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松旭听说过, 嵇夔是嵇家的实际掌权人,商业帝国掌握在他手中,但玄学方面,应该是只有从小在寺庙中修行, 跟随和光大师长大的嵇恪。
这次嵇家叔侄两个上节目, 嵇恪拿的是超能行者的身份牌, 和姜穆宁一组。
在嵇夔这里,他记得清楚, 嵇夔拿的是白板身份,和白箐箐一组。
想着, 白松旭脸上的表情就更镇定了些,回到自己位置上入座,率先动手给嵇夔倒了杯茶,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
双手奉茶时对着嵇夔, 微微将脸侧上一些,特意展示了夏巍优越的鼻梁和好看的下颚线。
“嵇总, 请喝茶。”
嵇夔点头:“嗯,坐吧。”
张霖总和乔总都松了口气, 两个人都笑起来, 引嵇夔身边跟着的几位入座, 让自己这边的助理给他们添茶。
夏巍一个魂在后面看着, 不知道为什么, 眼皮很难抬起来直视嵇夔,总觉得金灿灿的刺眼, 连靠近都做不到,稍稍近了都觉得魂体发烫。
趁着嵇夔没看他们这个方向,在同人轻声说话时, 夏巍悄摸儿上前,伸手拍了下白松旭的肩膀,嘿嘿笑道:“白松旭,你可以啊,继续保持!今晚就靠你了,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嵇夔:“夏巍,知道这次自己要演的是什么角色吗?”
嵇夔忽然问道。
白松旭刚受到了“雇主”的认可,嘴角正微微露出丝丝笑容,忽然听嵇夔毫无预兆冷不丁地问这么一句,立马进入状态。
他大大方方地坐直身体,微笑回应道:“当然,是位将军,从十六岁的少年时期饰演到他四十五岁的中年,横跨半生。”
夏巍远远儿坐回墙角去,听着白松旭的话附和点头。
嵇夔:“知道今天晚上见面的目的吗。”
“是,”白松旭浑身气质立马变得诚恳谦逊不少:“我个人的一点小猜测,嵇总是为了看看我本人和将军这个角色贴不贴脸。
一个出彩且经典的角色,演员的演技是一部分,演员本身形象气质是否契合角色是造就一个经典角色不可缺失的另一部分。”
“嗯,你本人……很明白这个道理。”嵇夔端着茶,视线扫向白松旭,双眸抬着,似乎朝他身后更悠远的地方轻飘飘落了一下。
缩在墙角的夏巍浑身一抖。
总觉得投资人大佬这话里有话,重音和断句是不是有点儿太微妙了一点。
盛天两位老总目光神色也不着痕迹微微变化,正揣测着嵇夔说这话的原因和目的,想着说点什么。
就见嵇夔垂下头,抿了一口手中的茶,对着众人微微露出浅淡的笑意,仿若刚才只是一个随口一提的小插曲。
“时间不早了,开始吧。”
……
席中全程,嵇夔没有再和夏巍说过一句话,盛天两位老总和经纪人带着夏巍主动cue起,嵇夔的话也很简短。
一度让盛天众人忐忑,嵇夔是不是不满意夏巍,这回的合作要凉了。
夏巍本人更是在后面坐得越来越不安,原本是留在现场给白松旭当提词器的,可全程一点儿都没起到作用,因为嵇夔压根对他不好奇。
夏巍抓耳挠腮地觉得嵇总一定是不喜欢他,可他全程看着白松旭,沉稳大气,举止有礼,便是见着嵇夔冷着他,他也没畏畏缩缩,比他本人的表现真的要好上不少。
一顿饭在众人忐忑的猜测中结束了。
嵇夔像是真的来吃饭的,吃完就走,作为饭局来说,时间短到离谱,还不到一个小时。
盛天娱乐的人将嵇夔一行人恭敬送至门口,均是掩着略微落寞的神色,提起精神相送。
白松旭也站在最前,看着嵇夔的车开过来,准备完成自己最后的任务之后,就和嵇夔说拜拜。
今晚这一顿饭吃的,他都怀疑这个投资人嵇夔,和他世界里京市嵇家的嵇夔是两个人了,只是长得一样而已。
这个嵇夔果然如夏巍所说冷得很,一桌热乎饭给他吃得冰凉凉的。
和他认识的那个嵇夔简直两模两样。
虽有冷面阎王的称呼,可实际交往起来,人挺温和,说话含笑,平时跟白箐箐话也不少,两个人能聊半天。
白松旭陪着等嵇夔的车到门口,一边心里嘀咕。
白箐箐都能有两个,再有两个长得一样的嵇夔,也不是不可能。
思索间,嵇夔的车到达门口。
白松旭走神,一时没注意,张霖总和乔总两个人已经上前送了嵇总。
嵇夔上车坐着,车门还未关。
夏巍推了他一把,白松旭紧急回神,立马笑起来朝车门前追了两步,还不待说话,就见嵇夔翘起腿,两手交叠在身前,抬眼看向他:“你上来。”
“啊?”白松旭站在车门边,一时没反应过来。
张霖总和乔总两个人脸色微变。
白松旭不自觉抬手,捂住自己胸前衣襟。
夏巍害我!
