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不是应该变得更熟一点?
指缝中的鲜血汇聚在指尖, 凝聚成几颗血珠滴落在地。
长达数十息的静默里,隆平山周边九座山脉上千弟子无一人发出声响,看着眼前黑夜悬倒, 白昼重现, 吞天噬地的邪物顷刻间消亡,化为虚无。
嵇恪和姜穆宁神色动容, 反应过来,白箐箐所说的化天劫, 就这样在他们眼前化成功了?!
没有人死……
没有人因此奉献生命。
嵇恪立即看向嵇夔,见他好好儿的站在那里,心中一松,温热的吐出口气来,向和光大师走去。
姜穆宁跟上在他身后, 见嵇恪少有地露出失控的表情, 抓住和光大师的手腕:“师父,天劫……是不是过了?”
他的声音几不可查地透出丝颤抖,带着几分不确定。
和光大师静静看着他,双目却像是悠远地穿透他投向更远的天际。
星星点点肉眼不可见的纯粹光芒从白箐箐的身上生出,完全地脱离她的身体飞扬上天幕, 织成一张新的巨网, 笼罩天地。
世间万物诸法自有其生灭规律,新的天道在此形成。
嵇恪见和光大师没说话, 察觉自己激动,赶紧松开他的手,再次问道:“师父, 小叔和宁宁是不是都没事了?天劫, 化解成功了吧?”
和光投向远处的目光落回嵇恪身上。
“诸法因缘生, 诸法因缘灭。我佛大沙门,常作如是说。”
“嵇恪,这佛珠送还与你,我们日后无缘相会,不必寻我。”
嵇恪听着师父的话,接过佛珠的手顿住,心中百感交集。他自小就被师父清楚告知,将来有朝一日天劫降临,他命格特殊,要为这世间天地奉献己身。
师父带他自小长大,却并不与他亲近,在他幼时多番哭闹父母家人时,还清楚地告诉过他:“众生畏果,菩萨畏因。此身如舟,当渡劫波;此心似灯,须照幽冥。
嵇恪,亲近生爱,爱生怖畏,怖畏障道你可明白?”
他明白了,所以他再也不闹着要回家,父母来见他时,他也回避不见。
可他躲不了日日在寺中与他相对,教他读书习字念佛诵经的师父……
即便师父对他再冷淡,也是若他父亲的人。
现在天劫已解,压在他肩上二十多年日夜成他梦魇的天劫就这样在一刹那间化解了,可师父缘何就要离开他呢?
嵇恪眼底一片湿热,艰涩地滚动喉头,将他戴了二十年的佛珠捻在掌中,冲和光大师弯身行礼:“师父……”
“阿弥陀佛。”
最后一粒金光没入天幕,白箐箐身上最后一丝气息也平稳下来。
嵇夔立即上前,抬起白箐箐的手,覆了一方柔软的手帕上去,一边问她:“箐箐,你怎么样?”
白箐箐左手麻麻的,借着嵇夔的手帕把手上的血迹和泥土擦了,浑身脱力想就地躺下。
但是周围人太多了,还有不少人眼神都定在她身上,万一一躺,别人觉得她晕了或者死了怎么办。
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白箐箐强撑精神站在原地,把手帕还到嵇夔手中时,抓住他的小臂,将身体一部分的重量压上去,声音有气无力:“好饿,吃饭吧。”
嵇夔的小臂一沉,反手将她的手臂稳稳托住:“早吩咐人备好了,现在就去?”
