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把我们当做很重要的人
白箐箐回家了, 在乔姨诧异的注视下,带着十八只螃蟹出现在餐桌前。
甫一坐下,就叼了一口螃蟹的黄。
“咔嚓”。
乔姨愣怔着, 给白箐箐拍了张照, 发给敖心逸,一边忍不住开口道:“这螃蟹是……”
白箐箐抬眼, 又咬掉另一半蟹肉上的黄,脱离了危险环境的当下, 满足地弯了弯眼。
乔姨走近,发现螃蟹上还散着热气,闲不住了,贴心问道:“小姐,要来点儿姜丝和蟹醋吗?锅里还有现蒸的米饭, 要不要给你来一碗?光吃螃蟹有点儿不够吧, 我再去做几个菜来。”
面对乔姨的提问,白箐箐笑脸扬着,一连串乖巧点头:“醋要陈醋,不要蟹醋。”
“明白。”乔姨应声,赶紧进厨房给白箐箐倒醋, 里面佐上细细的嫩姜丝, 还又捞了点儿她自己做的腌甜姜,一并给她送上桌。
敖心逸那边有了回话, 说他们现在就往东市回,傍晚左右到家。
既然箐箐先回到家了,就多给她做点菜。
隆平山下民宿, 众人看见乔姨发来的照片, 齐齐松了口气, 准备现在就出发。
敖秉翃和虞秀兰俩人盯着几个孙子问嵇夔是谁,听说是京市嵇家的实际掌权人,来头还不小,非要他们找张照片来给他看。
白思祺几个人都拿不出,两个老人就自己在网上搜,搜了一圈,也没找到一张。
此时听女儿女婿喊着回东市了,敖秉翃坐在沙发上不愿起:“嵇夔不是在附近吃饭?叫来见见嘛!”
“爸,人家哪里是我们叫的动的。”敖心逸哭笑不得。
“肯定是天劫之后,夔先生和箐箐还有事要谈,才会在一起吃饭的,咱们邀请他到这里来不合适。”
白思祺:“是啊外公,我们都要走了,把夔先生叫到这里来,难道要他和我们一起回东市么。”
“夔先生夔先生,叫得倒是尊敬。”敖秉翃不太高兴地看一眼女儿。
“那位夔先生今年多大了?还有,那个夔不是和箐箐一起吃饭么,怎么吃一半把人吃跑了?他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敖心逸无奈:“爸,人家这次帮了箐箐很多忙的。”
敖秉翃立即纠正:“箐箐这是拯救世界!”
“这倒是。”敖心逸肯定点头。
这阵子箐箐和嵇夔走得确实近了些,她总听说两人在一起,刚刚听见两个人单独去吃饭,还要他们先回东市,第一反应难免多想。
现在冷静下来了,理智也回来了。
让几个儿子都动起来,把东西收一收,等澋诚回来,他们就出发。
敖秉翃和虞秀兰两个人坐着,拽着白思祺打听嵇夔的事。
敖心逸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犹豫着打开和女儿的对话框,在上面输入:[箐箐,你觉得夔先生怎么样?]
字打完,她又修修改改了好几次。
最后一字一字又从对话框全删掉,收回手机。
孩子们的事还是让他们顺其自然吧。
反正听说嵇夔一没结婚,二无婚约的,箐箐如果有那个心思,或是真的喜欢,多接触也没事。
……
东市白家。
白箐箐趴在餐桌上吃螃蟹,后面乔姨带着厨房的人一道一道热菜往餐桌上,很快在她面前摆满一桌子。
白箐箐看着,蓦然就想到她没吃上的那桌菜。
嵇夔精准踩中她喜欢的每一道菜,令人备的全是她喜欢吃的。
她离开了,嵇夔一个人肯定吃不完吧,也不知道后来那桌菜他是怎么处理的,有没有打包带回去。
螃蟹在盘子里渐渐变凉。
白箐箐自己吃了两三个后就叫人在旁给她拆蟹,自己动手吃起热菜热饭来,饱餐一顿后,打开微信看了一会儿。
消息列表静悄悄的,没人给她发信息。
就连敖心逸和白澋诚也没给她发。
白箐箐盯着屏幕,视线在对话列表一行行向下,扫了一眼嵇夔的名字,很快就上下划拉起屏幕来。
总觉得自己的微信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今天网不好吧?
乔姨看她一直坐着,没有往常一般惬意地神伸懒腰上楼,站去她身旁,轻声道:“小姐,还要再来点儿什么吗?”