现在找白箐箐把他俩换回来还来不来得及!
白松旭捂住胸前衣襟的手默默滑下,盖住自己拿着手机的另一只手手掌上,在动作遮盖下疯狂按键,拨打紧急电话。
夏巍也满脸震惊地看向自己的经纪人和自家公司两位老总。
他们之前没说啊!
就算是跑不了也得让他提前做点儿心理准备吧!!
嵇夔眉心微皱,同时又看向白松旭身后:“你也一起。”
站在“夏巍”身后,白白净净的小助理脸色一变,睁大眼睛。
他要……两个?!
盛天两位老总和夏巍经纪人和立马朝左右看看,四周暗处有没有狗仔潜伏,或者有没有路人经过。
这么多年了,也从没听说过这位有这种爱好,是藏得太深了没人敢说还是……
手中电话通了,白松旭面上一喜,在众人长久的仿若万年的瞬间静默中,扒住车门,扭捏着抬脚上车。
盛天助理脸色更加惊惧。
夏巍都上去了,他……难道也真的要去吗?!!
月薪三万也不至于吧……
白松旭刚在踏板上踩上一只脚,就听身边不远处传出一道声音:“夏巍。”
众人齐齐朝声源处看去,一个背包的女生从酒店门前偌大的罗马柱后现出身形,目不斜视,直奔嵇夔的车前而来。
众人惊惧,慌忙想拦人,夏巍经纪人立马挪了几步,掩住“夏巍”的身形。
在纠结怎么溜的助理立马找到自己用处,第一个上前拦住来人:“女士,不好意思,夏巍不方便……”
白松旭面上一喜,立马缩回停落在踏板上的脚。
他们爱潜就潜吧,他还是个有钱有势的黄花大闺男,可不做这种事。
谁知他一收回脚,车内稳当坐着的嵇夔就放下腿,跟着起身,冷峻的脸上如春雪消融绽开笑意,弯身下车:“箐箐。”
他大步越过众人,在一众惊愕的目光中,三两步到白箐箐身边,歪头看了看她肩上背的巨大的背包。
嵇夔伸手:“我来拎吧。”
“你离白松旭和夏巍远一点,你自己不清楚你的情况吗?”
白箐箐解下书包,嵇夔顺手就接在手中,一边听话点头:“嗯,就是看他俩魂魄不稳,所以叫他们上车固魂。”
“你这两天怎么没有来找我?我还以为你不在这里。”
“回去再说吧。”
两个人说话没有避讳,白箐箐说着穿过一众人群,直接登上面前停着的黑车,翻身在上面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手边有车上放的水,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随即看向车下傻呆呆的白松旭和夏巍两个人:“上车。”
嵇夔拎着她的包跟着上车,坐在她身边。
车下,盛和四个人都呆愣着,就连嵇夔带来的几人也傻眼望着不拿自己当外人的白箐箐,脑子里没有一丁点关于她的印象。
这人谁啊!
嵇总身边什么时候出现过这样一个女孩子,还和向来不苟言笑的嵇总能这么……自然相处?
嵇夔脸上出现的笑像是不真实。
白松旭愣怔着,白箐箐看向夏巍的魂体,再次喊道:“夏巍,上车。”
一人一魂的目光隔空对视,夏巍反应了一下,满脸震惊地盯着车上白箐箐和嵇总两张脸并排出现在一起的画面,听从指令飘上了车。
白松旭后知后觉,不再犹豫,登上车,在夏巍身旁空位置坐下,眼神来回在白箐箐和嵇夔之间来回打转。
他还以为……这两个嵇夔不是同一个人,原来竟然是……
嵇夔对车下盛和的人:“夏巍我借走了。”
张霖总回过神,一头雾水搞不清现在状况,但立马点头连连应声。
车门关闭。
白松旭冷静些许,看着嵇夔换了张脸似的,整个人气息和刚才一个小时内饭局上见到的完全不同,出声试探:“夔、夔先生?”