“和訾局长他们打声招呼再走。”白箐箐见嵇夔手上还有点儿劲儿,偷偷又加了点重量。
仿佛在山顶上多了个天然扶手似的,松垮地支着身子。
她朝着訾文滨的方向一挥手,訾文滨立马明白她的意思,知道她和嵇夔是要离开,当即快步向他们跑来。
昝方和云笈宗掌门也随之前来。
几人都看得出白箐箐消耗巨大,云笈宗掌门心情复杂,刚才差一点他就要出手,通知云笈弟子先行启阵。
要不是京市玄门三脉、国家特调局和光大师都力保白箐箐能化天劫,他说什么也不会带着整个宗门陪着他们胡闹,没想到真能给这年纪轻轻的小女娃把这天劫化成了。
也不怪昝方这样信服她……
云笈宗掌门手一拱礼,配上那个上扬欲说话的表情,白箐箐就知道老头要寒暄,赶紧趁着他之前开口:“今日多谢云笈掌门合宗上下前来相助,接下来的大阵收尾还要各位前辈相帮了。我今日消耗有些大……”
一圈人中,其中一个人的肚子咕咕发出响声。
“……就先回去休息了。”白箐箐装作没看见他们看向自己肚子的眼神道。
訾文滨立即道:“好好好,箐箐你赶紧回去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来。”
云笈宗掌门拱手,继续把刚刚的礼行完,无形中加快语速:“多谢白小友。”
白箐箐微笑,又和訾文滨和昝方对视点了点头,算作打过招呼。
转身过去时闭了闭眼,连嵇夔都不好意思靠了,把身体搭上去的力道默默收回来:【好大声……】
【都是修炼之人,肯定都听见了吧呜呜呜。】
白箐箐从人形支架上收回了自己倚靠的力道,嵇夔的手臂却并未收回,抓着她的小臂拉向自己身边,低声道:“不是累么,靠着吧。”
白箐箐干笑两声,捂着肚子小声问一句:“吃什么?”
两人浅浅的对话声朝身后传去。
訾文滨笑笑,请着云笈宗掌门一起去做扫尾工作,将布阵时用到的法器全数收回。
昝方手中握着一盒小小的丹丸,将要递出,抬手间又收回掌心,没有喊出声。
符咒的波动从嵇夔身上传出,两个人消失在他眼前。
他转身。
耳边温热的风送来阵阵人声。
隆平山整座山上,连同周边的另八座山脉上千众弟子逐渐反应过来,一阵阵爆发出惊喜振奋的欢呼。
网上诡异天象的视频又有更新。
敖心逸收到訾文滨和白箐箐发回来的短信,“哇”的一声转身,抱住身边的白书霆嚎啕大哭:“箐箐成功了,箐箐他们成功了……”
白书霆愣了愣,脖子被她紧紧箍着,一滴滴温热的眼泪落入他的衣领。
他看着眼前的几个儿子,在他们点头的目光中,整个人反应过来,握着妻子的双肩豁然起身,沉声道:“我们去找箐箐。”
敖心逸一个劲点头,哭花了整张脸,点着头又笑起来。
五十岁的人边哭变笑,浑身冒着傻气。
白澋诚双眼发热,唇角动了动,也露出深深的笑容。
白澋诚举着手机,平静打断两个准备要出门的人:“箐箐和嵇夔已经去吃饭了,让我们先回家。”
隆平山上布阵,无关人等全部在大阵之外的山外等候,他们几人不能到离白箐箐最近的地方,就在隆平山山脚下租了个民宿等候。
原是为了一结束就可以见面,却没想到才收到消息不到两分钟,白箐箐就已经不在山上了。
和嵇夔出去吃饭了??
敖心逸哭哭笑笑的心情瞬间冷静下来:“是,她肯定饿了,是该先吃饭。”
她原先还不疑惑箐箐吃饭的量远超寻常女孩子,就是一般的男孩子都没她能吃,到底是以前过得不好亏空太多,还是身体哪里有问题,要不要带去医院检查一下。
后来才明白,是她因修炼身体的代谢速度会比寻常人快许多倍,若灵力消耗,就需要更多的食物补充。
是该去吃饭……
只是……和嵇夔?
敖心逸感觉什么东西从她脑子里滑过去了,人还没反应过来,嘴已经先在问:“就他们吗?其他人没有一起?”
白书霆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也收了起来。
白澋诚放下手机,眼神幽暗:“嗯,她们两个人,单独。”
“……哦,”敖心逸缓缓点头:“那……吃饭也要不了多久,他们应该在附近吃的吧,咱们在这里等她和夔先生吃完,再一起回东市不是更方便吗?”
白澋诚看着手机。
过一会儿抬起头来:“她说吃完了要睡一觉,不想在路上坐车。”
敖心逸:!!
白书霆:!!!
白思祺&白松旭:???
