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骨戒(下)◎
-“躲什么?”
谢书筠的声音贴着耳垂, 像一条双生缠绕的枝蔓,咬住了全身所有的感官。
下巴被轻柔扳过。
谢书筠在亲她,蜻蜓点水、很单纯的一个吻。
书窈尝到了很浅的酒味。
来自谢书筠。
心口很胀, 酸涩的、汹涌的。
就连书窈也说不清是什么, 不要什么,躲什么。这本来就是她所渴求的。
而谢书筠对她的渴对她的欲、漂亮面孔下隐藏的恶劣了如指掌,轻而易举就能将她看穿。
“不喜欢哥哥吗?”
绒白手套只是递到柔软的唇边, 就被她迷蒙着眼、轻轻咬住。
指腹带着薄茧并不如她一般光滑娇嫩, 湿巾擦过的水痕透过他的,被顺势抹在花瓣唇边缘。
紧闭的翕合。
贝齿尖尖剐蹭拇指,带着种情羽之下的绵软。
羽毛一般的碾, 逼她回答。
皮下神经像是被雨水冲洗一般酣畅,书窈只是咬着手套边缘, 含糊摇头。
是她明知道谢书筠不知道她已经知道真相, 却刻意不挑明,模糊着边界靠近。
又在察觉到谢书筠想划清界限的念头后, 紧握着不放开。
是她在站在源头, 误导引诱告诉谢书筠恋妹是一种病。
她是个被爱包围着、却还不知餍足的坏妹妹。从小到大都是。
谢书筠深知,却依然爱着她这个坏妹妹。
说不出话, 书窈能感受到谢书筠在生气, 她知道原因却不想承认、不想道歉。
天真地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免将言语变成现实。
害怕真的被他抱着、亲着,连言语功能都丧失,咿咿呀呀不成词句。
当他真的被她拉下来的那一刻,书窈心尖却突然生出了一种迟缓的愧疚。
而当她想要托举着纠正这种错误时,却发现已经晚了。
她该在看到谢书筠的第一眼就离开。
一时上头的情绪做不得真, 她的那种招惹性的报复行为在现在看来幼稚极了, 对谢书筠也不公平极了。
“窈窈。”谢书筠捏着书窈的肩, 将人转了过来,漆黑的发遮过水光朦胧的眼,“松口。”
另一种标志,很轻易就将那层遮挡褪下,轻薄的蝴蝶结形状。
手套的另一端被咬住,瞳孔倒映小小的影子。
像是回到了婴幼儿时期,生病发烧哭闹不止,扒着哥哥的头发不松手,被哥哥低着额头测量体温。
当时眼前似乎就是这样漆黑的、柔软的、冷冽的,却并不扎人。
是为了照顾妹妹特殊处理过的头发。
为了照顾妹妹,谢书筠做过很多妥协。
而妹妹是否又在他的妥协范围之内,这是妹妹此刻交给他的选择题。
不得不承认,他的妹妹在于玩弄人心方面,具有与生俱来的天赋。
谢书筠额头逐渐渗出细小的水珠,顺着直挺的鼻打湿手套边缘。
在许多问题都没得到解决的情况下,书窈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给他下药。
生理关系为基础、报复性的行为,一夜过后再把自己圈地成鼠,没有未来。
自私的胆小鬼有胆子做,却没胆子把他也规划进未来。
都不用她开口,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牵连着脐带的了解呢?