嵇夔冷眼扫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夏巍一个魂坐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原本一声不敢吭,现在听到嵇夔质问的话,不禁有些莫名其妙。
“不是你要见我的么,我当然在这里……”
嵇夔看向夏巍:“没问你。”
夏巍:!!
“姜穆宁也在这里,他和骆和发现姜穆宁出门就跟了出来,碰上你启阵,一起到这里了。”
白箐箐三言两语替白松旭解释,紧接着问道:“你呢?”
嵇夔眸中闪过无奈:“不是我不来找你,是我进入的时间点到了二十六年前。”
“所以你在这里过了多久?”
“九年。”
白箐箐想起下午感受到的一阵阵阵法波动,估计嵇夔是在这个世界重新出生长大,有所能力后重新使用了阵法,一次次跳动时间线,才能现在和她见面。
“那你现在也算是半个土著了。”白箐箐笑了笑,“你这边阵法有什么进展吗?”
“有的,九年时间,足够研究出来了,只差你的法器入阵。”嵇夔含笑的目光看向车座上白箐箐的包。
“若实验没有问题,我们就能回去了。”
白箐箐眼睛一亮,懒散的脊背在椅子上坐直:“是和和光大师的阵一样还是……”
“应当是一样的,能持续性使用。”
白箐箐眸光一颤,鼻尖霎时就酸了,咧嘴笑起来:“好。”
如果两个世界一定要选一个,她会选择自己生活了二十五年的世界,和相伴二十五年的家人朋友。
可如果没有敖心逸和白书霆,这个美好的世界根本就无从存在。
脱离剧情控制的白敖两家人对她着实不错,她就这样舍弃那个世界,对敖心逸和白书霆来说也很残忍。
现在她不仅有机会回来,还不用二选一!
白箐箐嘴角咧到天上去,高兴了一会儿,回过头来使劲拍了拍嵇夔的大腿:“好好好,小嵇啊!干得不错!!”
嵇夔“嘶”了一声,在白箐箐激动的巴掌第三下落下来之前接住,脸上笑意不变:“还是多亏你能找到这些法器。”
白箐箐笑嘻嘻:“我还担心阵法连三天都撑不到呢,现在好啦,明天就能先把白松旭和骆和送回去。”
“就是不知道嵇恪和姜穆宁两个人在不在一起,在一起就方便了,一起送回去。”
白松旭听了半天,阵法什么的听得云里雾里,到最后脑子终于跟上节奏:“我们明天就要走?”
“不然呢?你跟骆和要留下来过日子啊。”
嵇夔展开掌心,白箐箐疑问时将砸在他掌中的手收了回去,没注意到俩人短暂的接触。
嵇夔目光在她收回的手上停顿片刻,将空落落的掌心收拢。
“哦。”白松旭摸了摸耳朵,垂下眼皮,小声嘀咕:“也不用那么着急吧……”
白箐箐耳力绝佳:“急,就是这么急,明天阵法布好,我去看看你那里的身体有没有客人居住,没什么问题的话,你就可以回去了。”
白松旭闷闷地不说话了。
夏巍在旁左看看右看看,想了半天,终于又弱弱地举起一只手,向嵇夔提问:“嵇总……不知道我的戏……”
嵇夔看向他,笑意冷下来,轻声哼道:“你还知道你要试的角色是个将军,今天不过是场饭局,你都不敢亲自上,还要别人替代你?”
“这部戏的合作,我会重新考虑的。”
夏巍脸色大变。
白松旭也一下子慌了:“不是,夔先生,是我穿来的时候刚好落在夏巍的身体里,把他挤出去了,夏巍不是故意不去饭局的,是因为……”
嵇夔的眼神地扫上白松旭怯懦的眉眼。
白松旭说到一半的话便止住了,感觉在他看穿一切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夏巍低下头:“对不起嵇总,是我怯场了,求仙女大师和白松旭帮我的……”
他更没想到,仙女大师和白松旭居然和嵇总都互相认识,关系还这么好。
仙女大师?
