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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你秘密

作者:临渊鱼儿 当前章节:7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08

直到上了私人飞机,江稚思绪还乱糟糟的,仍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就从濒临分手的境地,一下子突飞猛进到要回国登记结婚了呢?

大起大落,简直跟坐过山车一样。

男人握着她的手,侧躺在床上,两眼闭合,额前黑色短发微乱,衬得皮肤更显苍白,难掩憔悴。

在家里时已经让他吃过退烧药,江稚掌心轻探了探他额头,好在热度没之前那么惊人了,她稍稍放下心来。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难免百感交集,强忍着没表露出来。

程与淮并没睡着,只是闭目养神,她的所有举动都在感知之中。

当他问出那句“我们立刻回国去领证结婚,好不好”时,其实并没有多少把握,可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他。

他的孤注一掷,赌赢了。

从她郑重点头说“好”的那一瞬间起,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巨石便消失了。

他重新呼吸到了氧气,偏头痛也似不药而愈,骤然摆脱了枷锁般,浑身轻松。

他惯于谋定而后动,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遇上她,什么都乱了。

全凭冲动,连个正式的求婚仪式都没有。

甚至,他怕她也是一时冲动,有可能随时反悔,上飞机后就开始装睡,避免和她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

江稚安静靠在他胸前,闻着熟悉的清冽木质冷香,鼻尖阵阵泛酸,眼眶也在发热。

舷窗外,繁星闪烁,如梦似幻。

可她清楚地知道,这一切不是梦。

他们真的就要结婚了。

虽然完全出乎意料。

江稚心底盈满欢喜,涨得发疼。

又探了次他的体温,她解锁手机,开始搜索领证流程。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飞机顺利抵达A市国际机场。

落地后,两人先回了趟金月湾的住处。

腼腼和小雪花听到动静,眼巴巴守在门口,等门一开就争先恐后扑上来。

程明朗每天都定时上门喂食和陪玩,两只小家伙好几天没见到江稚,更缠人了。

她蹲下|身陪它们玩了起来。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好一会儿后,男人略显生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稚知道他在给她反悔的机会,但她怎么可能反悔呢?

“当然,”她仰起头,直视他

眼睛,“没有比这件事更清楚,更确定的了。”

程与淮紧绷的心弦微松,故作不经意地避开她视线,低头看了眼腕表,提醒道:“摄影师约四十分钟后到。”

他还约了摄影师上门拍登记照?

江稚还以为会去到民政局再拍,听说现在自助拍照很方便。

“那我先去洗个澡。”

等吹干头发出来,摄影师团队已经到了,正在布置拍照的背景。

拍红底证件照穿白色好看,江稚进衣帽间挑了条白色长裙换上。

男人显然也和她心有灵犀,穿的白衬衫,外面搭了件正式的黑色西装,还打了领带。

江稚第一次见他穿西装,私人定制,面料精良,肩线挺括,比想象中还要好看,气质出众,英俊非凡,尽显成熟男人的优雅和魅力。

团队的造型师过来帮忙做妆发,她才收回惊艳的目光,天生丽质底子好,只需略施脂粉,便美得明艳动人。

尽管结婚的决定做得很是仓促,但该有的都有,他还准备了手捧花,是一束家书。

一切就绪。

两人坐到临时布置好的红色背景墙前,先拍了正式的结婚登记照片。

摄影师从业多年,经验丰富,察觉出这对新人间的氛围有说不出地怪,于是提议再拍几组纪念照。

江稚披上头纱,偏头靠在他肩上,手里捧着家书,笑意盈盈地看向镜头。

程与淮也配合着,眉眼柔和,俊颜浮现几分笑意。

这一刻,不知她是什么感受,他是发自内心,由衷地感到高兴。

总算对味了。

摄影师满意地微笑着,她的职业生涯中,为很多人拍过婚纱照,难得见到相貌气质这么登对的新婚夫妻,浓情蜜意,羡煞旁人。

江稚又想到什么,凑近过去,轻声和他商量:“再来照张全家福吧。”

她温热的气息拂向耳畔,程与淮心念微动,点点头:“好。”