白鹤云::)
白澋诚对着表情震惊愕然的爸妈微笑,收起手机,从高脚椅上起身:“没事,他们两个都是有分寸的人,不用太担心。我这边突然有点公事,出去一趟。”
敖心逸点头:“……哦,你去。”
她懵懵的还没反应过来。
白澋诚已经大步离开民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留下敖心逸和白书霆突然蹦起来,手忙脚乱的找白箐箐和嵇夔的对话框,看他们有没有说在哪里吃饭。
*
餐厅。
嵇夔掐着点儿让人上菜,两个人到的时候,刚好上了最后一个热汤,满桌菜还冒着热气。
白箐箐看着菜色满眼满意。
好像每次都是这样,每道菜都正中她的喜好,天气不同、心情不同的时候,她想吃的东西也都不太一样,嵇夔每次准备的都刚好合适。
包间大圆桌,一圈座位都空着,只有他们两个人。
白箐箐随便找了个顺眼的位置就坐下了,在窗外满目青绿和微风中感叹:“嵇夔,你到底和我一起吃了多少次饭?”
嵇夔笑了笑,在她身边坐下,用湿帕子擦了擦手:“没有计算。”
“大约呢?”今天餐桌上有毛豆,再不吃就要过季了,白箐箐先舀了几颗豆子吃,一边随意问道。
“在意这个做什么,还不饿么。”嵇夔盛了一碗莲藕汤放到她手边,紧接着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白箐箐捧着碗又喝了一大口汤,喝到一半突然抬起头来,谨慎确认:
“到这里应该结束了吧?没有后续了吧?我们现在这样……不算是半路开香槟吧?”
“嗯,结束了。”嵇夔微笑着点头,看着白箐箐小心谨慎问他话的样子,心中还是生出几分不真实感。
这是他们一起吃的第两千一百七十二次饭。
他们第一次决定直接换掉现在的天道的时候,他和白箐箐为了画阵法图,日夜不休,有一个月的时间几乎在一起生活。
那次他真的以为这样不断循环的日子要结束了。
白箐箐的信心比他更足。
那一次也是十月,终战开始前,他和白箐箐在家中一起吃了最后一餐饭。
白箐箐捏着一根排骨,吃到一半,用一样自信又透着谨慎的表情问他:“嵇夔,我们这次会成功吧?”
他说:“嗯,一定会的。”
后来白箐箐没能打过无裳,临死前挡着降下来的天劫让他走。
昝方带着云笈宗的掌门和弟子冲了上去,杀了无裳,昝方身死,云笈宗和玄门、特调局死伤无数,他走入阵中补了龙脉。
再后来的事情他便不知道了。
第二次白箐箐豪情万丈,说要干掉天道的时候,是在白雪皑皑的冬日。
整座隆平山都被厚厚的白雪覆盖。
他依旧准备了一场宴席,冬日天冷,还准备了温酒。
二十六岁的白箐箐说不吃,太像断头酒了,席要留着,她要下来再大吃一顿,不,大吃三顿。
只是最后他们又没能活着下来。
所以,这也是他第一次走到这里。
应该……是结束了吧?
【一直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是有脆皮小乳鸽还是六月黄?】
【呜……再过一个月半个月的,螃蟹一定会更好吃,不知道现在怎么样,看起来也挺肥的。】
嵇夔从她脸上收回眼神,忍俊不禁笑了一下,转动圆桌,将螃蟹移到她手边:“白箐箐,还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说。”
“嗯?”白箐箐抓了一只螃蟹到自己盘子里,咔哒一声掰掉蟹壳。
“我是不是一直没告诉过你,我能听得见你的心声?”
白箐箐:“……”
白箐箐看着眼前橙红的蟹壳。
我脸上是有脆皮小乳鸽还是……六月黄。
她眼神缓缓移向嵇夔。
还不待说话,就见他略显苦恼的微微皱起了眉:“大约是之前和你说过太多次了,这一次我有些记不清了……”
“嵇、夔!”
