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不尽(上)◎
“无所谓风从哪个方向来, 狗尾草会追着风弯腰。 ”
*
“夫人,少爷已经被公爵关三天了。”
“他认错了吗?”
“夫人...少爷...”
管家低首,眼一闭心一横, 快速道:“少爷又跑了。”
随后将监控中尹智灿是如何支走佣人、如何破译安保系统然后跳窗、翻墙逃走绘声描述给正在插花的伊丽夫人。
伊丽夫人漫不经心捏着一枝白郁金香转了转, 嗯了一声。眼皮都没动一下,似乎对于这样的事已经司空见惯。
“你去找人跟着。”
“是。”
安利克里公爵和伊丽夫人是上流圈内出了名的协议夫妻,感情基础为零。婚后虽然都是各玩各的, 立下的遗嘱中唯一继承人却都只有尹智灿。
这对父子不和并不是什么秘闻, 公爵瞧不上尹智灿上比不了姜尚宥,下连裴家的私生子也比不过,尹智灿瞧不上他在外处处留情一堆私生子女、对内一身爹味的控制欲。
是以父子俩经常一言不合就翻脸, 最终通常以尹智灿胳膊拧不过大腿告终。
这次被关禁闭室,是因为公爵发现尹智灿出现在赛车俱乐部。
对于赛车这种意外和明天不知道哪个先来的运动, 公爵一向是秉持批判的态度。
知道言语上的警告已经对这个年纪的尹智灿起不到任何作用, 于是在前几天的比赛上,公爵找人在尹智灿朋友的车上做了点手脚, 如果不是尹智灿反应快, 他那个朋友怕是已经坠崖。
而这件事的发生,更是让父子关系降到冰点。
和书窈的第二面就发生在这段时期。
同一蓝天、同一天台, 隔墙背靠的身影。
印象里, 似乎是对面的人先敲了敲墙,从墙洞递过来一只耳机,没有言语,相连的白线与耳边轻柔的纯音乐是彼此唯一的交点。
是很久之后,书窈晚上睡不着, 躺在尹智灿怀里让他讲讲少年时期有意思的事情时, 才发现, 原来在那些他们误以为交错而行的时间线中,早有了并行线的痕迹。
对于书窈的初印象,
尹智灿只记得庄园、艳阳,错开的那一眼。
以及出于面子真的劳作了整个下午、给树浇了一百桶水,直至第二天双手酸得连拿餐具都在抖。
“不想听故事了,现在来玩个游戏,快问快答,一人一个,怎么样?敢不敢?”
书窈蛄蛹着从尹智灿的怀里钻了出来,跨坐在他身上,微扬着下巴问。
尹智灿将从书窈肩颈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随口道:“行,嗲精宝宝先问。”
“你才是...”书窈用力在他露出来的胸肌上狠拍了一下,也不知道尹智灿哪里来的那么多肉麻叠加爆表羞耻度的称呼。
打完了又开始嚷嚷手疼,被尹智灿拉到嘴边吹吹。
坐起来两人之间的空隙太大,被子全被卷到了书窈身上,没多久书窈慢吞吞滑下来,贴着尹智灿终于开始发问:
“你那个时候,是不是很讨厌我?”
尹智灿反握住少女细白的手指,抵在唇边亲了亲,在她送命题还是送分题的询问中,扯唇哼笑:“不是讨厌,是羡慕。”
“在你身上,我看到了自由的形状。”
分明是被放在一起调侃的对象,在此之前却是连名字和脸都对不上的关系。
如果把他们都同等比作风筝,那他一定是被牵着线的那一个。
羡慕到嫉妒再到厌恶其实很简单。
兴许是不经意听到父母谈话有打算让他们接触,而书窈每次出现的地点都巧妙到不像话。
兴许是听到了书窈与人闲谈的对话。
“家世好、长得好、父母恩爱。喜欢尹智灿真的很容易吧。啊,气泡水沁过的...”
诸如此类的事情很多,当偏见有了形状,那怎么看都是一个样。
却没想过其实是那张脸在他脑海中有了清晰的轮廓,每一眼都惹眼。
又或者其实是书窈玩游戏输了在念别人写给他的情书,但不知怎么就传成了在跟尹智灿表白,从此两人的名字又进一步捆绑。
经意的、不经意的,
从此四面八方都是书窈。
种种不甚明晰的误会,构成了少年时期的阴云。
她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和那群喜欢他外表、为他争风吃醋的女孩子没什么不同。
她是庸俗的,也是童话。
“那你那个时候,为什么把耳机分我一半?”
“耳机自己掉的。”所以是缘分吧。
天台上不知名的一面,耳机连着线被换回去时,牵在他身后的那根线也被剪断。
尹智灿莫名读懂了不知名一面同学无声的言语。
他开始有所收敛、不再执着于明着和公爵对着干。
一张普通的广告被风吹进了他的视线,一场普通的商场赛事,重新让他开始审视自己的人生轨迹。
周转于战队建立和公爵之间时常让人感到疲惫,而这份疲惫中,书窈就是唯一的调味料。
推人不成反被人绊倒气急败坏对他撒气,可怜又可爱。
-轻飘飘的、没有力道的巴掌,外强中干和她一样。
-又传出绯闻了,高兴死了吧。书窈(化掉)
和狗腿子那么亲密,对他就是果冻水,还拍照片威胁。
-方式未免过于老套。
-花不是我送的(划掉)玫瑰很漂亮。
-又被谁亲了?
-下雨、梦,怎么会是她?
“......”
-燃镁条、污蔑的算账,
算了,被亲了......
原谅她了,谁让她喜欢他。
“......”
-又被谁亲了?
-是药还是窈,嘴巴脸上全都是,她的东西。
果然是被下了药。
-话剧,怎么回事,连女孩子都亲。谢书窈你是亲亲狂魔吗?(用力划掉)
-她喝过的水。[图片]
大方一点,看他的球赛,喜欢他又不丢人。
“......”
-怎么喜欢,教教我。
没有别人,只有你。
记录断断续续,时有时无,连日期也没注明,主观情绪明显,词语偶尔一点都不通顺,连个主语都没有,藏在背后的深意,兴许只有尹智灿自己知道。
出现最多的一句就是又被谁亲了?谁?
最后停在,
-做了,好会哭。
好像反了。
她好可爱。
从小到大,他好像总是差点运气。
赛车事故时,明明只要按往常的流程就能发现不对劲。
但是他们那天跳了步骤。
比赛队伍组建的第一年,明明马上就要上场了,他被设计禁赛了。
后来,明明戒指都买好了,想要送的人却不在了。
诸如之后,
重回赛场的第一年,新晋双冠但队友手伤复发,替补磨合不够世界赛一轮游。
第二年被公爵找人砸了基地,春季赛后他被强制带回,几经波折,在直播中看着昔日队友被拦在世界赛的大门外。
跌跌撞撞,尹智灿好像总是差点运气。
抓不住十六岁时薄荷色的春天,也抓不住那纸广告中飘洒而下的金色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