嵇夔瞥了一眼白箐箐。
白箐箐对上他侧来的目光,在他眼底无端看出几分缓缓扬起的似笑非笑来,轻咳一声,纠正夏巍:“白箐箐,我叫白箐箐,叫我名字就行。”
“箐姐。”
夏巍顿了下,想起骆和是这么称呼她的,老老实实喊着敬语。
嵇夔的车开回紫竹苑,没进车库,在别墅门前就停下了。
一行人加一个魂下车,嵇夔让他的司机回去,白箐箐站在台阶上摁指纹,滴滴几声响过,门开了,白箐箐握着门把手回头,看向嵇夔:“欢迎来到我的家!”
她笑着拉开门,在玄关的黑暗中,冷不丁感觉到前方有张脸。
聂泊简站在玄关处,隔着白箐箐看向她身后台阶下的嵇夔,二人四目对视。
聂泊简推了下眼镜,对白箐箐道:“这也是你朋友?”
“……嗯。”白箐箐停顿一下,缓缓露出微笑应声,总觉得聂泊简这个语气怪怪的,“你怎么还没睡,在等我们?”
她手摸向玄关处的灯。
顶光亮起,将聂泊简审视的眉眼照映清晰,他目光停留在走近的嵇夔身上,哼声对白箐箐道:“你朋友还真不少。”
他伸出手,与嵇夔相握:“聂泊简。”
“嵇夔。”
“家里长辈都睡了,轻一点进来吧。”聂泊简将门打开得更大些,让出门口的空位,白箐箐已经奔向门内,蹲下身抱了抱毛豆,拍拍它的大狗背。
毛豆使劲摇着尾巴,将狗头搭在她肩上。
白箐箐和嵇夔介绍:“这是毛豆,打个招呼。”
嵇夔进屋,看着大狗有些愣神,正抬起手来冲着毛豆打算挥挥手打招呼时,毛豆就先一步跑到他身前坐下,伸出一只手,悬在半空中。
嵇夔:“……”
他把抬起的手放下,弯腰递到大狗身前,试探地握了上去。
毛豆一脸淡定,摇了摇狗爪子,随后将爪子从他掌中抽出,转身又回到白箐箐身边,使劲摇着尾巴围着她腿转。
嵇夔一时失笑,跟着一人一狗走入客厅,看了看她家客厅的陈设,目光很快落在博古架上的相框上。
架子上放了很多相框,照片里也出现很多人。
其中的一对中年夫妻显然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父母。
聂泊简也在合照中,除了他还有另外三个年轻的女孩,四个人和白箐箐在一起,关系似乎很亲密。
他回头问道:“这是你从小生活的家?”
白箐箐摇头,先去冰箱拿了两瓶水,抛给嵇夔一瓶:“是,只是我在这里也不是很常住,你知道的,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和师父一起四处跑。”
聂泊简幽幽靠近白箐箐,压低声音:“你俩什么关系。”
“朋友啊。”白箐箐喝了口水,奇怪地盯着聂泊简的脸:“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白松旭和骆和回来的时候,他就没东问西问这么多。
“不是我怪怪的,是你今天带回来的人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白箐箐看向他。
聂泊简默了一下,一巴掌把她脑门推远:“不说实话。”
他顿了顿:“这位今晚也在咱家睡?”
“都这么晚了把他带回来当然是打算放家里的呀。”白箐箐喝完水,继续站在冰箱边看里面有什么能吃的。
聂泊简便丢下她,到嵇夔身边:“二楼还有一间客房空置,正好就在白松旭和骆和的房间隔壁,我带你上去?”
嵇夔看一眼白箐箐,点头:“好,麻烦了。”
白箐箐回头:“聂泊简,我待会儿带他上去就行。”
“这么晚了,让客人先休息吧,你不是还要吃夜宵么。”聂泊简看向嵇夔,嵇夔回了个微笑。
他对白箐箐道:“我没事的,箐箐,就麻烦聂先生带我上去。”
“好吧。”白箐箐想了想,他俩都不是矫情的人,就随他俩去吧。
厨房里很快就响起煎牛排的声音。
二楼客房。
聂泊简抱了新的床上用品和薄被放在客房床上:“你和箐箐是朋友?认识多久了?”
“谢谢。我们认识很久了。”嵇夔微笑道,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聂泊简,在他身上看见了白澋诚的影子:“你和箐箐是……兄妹?”
聂泊简没有回答,继续问道:“很久?那我之前怎么没有见过你?箐箐的所有朋友我都见过,如果她和你关系很好,又认识了很久,我不应该没见过你。”
嵇夔微微垂下头,笑了笑:“我们的关系……有些特别。”
聂泊简皱起眉。
还不待说话,嵇夔就又道:“我喜欢她。”
“虽然我们的关系目前还是朋友,但我喜欢白箐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