谢书筠用力摸着她瑟缩的唇,看她眼尾逐渐变得潮红。
将手指探进齿关,一点一点松开咬着的手套。
青筋抚在书窈细白的指尖,喷张的在深青色的血管下流动。
琥珀色的瞳仁很浅,薄唇轻微张合,他似乎是在说。
“打开。”
肩颈被握住下压,背靠着玻璃无处支撑,书窈软着身子下滑,被谢书筠握住腿根依偎在怀。
她仰脸咬住了谢书筠说话时滚动的、凸起的喉结。
陷阱、钓住一点。
潮气呜咽着从口舌间泄出。
绒白手套松松套进书窈细白的、谢书筠一只手就足够包裹的指尖,
“这里吗?自己试试。”贴合包裹不住软白满溢。
谢书筠的手套很大,书窈需要很用力地蜷缩才能套牢在手心。
清清浅浅、黏黏潮潮的海风气。
她将额头抵在谢书筠的领口,牙牙学语般口齿不清,透明的口水顺着唇瓣垂涎:“格……哥哥……”尾戒在软白面颊映出形状,也在唇瓣映出形状。
似乎没料想到书窈如此感性只这种程度就足够头晕目眩,贴着唇周被很轻地扇了一下。
明晃晃的、挺立的樱桃唇。
“哥哥……?”惊愕的呢喃、决堤的紧绷。
沉冷的声音,染上情羽后依然冷静地不像话。
“窈窈。”他亲她濡湿的眼睫,低头樱桃唇被摩挲地有些泛红。
被她握住,潮窄、幼嫩、娇气是他的爱人。
雪白的小腹是最先接触的地方,柔软的、平和的,按出红痕。
从哥哥到爱人,相伴相生,终于在此刻发生了实质性的转变。
花瓣唇翕合着替代鼻腔呼吸,恍惚间,走进了童话书中坏章鱼的洞穴,她低头,是被章鱼吃掉的小动物。
丰腴海豚在指缝被禁锢出明显的轮廓。书窈抽噎着、无意识吞咽。
被抱离地面的感触一下一下,让心脏都跳个不停。
白色小腿袜剐蹭在谢书筠后腰的位置,打在骨头上发出很轻的、连妹妹呜咽都无法遮挡的声响。
敲了几下就没力气了,书窈吸了吸鼻子,找不着纸巾的委屈连着收到西海沉船那日的消息一起。
用哥哥的领口擦完鼻涕还不算,被他弄得气恼又舒服,啪一声打在谢书筠脸上:“…哥哥是坏蛋。”
皱着哭得通红的鼻尖控诉,西裤被润出很深的颜色。
他没偏头,指痕明显。
打人的人却没一点自觉,捧着泛红手心:“要吹。”想了想,她又哼哼唧补充,“要哥哥吹。”
谢书筠突然笑了一下。
比之前要哑,有种褪去冷调后的温柔。
小时候,只要一被谢书筠凶,书窈就伸手要哥哥抱,然后面对着他的领口哭。谢书筠说一句,她哼一声,连纸巾也不用找,就着谢书筠的衣服擦。
哭得委屈极了,好像做错事的人是谢书筠而不是她。
凶完什么也记不清,只记得哥哥的衣服很好闻。低低的一声,哥哥我错了,将话题了解。
大事书窈拎得清,小事肯定都不是她的错,她总是有理由。
谢书筠向来对这样的书窈没法。
谢书筠半抬着琥珀色的眼去看妹妹,眉骨冷峻到锋利。
他低头亲了亲书窈的唇角,从床头抽出一张湿巾,坐在床边,耐心把妹妹哭花的妆容擦干净,薄唇张合在她一张一合的手心轻柔吹气。
弄脏的衬衫被妹妹抖着睫毛脱掉。口红在上面印出杏色的痕迹。
终于完毕,花瓣唇嘟嘟囔囔微微撅起一点讨吻,谢书筠听清了他的口齿不清。
她在说:“好脏。”
强词夺理是书窈的强项,分明是被她弄脏的,却还要嫌弃。
谢书筠捏住她面团一样的面颊,勾住舌尖,冷声问:“什么好脏?”
似乎是捏得她不太舒服,她拨浪鼓一样摇头,试图甩开谢书筠的禁锢,小声控诉:“哥哥好脏。”
却因幅度太大,被润着的又咽进去一点。哽地瞪圆了眼睛,眨眨睫毛,手撑着往谢书筠腹肌上探。
试图把他推远一点,自己也好出来一些。
没想全是无用功。反而更加急促地吞咽。
酒精透过唇舌,好像将她也麻痹掉了。丢失了目标,强制爱的剧本被她玩成了哄着爱,对象由谢书筠变成了她。
如愿被亲到后,书窈终于停止了折腾。
乖乖地仰着下巴被亲、张合着唇瓣伸出舌尖。
小搅拌机一样、钝钝地在口腔中搅拌。
舌尖和脑子一样发麻。
下巴搭在谢书筠并不软和的肩颈,甚至可以称得上硬朗,将她的下巴硌地微微泛红。
她挺直腰身,要谢书筠低头亲亲舔舔。
像是想到什么,
她伸手颤抖向下握着干燥的另一半。
里面和外面完全是两个极端。
但是她太浅了,即使是一小口、一小口,也没办法。只有吞咽才能到喉咙的最里面,可显然,她并不具备口腔这般的能力。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有些抖地往后缩。谢书筠的手只是松松握在她腰间,并没限制她的行为,只在她即将掉下床的一瞬反压。