江稚招手把两只躲在高处围观的小猫哄过来,她抱起腼腼,他抱着小雪花,在如此重要而特殊的日子里,一家四口合影留念。

等登记照弄好,两人带上户口本和身份证等所需资料,前往区民政局。

摄影团队们全程跟拍。

今天是二十四节气的雨水,天气却很好,阳光灿烂,蓝空澄净。

婚姻登记大厅里的人寥寥无几,颇为冷清,工作人员告知他们是上午最后一对登记的新人。

江稚把家书花束放好,握着笔,认真填写《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

程与淮速度略快于她,在签下名字,写出“程”字时,他忽然想起中餐馆老板娘的话。

那个男人,姓chen,他先入为主地以为是“陈”。

以前她曾跟他说过,老板娘前后鼻不分,总将她由“江小姐”喊成“煎小姐”。

那么,就不是“陈”,而是……

“程”、“成”或者“承”等。

当时老板娘还发了个类似“zhun”的粤语音,说偶然听她喊过那人“zhun哥哥”。

老板娘粤语发音并不标准,有没有可能是“转”?

程明朗的小名就叫转转。

所以,至今仍在她心里的那个人,她前男友,是程明朗?!

更多蛛丝马迹,陆续浮出水面。

她斯京的家里,只为程明朗准备了男式拖鞋。

他们总喜欢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只要他一出现,就立刻心虚地分开。

好像有什么秘密瞒着他。

程与淮又联想到小姑的话——

“总之我不同意你和江稚在一起。”

“你就当是小姑的私心。”

“与淮,小姑都是……为了你们好。”

……

程与淮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原先以为,程明朗对她是秘而不宣,单方面的喜欢。

没想到,他们竟然两情相悦地在一起过。

心脏针扎似的,密密麻麻地疼着。

无论“他”是谁,他都绝不会退让。

程与淮垂眸,覆住眼底所有的晦暗情绪,行云流水地签完名字,力透纸背。

就算得不到她全心全意的爱,也没关系。

他会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爱她。

填好资料,等工作人员审核完信息,盖上钢戳,两本结婚证新鲜出炉。

程与淮道过谢,送上一盒喜糖。

江稚将带着微微余温的红本子拿在手里,指尖轻抚着上面的国徽,终于有了结婚的实感。

她打开来看,右边贴着红底登记照,拍得很好,他们亲密挨着对方,面上都在笑,表情自然生动,眼神温柔。

又看向左边。

持证人

江稚

登记日期

2024年02月19日

另一本则是:

持证人

程与淮

登记日期

2024年02月19日

她唇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弯了又弯。

尘埃落定。

从此以后,他们就是合法夫妻了。

领完结婚证,工作人员提醒可以到宣誓厅拍照留念。

这个流程本来可有可无,但程与淮留意到每对领完证的夫妻都会去,不想留有遗憾,就牵着她进去了。

他们并肩而立,在庄严国徽的见证下,异口同声地宣读结婚誓词——

“今天我们自愿结为夫妻,将共同肩负起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义务……今后无论顺境逆境,无论贫穷富有,无论健康疾病,无论青春年老,我们都风雨同舟,相濡以沫,不离不弃……”

“宣誓人,江稚(程与淮)。”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拥抱彼此。

摄影师记录下了这神圣的时刻。

江稚仰起头,眨了眨眼,散去眸底不受控制汹涌而至的泪意。

此时此刻,只有她知道,这一路,走到今天,走得有多么难。

她心潮澎湃,用力抱紧他的腰。

“新婚快乐!”

程与淮低头吻她眉心,一触即离。

“新婚快乐。”

相携走出民政局,门口有对刚离完婚的男女正在破口互骂,出完了气,痛痛快快地分道扬镳。

江稚望着女人大步离去的背影,唏嘘不已。

曾经再怎么恩爱甜蜜,终有一天也会走散,各奔东西。

程与淮看穿她心思,笃定道:“我们不会走到这一步。”

无论将来走到何种境地,他都不会离婚。

抬腕看了下表,时间快来不及了,他吩咐司机送她回家,自己则是坐上停在路边的另一部车走了。

江稚想起来他下午还有个重要的官方会议要参加,地点在其他区,离这儿近两小时车程。

回到金月湾没多久,私房菜馆的老板亲自送来丰盛午餐,她一个人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

将两本结婚证在桌面摆好,她调整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挑出最满意的一张发给江女士。

“妈妈,我今天结婚了。”

手机震动,收到回复:

“妈妈祝你永远幸福!”