白箐箐回神:“不用,吃饱了,谢谢乔姨,很好吃。”
她弯眼笑笑。
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两下,熄下的屏幕一亮,白箐箐立即翻开手机,看见乌巍然三个字跃然眼前。
她笑容一淡,和乔姨打声招呼,起身上楼准备回房睡觉,一边接起电话:“什么事。”
“箐箐啊,最近忙得怎么样啊?咱们第七期的录制差不多就定这个月中旬了,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够邀请到我们的箐箐大师参与?”
白箐箐慢悠悠爬着楼梯:“知道了,我考虑一下吧,最迟后天中午给你答复。”
最近为了杀天道,近一个多月都在忙阵法的事,什么真实世界虚假世界都抛诸脑后了,更别提这个玄学综艺的事儿。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综艺,而是……
她先前生活了二十五年的世界若是虚假的,结局的选项里,根本不是“活着回家”或“死在小世界”,而是她过去二十年的书都白念了。
在这里,她的学历就是高中毕业。
她还要再念七年的书……吗?
如今被乌巍然这通电话一提醒,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生活是有后续的,而这样的后续已经到来了。
白箐箐爬上三楼,手搭在自己房门的把手上,重重叹了口气。
*
白箐箐回房,一觉睡到半夜,在月色中睁开双眼。
干涸的经脉经过十几个小时的休息,如今重新变得充沛饱满。
夜色里,整个屋子静悄悄的,她起身下楼,慢慢悠悠晃到水吧倒水喝。
小厨房前面的厅里亮着灯,随着季节新换的蓝色布纹沙发上,白澋诚穿着家居服坐在那里,腿面上放着电脑。
一盏落地台灯在旁散发昏暗的幽光,将沙发一片区域照亮。
【又不睡觉。】白箐箐走近了,看见沙发旁的单台上还放着一杯猝死伴侣。
白澋诚抬头,看见白箐箐来了,眼睛从电脑屏幕上移开,顺手拿起手边咖啡喝了一口:“你要是总这样交流的话,迟早有一天会忘了怎么开口说话的。”
【你要是总这么半夜喝咖啡,迟早有一天会猝死的。】
白箐箐打了个哈欠,游魂一般飘过白澋诚眼前,取了个杯子在水下冲洗,随后放在制水机前接水。
人刚醒的时候就是懒得开口,她心声里多说几个字都觉得累。
白澋诚:“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你在这儿等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是等你,”白澋诚默了默,看着白箐箐接完一杯水,靠在水吧台上喝了起来,很熟练的和他用心声交流。
“只是刚好有工作需要处理。”
【你们什么时候到家的。】
“六点。”
【哦。】一杯水喝完,她脑子清醒了一点,又接了半杯水。
“……”
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兄妹俩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上眼神,全程也只有白澋诚一个人在说话,这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像神经病。
就在白澋诚合起电脑,准备起身离开时,忽然听白箐箐开口:“乌巍然今天中午打电话给我了,问我要不要去录第七期,我没想好,你觉得呢。”
白澋诚一笑,觉得这话很不像白箐箐能问出来的。
他将合起的电脑放去一边,没有起身,坐着问道:“这有什么好想的?”
“之前上这个节目是为了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和更多的人结上因果,替换天道,现在没有必要了。”
“你是说,你觉得迷茫。”白澋诚一针见血。
白箐箐张了张嘴,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她不仅迷茫,还在意识到自己要长久地在这里生活下去的瞬间,开始思念自己的另一对父母,想念她的朋友和猫猫狗狗们。
即便是长久的睡了一觉,她也没能将这种感觉压下去。
她平日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没什么事情做,有案子接案子,没案子自己在家躺着,隔三差五被朋友抓去一起看演唱会,也没觉得迷茫和无聊,可换到这里就忽然不一样了,她觉得自己没有事可做。
哪怕是再去念一遍书,可是有意义吗?
“去录吧。”白澋诚道。
“别想那么多,你签了合约不是么,总要履行完合同。”
白澋诚说着顿了顿,清晰捕捉到昏暗光线里,白箐箐对着他一副“不愧是你”的表情,轻轻一笑:
“录完之后,你还是可以四处去旅行,结识朋友,或许会从中找到你喜欢的事。”
“不用把这个家看得多重要,也不必把我们当做什么沉重的、不可忽视的存在。”
“重要的是,在这个世界里,属于这个白箐箐喜欢的事。”
“……”白箐箐盯着白澋诚看了一会儿,明明没什么建设性的建议,录节目和世界旅游她自己都有想过,可听白澋诚说完,她总觉得心里轻松了一点。
还没等她开口。
白澋诚就忽然拿着电脑起身,和她道一句“晚安”,便转身离开。
厨房前的小厅里很快只剩她一人。
若不是她耳力灵敏,还能听见白澋诚等电梯时清浅的呼吸声,整片偌大的空间里,似是只有她一人存在。
白箐箐站在水吧前想了一会儿,给乌巍然发信息:
[去,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