膝盖被按住,谢书筠注意到她靠近肋骨的地方有一个很漂亮的纹身。
沉默的瞬间,在书窈的视角就是谢书筠突然变得很凶。
一定是药效发作了,她迷迷糊糊想。
身体陷进柔软的床,枕头从腰间被挤出,她眨眨被泪水黏连的睫,谢书筠冷峻的面容从模糊到清晰。
原来不是被章鱼吃掉了,是被哥哥吃掉了。
眼见和手感都不一定为实,一半没有全部强。
童话书中章鱼的触手也比她想象的可怖许多。
她颤得厉害,汗涔涔的漂亮、黏黏糊糊地咬住。脸红得像即将坠地的樱桃,带着滚烫的爱意。
可爱的、漂亮的妹妹。
谢书筠眼皮低垂,终年不化的港湾,被融化成了妹妹的专属臂弯。他不是易出汗的体质,此刻也无法避免地有些湿漉。
小时候尿在哥哥的身上,弄湿了哥哥的衣服。
抓着枕头的指尖用力到有些泛白,泪痕被粗粝的指腹轻柔擦去。
“坏妹妹。”
巴掌落下推心,弄湿了哥哥和床单。
恋妹渲染,情绪传递。
现在是两颗坏掉的心脏,彼此贴近着同频共振。
地点很多,天旋地转,书窈在十分有限的记忆中翻找出了最开始的地方。
迷蒙的雾气映出一只柔嫩的手。
细白指尖蜷缩着撑在玻璃上,张合间交叠着落下一个又一个印记。
完全站不住,脚尖半垫地被谢书筠半搂着,感触顺着脊椎潮气般蔓延。将空气也变得润润的。
白色的果胶顺着下滑。
记忆断片式在书窈脑海中跳跃。
最后是空荡荡还是饱满满,只有躺在谢书筠怀里被他亲着叫妹妹的感触才是真实的。
第二天睁眼看到谢书筠放大无数倍的俊脸时,书窈是惊悚的、无声尖叫声地后滚。
扑通一声,掉下了床。
幸好房间里铺着层很厚的地毯,靠近床边的地方也没什么桌子。
在地毯上躺了片刻,书窈扒拉着床沿往床上看。
很好,人还没醒。
书窈戳戳他的胳膊小声开口:“谢书筠。”
“哥哥。”
一声一声,没给谢书筠叫醒,倒是又让她回忆起了昨晚被压在窗边的胡言乱语。
一时间脸红心跳,迷迷糊糊的睡意变成了水意。
她抓着谢书筠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慢慢伸出舌尖在他掌心舔了一小下。
依旧没什么动静。
想着反正睡也睡了,走也马上要走了。长短都一样。
书窈撑着酸酸的腿,坐了上去。
昨天兴许是因为她的自作孽,都没怎么享受到其他服务。
呜呜早知道久别重逢后的哥哥这么好勾,就不干下药这事了。
手指停顿在花瓣唇边缘,轻轻一碰,就被半透明的口水打湿。
探着薄茧玩了一会谢书筠的手指依旧没见醒后,书窈胆子变大了些。
将手指吃了进去,指腹抵在上颚,很难顺畅地发出一句完整的话。
书窈只是弓着腰,小声地抽气、吸气。嘴里一遍遍叫着哥哥。
哥哥长,哥哥短,就连手指也被量出了尺寸。
床单颜色变深,书窈趴在谢书筠身上短暂休息。
过了好半响,她又折腾着起身,视线落在谢书筠随呼吸轻微起伏的鼻。
珊瑚色的瞳仁转了又转,书窈重新坐回他身上。
交叠的腿肉雪白细腻,雪媚娘一般可口。
呼吸热的、冷的全被伸手堵住。
她缓慢移动着,开始寻找谢书筠嘴巴的位置。
留下蜿蜒的痕迹。
好不容易找到后,书窈又有些受不了地捂脸。这样的哥哥实在太过涩情。
舌尖吻着唇瓣。
她不自觉想要并拢细腿。
递进。
书窈摇晃着被亲,分明是熟睡的状态,却依旧很会亲。几下就让她够够的,想跑。
睫毛又变得和昨天晚上一样湿。
最后是书窈瘫着、扶住床头才没有跌倒。
被亲得乱糟糟的、黏黏糊糊。
书窈慢吞吞擦拭几下,苦恼的眼神滑过谢书筠的衣柜,
昨天的衣服肯定是穿不了了,叫人送衣服肯定会弄醒谢书筠。这样的话她就没办法离开了。
视线在谢书筠清一色相似的衣服中找出了一件她面前能穿的卫衣,裤子在脚踝处挽了半天,变成一个四不像的秤砣。
书窈撇着嘴在镜子前照了半天,最终还是轻手轻脚、狗狗祟祟关上了门。
而原本熟睡的人,在门被关上后突然睁开了眼睛。黏腻的水珠顺着长直的睫毛滑落至唇瓣,琥珀色的眼中尽是晦涩的冷厉。
*[谢书筠视角]
自从那天后,谢书筠时不时会梦到书窈,有时是隔几天,有时是连着几天。断断续续,就好像她从未离开。
办宴会的契机很简单,无非是议院那群老家伙想借此给他介绍王妃,又或者是再把自以为和书窈长得很像的人推到他面前。