江女士性情内敛,不善于表达感情,能用上感叹号,足以窥见她内心的喜悦。

江稚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妈妈没有问她嫁给了谁,因为妈妈知道,她只会嫁给他。

从始至终,她想嫁的人只有他。

江稚又把结婚证照片发给程明朗和宋雅南。

前者秒回。

他是这世上除了妈妈外,最替她觉得开心的人。

既傻又白还甜:“我还在猫咖给员工们开会,你害我当众哭成傻逼了知不知道?!”

“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躲洗手间里哭岔气了都!你们一定一定一定要幸福啊!!!!!!”

江稚破涕为笑:“嗯。”

千言万语不必多说,她和他都懂。

不远处,腼腼和小雪花在扑着滚着尽情玩闹,鱼缸里的那两只亲吻鱼仍不亲吻对方。

露台上阳光遍布,盆栽家书枝繁叶茂,含着花骨朵,在风中肆意摇曳。

江稚将两本结婚证压在心口,倦意排山倒海袭来,眼皮渐重,不知不觉地窝在沙发睡了过去。

晚上七点多,程与淮回到家,迎接他的只有满室黑暗。

他脚步微顿,她不在家里?去哪儿了?

今天是他们结婚第一天。

程与淮敛眉,有些不耐地扯开两粒衬衫扣子,随手按亮了灯。

灯光突然亮起,睡在沙发的江稚惊醒过来,她不适地眯了眯眼,坐起身,胸前的结婚证随之滑落。

“你回来了。”

四目相对。

程与淮不自然地“嗯”了声:“怎么不回房睡?”

“不小心……就睡着了。”江稚把掉在地板的两本结婚证捡起来,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程与淮又意味不明地“嗯”了声,往厨房走去,洗净手,去衣帽间换好衣服出来。

江稚看着他再次进了厨房,双手环膝抱住自己,委屈和失落的酸泡泡一波又一波,接连不断地涌出来。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亲她。

努力往好的方面想。

算算时间,会议一结束他就赶回来了,不仅亲手给她煮晚餐,还会陪她一起吃。

他还是很在意她的,只是一时之间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一番自我安慰后,江稚稍微振作起来。

晚餐他准备了三菜一汤,全是她爱吃的。

可惜两人各怀心事,谁都没说话,只有筷勺碰到碗盘发出的清脆声响。

气氛有些压抑,食不知味。

就这么沉默着吃完晚饭,程与淮收拾碗筷进了厨房,江稚听到门铃声响起,跑去开门。

来人自称是程氏集团旗下某珠宝店的店长,身后还跟着三位工作人员。

他们穿好自备的鞋套进了屋,训练有素地从银色保险箱里拿出一枚枚钻戒。

长形桌变成了展示台,钻石闪烁如满天星,江稚看得眼花缭乱。

“程总。”

看到程与淮出现,店长等人齐齐恭敬地打招呼。

程与淮微微颌首回应,来到她身后:“挑一枚喜欢的。”

时间匆忙,来不及定制婚戒,只能挑现成的先凑合着,等办婚礼时再用正式定制的。

他已有属意的设计师。

江稚很快就挑选好了一枚花见系列的钻戒,戒臂藤蔓般缠绕着,托出花朵形状的晶莹钻石,设计简约又独特,尺寸也刚好合适。

而且寓意是,永不消散的爱。

她喜欢这个寓意。

程与淮看了眼她套在指间的戒指,也拿起同款的男戒,轻轻推入左手无名指。

江稚不止一次幻想过他戴上戒指的画面,远没有亲眼所见来得惊艳。

他的手修长漂亮,指节分明,婚戒正好遮住了那粒浅褐色的痣。

真好看啊。

她好像等这一天,等这一幕,等了很久很久。

明明心里在笑,脸上也在笑,眼前却开始朦胧。

店长一行人完成任务后,便识趣地离开了。

程与淮则是进了书房,他还有个跨时区会议要开。

家里重新变得冷清,腼腼和雪花也不知躲哪儿玩去了。

江稚泡完精油澡,悄无声息地来到书房门口,往里面望去。

男人正坐在桌后出神,表情漠然,自带结界,又有了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她顿感颇不是滋味,心口也闷闷的,隐隐作疼。