白箐箐一用力,把螃蟹掰成两半,脑海中疯狂回忆自己有没有在脑子里想过什么不该想的,重要的是,有没有……
哦,有。
上次看见浴袍版嵇夔,她说完正事后在心里猜嵇夔和白澋诚的胸肌哪个大了。
她真该死。
嵇夔看她撇过头去露出红透的耳尖,不用问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时靠去椅背上笑得胸膛震颤。
白箐箐听见旁边的死动静没敢回头。
沉默地把掰成两半的螃蟹放了回去。
嵇夔:“白箐箐。”
白箐箐保持沉默的权利,两手将整盘螃蟹端起,直接消失在原地。
嵇夔看着空荡荡的椅子笑得更大声了,笑声传出包厢门外。
紧闭的房门豁然被人推开。
白澋诚黑着脸,一眼就看向靠在椅背上笑到脸色薄红的嵇夔,视线逡巡一圈再无第二人的包厢和满桌还未动过的菜,冷脸进屋来。
“嵇夔,我妹妹呢?”
“她应该是有点急事,突然先走了。”嵇夔止住笑意,在椅子上坐直身子。
白澋诚走到圆桌前,看了看嵇夔和旁边的餐具,眼中怀疑:“你们别是瞒着我在做什么事,她刚才真的在这里吗?”
“当然。”
“她刚才要是和你在一起,那怎么会只有一套餐具?”白澋诚皱起眉头,弯起指节点了点桌子。
“噗……”嵇夔没忍住笑一声,掩了下唇,随即察觉到白澋诚的脸色实在是不太好,正色不少。
坐在椅上转过身来,抬头看向白澋诚,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他的胸口,忍着笑意道:“箐箐她……可能是真的很饿,走得太着急,把盘子一起端走了。”
“还有一盘螃蟹。”
白澋诚看见桌上确实明显空了一块,像是少了一个菜的样子,顿时一噎。
白箐箐能有什么急事,走得匆匆忙忙,但是能把菜端走还有空吃的?
他看着嵇夔白皙肤色上还未消退的红意,沉下眼来:“嵇夔,你是不是欺负她了?我告诉你,要是欺负我白箐箐,就是你嵇家我也惹得起!”
嵇夔笑着两手一抬,状若投降:“真是冤枉。”
白澋诚想到白箐箐那个人,心中叹了叹气。
她人又不在这里,和嵇夔再多费口舌也没用。
白澋诚看着嵇夔那表情心中就不是很痛快,临走之间纠正他道:“夔先生,请叫她白箐箐,你们应该还没那么熟吧?”
嵇夔微笑,对上白澋诚的视线:
“是吗?”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缓缓点了点头:“嗯,应该是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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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心是3045年犯罪模拟法庭执法官,工作是读取罪犯记忆,模(重)拟(现)案件全过程,直播给全民投票。
模拟中,凶手将化身受害人,全程参与犯罪重现过程。
晏心只是在一次模拟法庭开始前休息,谁知睁眼就穿成了一个多世纪前,同名同姓的豪门晏家真千金,刚被晏家从乡下接回。
前来参加认亲晚宴的上流阶层现场,悠扬的大提琴声低缓流淌在宴会厅,晏心在一群宾客中,与一位陌生的凶手轻轻碰杯:
“编号A001您好,您的审判即将开始。”
3,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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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奇特而又籍籍无名的直播间出现在全网平台,起初大家以为只是什么拍戏片场直播,谁知看着看着,里面的演员手起刀落,当着他们的面剁开了一个人……
不是,这是直播特效能做出来的吗???
这不是什么犯罪现场直播吧!!!
全国警方立即高度关注起这个直播间,全网网管怎么都封禁不掉,任凭这小直播间在各大平台迅速登顶,冲上热搜!
公安系统全体蹲守看直播,发现这不仅是血腥暴力,重要的是……这就是他们正在查的案子……
查了大半年的重案组:???
线索循着直播内容去查,证据竟然完全吻合现实,凶手无一遗漏暴露进他们的视野,认罪伏诛。
全国各处恶性案件迅速破获,未经曝光的案件也走入警方视野。
一时间全国犯罪率降至新低!
晏家乡下新找回来的真千金,和每一起案子都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警方找上门的时候,她正和晏家假千金晏昭明蹲在黑暗的小巷。
晏昭明蹲在地上,抱着惨死的猫在哭。
晏心站在她身旁,神情冷漠,一下下拍着晏昭明的头:“别哭。”
“现在就替你杀回去。”
【标注】
1. 平时世界架空,请勿代入现实。
2. 3045年智能系统直播,内含中量直播弹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