其实一点都不像。很拙劣的模仿。
最近天气很好,在位两年也还算安稳。折子递到他手里,谢书筠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人群中的第一眼,很晃眼。
找到合适的继承者就去找她的计划可以废弃了。
想比之前,妹妹瘦了很多,棱角糅合地趋向平和,越也异常漂亮。
被认出来了。
哥哥叫得很顺口,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人撑腰就肆无忌惮。
张扬的小狐狸,一点也藏不住尾巴。眼睛比发间别着的碎钻还要亮。
给他下药、想看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控还是表达思念的一种方式。
原来是厌弃,找到哥哥后的第一个计划居然是厌弃。
坏妹妹。
眼尾泛红、跨坐其间,他们抱得那样紧,好像在说我们都不会再把彼此弄丢。
但她还是丢下了他。
被炮火轰开的大门,近似废墟的背景中,他映在了她的瞳孔。以一种强势的方式挤入,证明哥哥是被爱着选择的。
在他挣扎着在泥泞中摸爬滚打后依然选择妹妹的那一刻,他也被妹妹坚定选择着。
哥哥和妹妹就是天生要爱在一起的。
在他之后,所有人都是后来者。
*
毕业后,书窈没有选择留在格伦尼,而是凭借着出色的在校成绩同时收到了新安外交部和立法机构的邀请。
“哥哥。”晚餐时,书窈嚼嚼嚼、看着谢书筠停顿片刻突然来了句,“二选一,好难哦。”
谢书筠抬眼:“嗯?选什么?”
没去回答谢书筠的问题,看着他相较于之前已经柔和许多的面孔,确认四周确实没人后,书窈起身绕过桌子对角,坐进了他怀里。
亲亲谢书筠下巴,黏黏糊糊开口:“哥哥,我不回格伦尼了。”
谢书筠愣了一下,摇骰子那天后,对于这件事,他们俩都十分默契地没有细谈。
格伦尼是生她养她的地方,即使这并不完全是真实的世界,但对于在此真真切切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他们来说,是真实存在的。
谢书筠尊重书窈的选择,只等哪天她开口就放她回去,新安政务很忙,但见她的时间总归还是有的。
“学校给我介绍了两份工作。”
谢书筠低头,不时俯身去亲她因苦恼皱起的细眉。
“不喜欢就不做,我再帮你问问。”
书窈眼神示意桌子上的糕点要喂,换了个面对面的姿势。
细碎的糕点顺着指缝掉在谢书筠腿上,书窈伸手去抚摸描摹他冷峻的、上位气质卓绝的眉眼,“哥哥,我好像知道要选什么了。”
涩鬼窈窈死性不改,胡乱擦拭几下手心,不知不觉就顺着衣摆将手探进、戳到腹肌垒块明显的形状。
漂亮的杏眼微微弯起,干净又明媚。
“选哥哥呀。”所以还是前者好了,新安的立法已经足够完善,但外交方面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虽然不知道是多少年、多少年之后的事情。
她想要以见证者与亲历者的身份与他一同书写新安的未来。
细细的手腕被抓住,“书窈。”
她像是小兔子一样在他腿上扭着颠簸:“在呢。在呢。”
“我等下有个会。”
“有会怎么啦,有会就不可以亲窈窈了吗?哼,坏蛋哥哥,今晚不要亲我,你说的。”
对于谢书筠今天的行程,书窈当然知道,无非就是故意借题发挥。
做一休一的哥哥精力太旺盛了,她试图琢磨一下天天是不是会好点。
结果就是,会议变成了线上,白天夜晚都没消停。
夜间被哥哥抱在怀里,问及父母时,又被告知了一个秘密。
原来他们并非不爱她,最后一周目重启,他们的记忆却没有,知道谢家无论怎样都会按照既定的程序倒台,知道拥有过的血缘带给书窈的只有伤心。
于是,他们早在一开始就给书窈铺好了道路。
当爱的光束穿透了既定的程序,书窈被爱意包围、满身璀璨。
相生交叠的感触中,爱欲的温床里,她呜咽着回应。
是哥哥也是爱人。
她永远期待着那一天,期待书窈的名字可以和谢书筠一同被录入新安史册。大爱与小爱都留有痕迹。
“爱被钉在头骨里,不是慰藉,是情到深处甘愿被模糊的自我。”
哥妹就是从生到死都要黏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