宁愿他和她开诚布公地再谈一谈,不要什么都憋在心底,独自躲在书房黯然神伤。

可关于那个所谓的“他”,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

这次不再是简单的谎言就能遮掩过去了。

注定是个死局。

江稚沮丧地回到主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覆去翻来,心绪杂乱,难以成眠。

想了很多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都快到十二点了,他还没有回房睡觉。

难道他今晚打算和她分房睡?

或者直接在书房坐到天亮?

江稚坐起身,准备去书房看看什么情况,听到渐近的脚步声,她又立刻躺回去,装作睡着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装睡。

程与淮关掉卧室的主灯,留了盏壁灯,轻手轻脚翻身上床。

看到旁侧的人睫毛微颤,他也没戳破,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眸如深潭,幽暗不明。

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江稚紧闭着眼,屏息凝神,如同置身清冷的雪夜,感受不到任何暖意。

他分明近在咫尺,却感觉那么地遥远。

遥不可及。

她知道他也没睡着。

他此时,会在想些什么?

今晚是他们的新婚夜,哪怕什么都不做,她也好想去抱一抱他。

每晚睡前他们都要拥抱对方,而不是这么疏离地设下界限,难以逾越。

江稚越想越难受,满腹委屈积沙成塔,憋闷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她咬紧牙关,一股脑地将所有负面情绪全压下去,轻声打破沉默:“你这两天有没有空?”

“明天我们一起回趟苏州吧。”

男人低哑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江稚反应慢了半拍:“……好。”

他们又想到一块去了。

结婚这么重要的事,肯定要跟爷爷说一声的。

他生前最放心不下她,怕她以后无依无靠会受欺负。

这个话题结束,无人再出声。

江稚突然生出某种冲动,想伸手去抱他。

这个念头一次次沸腾,又一次次被强制性冷却,最终还是放弃了。

万一被他拒绝呢?

以他的风度,很大可能不会拒绝她。

但哪怕他有一丝的勉强和不情愿,都会让她岌岌可危的心脏碎裂掉。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他们已经结婚了,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就这么胡乱想着,意识逐渐涣散,江稚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听到她的呼吸声变得和缓,程与淮才一寸寸靠近,小心翼翼地将人搂住。

她动了下,在他胸前找了个舒服位置,气息薄雾般徐徐喷来。

他习惯性去找到她的手,十指相扣。

今晚,她没再做噩梦,也没有流着泪说“不分手”的梦话,在他怀中安然入睡。

万籁俱寂。

他仍是彻夜难眠。

***

次日下午,两人飞抵虹桥机场,转高铁回苏州,直接坐车来到郊区墓园。

天色阴灰,如同清水里融了墨,衬得山野越发荒寂。

桂芝姑姑每周来一次,墓地周围整洁干净,江稚发现之前留给胖黑猫保暖的羊绒毛巾不见了,不知道它现在好不好,有没有安全度过冬天?

程与淮将两束花放在墓前,看着墓碑上依然是年轻时候模样的两位长辈,郑重而虔诚地鞠躬。

同时在心底默念:“爷爷奶奶你们好,初次‘见面’,我是程与淮。”

“昨天,我和稚稚领证了……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春风沁着凉意,从群山深处吹来。

江稚眼圈泛红,也在无声地跟爷爷说着悄悄话。

“爷爷,我结婚啦!”

“如愿以偿嫁给了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爷爷,您还记得他吗?”

“前年国庆节,我带他来看过您的。”

“只不过,他现在把我忘了,也不记得这件事了。”

“爷爷,您千万别怪他,他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生病了。”

他不仅忘记了她,也忘记了他们曾经相爱的所有过往。

所以,当初她才不得不,以合约女友的身份,重新回到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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