏窈和两个孩子,没兴奋一会,又开始忙了起来。
最后连带着苏窈都跟着帮忙了。
陈小红问:“姐,你们啥时候回来的。”
苏窈:“昨天凌晨三四点才到。”
看到店铺那么多人,她说:“这两天,我也会来帮忙,年三十下午和初一早上休息一天,初一到初七都是十一点开门,然后你就和青杏错开轮班,一个人休息一天。”
“过年这些天,辛苦一下了。”
两个人都连连说没关系。
这买衣服的人多,她们提成也拿得多,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靳过来,见她们这么忙,放下东西后,也就带着两个孩子出门逛了一圈。
两点半左右,跑回来把年货给拿上,说是遇上了生产队的拖拉机了,他先把东西和孩子送回去,顺道收拾收拾家里,晚点过来接她。
沈靳从生产队到城里,已经是五点多了,是做饭吃饭的时间,店铺里的客人也少了很多,几个人也能歇一口气了。
苏窈让沈靳等一等,然后拿了包,轮流把两个人叫到后院去。
她把一个牛皮纸的红包给青杏,说:“工资已经发了,这是年终奖金。”
这年终奖是早就说过的,只是没说有多少。
今年挣了挺多的,所以苏窈在每个年终红包里边都装了一百六十六块。
青杏以为只是个小彩头,也不在意有多少,只眉眼笑盈盈的双手接过:“谢谢姑姑。”
但拿过来,感觉到了厚度后,心里都有点惊讶和激动。
苏窈问她:“你娘和妹妹们咋样了?”
青杏:“还住在知青点,不过我们已经找大队长申请了一块宅基地,虽然很小,但也够我们住的。等明年我多存一点钱,秋天再动工。”
苏窈:“那就好,要是钱不够,我可以先借一点给你们。”
青杏:“我的工钱都存起来了,有好四五百了呢,再存到秋天,有一千块了,就能建三间小的红砖房了。”
苏窈笑道:“那你可得好好工作了。”
给小红和青杏都发了年终奖后,也就跟着沈靳回去了。
她问:“这自行车也不是生产队里的,你从哪借来的?”
沈靳:“虎子家的,他现在存了点钱,不大想在装卸队干了,但还没头绪,今晚我们去他们家吃饭,顺便和他聊聊。”
苏窈道:“铺子里,小红和青杏都忙不过来,我估摸这两天都要去店里帮忙,你帮我问问他们家的自行车能借我骑两天么。”
沈靳笑道:“你和许娟这么熟,怎还要我去问?”
苏窈掐了一下他后腰:“去问问。”
沈靳笑出了声,应:“行行行,给你去问,不过我估摸着他这些天应该也不会去县里了,他媳妇身子重,就快要生了,也不敢出门太久。”
苏窈算了算,许娟的预产期应该是在正月上旬,他们就在家里待十天,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小孩出生。
回到生产队,碰上生产队的人,都热情地打了招呼。
到家里,一进院子,就见院子里清清爽爽的,连根杂草都没有,她惊讶道:“你回来没一会吧,怎么收拾得这么快?!”
就连水缸里的水都是满的,厨房的柴都够用半个月了,屋子里也是擦得干净清爽,好像是通风很久了。
沈靳笑了:“这那是我收拾的,我回来的时候还以为是进错门了。”
苏窈看着干干净净的院子:“那咱们家是来了田螺姑娘?”
沈靳:“那的事,是人家大根和他媳妇帮忙收拾的。”
去羊城时,苏窈把家里的钥匙给了一串桂花。原是让她帮忙料理一下,平时通通风,等年底再帮忙晒晒被褥,没成想,整个屋子都帮忙收拾了一遍。
想到自己许久不见的闺蜜,还有桂花那两个可爱的孩子。苏窈也不歇了,拿了送给孩子们和桂花,还有七叔七婶的衣服就去隔壁屋串门。
沈靳提醒:“快点回来,一会还得去虎子家吃饭呢。”
已经跑到外头的苏窈,急匆匆应了声:“知道了。”
沈靳无奈地笑了笑。
这一回到自己的地盘,性子也跟着野了,跟个小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