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活着, 就是晕了。
队友松了口气,没敢贸然碰她,立马把人都喊了过来,一群人看着姜穆宁, 浩浩荡荡站了一排, 还知道给她留个通风口。
王一楠从远处蹬着小车, 匆匆赶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排人盯着地上一个人的画面, 姜穆宁倒在地上人事不知,吓得他把轮子又蹬快了几圈。
好在王一楠小车骑到近前时, 姜穆宁醒了,睁开眼迷茫了一瞬,自己要起身时,周围人七手八脚地把她扶坐了起来, 问她如何了。
姜穆宁反应了一会儿,坐在地上和大家道歉:“抱歉抱歉, 我脚下没踩稳,没注意摔了一下, 我没事, 让大家担心了。”
她贴着地面一侧的腿面露出, 膝盖和脚踝都有明显擦伤, 往外渗着血。
她皮肤白, 伤势看起来触目惊心。
王一楠看得直皱眉:“穆宁啊,这时候你就别道歉了, 你先坐着别动,医务组的医生马上就到。”
他们拍摄的地点就是影视城,王一楠看见旁边有个小马扎道具, 拎过来放在姜穆宁面前,几个人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医务组后一步到达,二话不说开始给她清理伤口。
姜穆宁一脸歉意,腿上的疼痛迟缓一步,现在随着处理才感觉到一阵阵抽痛。
她也一个疼字都没敢说,只是看着愁眉不展的王一楠,主动和自己的队友道:“大林,实在抱歉,我这腿现在跑步应该是不太行了,接下来你去夺旗,我去迷惑蓝队和黄队,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这样你看行不行?”
两人的follow PD将镜头继续对准二人拍摄。
队友大林张了张嘴,呆愣住:“你还继续录啊?”
姜穆宁点头,笑得温温柔柔:“咱们刚开始不到十分钟,我现在就‘死’太早了,后面的双人任务你都没法做了。”
她这么说,王一楠放心了。
姜穆宁受伤了,他也不敢开口让小姑娘接着录制,他们这期就要少一个人,还不如原来呢。
现在好了,姜穆宁自己开口,王一楠视线落在她腿上伤口,觉得这擦伤也能忍一忍。想着,他便假模假样地劝道:“穆宁,你这伤的太严重了,还是要好好休息啊!”
医生处理好姜穆宁膝盖和脚踝两处擦伤,上了药,此时握住她的脚掌,摸她的踝骨,问道:“这里疼不疼?”
姜穆宁抓住小马扎边缘,手指紧紧握着:“不疼。”
“这样呢?”医生转动她的脚踝。
姜穆宁继续摇头。
捏着小马扎边缘的指节泛白。
医生收回手,对姜穆宁和王一楠道:“还好,脚踝没有扭伤,轻微运动应该没有问题,就是这个伤刚好在关节处,一定要注意动作不要太大。”
王一楠:“稍微走走路是可以的是吧?”
队医点头:“这个当然。”
王一楠和姜穆宁再次确认道:“穆宁,你真的要继续录下去?”
姜穆宁笑着点头,自己主动从小马扎上站起身,冲大家笑着:“当然,总不能让咱们这期节目一上来就少一个人呀。”
游戏设置里队友可以死亡,但死得太早可说不过去,那她岂不是白来了?
现在她受伤了还继续参加录制,王一楠对她的印象会好上不少不说,正片一播出,网友粉丝们也会对她的敬业很有好感的。
光是现在,她都能想到剪辑的时候会怎样烘托她现在受伤的氛围了。
王一楠只好答应。
他朝身边看了看,见嵇恪刚才没有跟着过来,也就没有说他来了的事儿,点头道:“好吧,那你坚持不住了一定要说,医生一直都在,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就随时停下,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姜穆宁点头。
王一楠挥手,让大家各自归位,继续节目录制。
……
傍晚。
新一期《冲刺吧!元气少男少女!》录制结束,姜穆宁和大林的队伍夺旗失败,但是大林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姜穆宁从十几米高的瞭望台上坐缆绳下来的时候,全体都在为姜林组鼓掌。
镜头依旧还开着。
王一楠看见姜穆宁受伤的脚踝似乎是肿了,赶紧让医生去查看,医生都不用上手就知道,她的脚踝之前肯定是扭到了,现在才肿得这么高。
严令她接下来必须休息,一定要静养,不能再有任何活动。
一群人围上去关怀备至,将姜穆宁团团围在里面,很快就看不见她的身影。
嵇恪站在人群外。
很莫名的,自从发现她的另一面之后,姜穆宁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他都能解读出不同的意思出来。
今日她的确完成了录制,没有让节目开天窗,但小心翼翼讨好导演和周围人的心思也很明显,以及在镜头下的惺惺作态,让她的小心思昭然若揭。
意识到自己竟在脑海中用了“惺惺作态”这个词,嵇恪自己都恍然愣了愣。
若是从前见到姜穆宁这幅样子,他一定觉得她坚韧、敬业,甚至还有一点傻,把自己的身体当儿戏。
他会坚定的让姜穆宁回去休息,并安慰她,一期节目算得了什么呢?拍这种户外运动主题的综艺,导演本就要有嘉宾在一开始就出状况的打算,没有预案的后果不该让嘉宾承担。
可现在,他只觉得姜穆宁做的每一件事都充满算计。
利用自己的身体和伤势,来换取周边人的好感度,换取一些流量和口碑。
人为利己,无可厚非,可这样不是他认识的穆宁……
镜头下的人群散开,露出其中被众人搀扶的姜穆宁。
医生在她脚踝上绑了冰袋,她只能将身体的重心都压往一侧,一瘸一拐向前走着,看见不远处的他眼睛一亮,欢快喊道:“阿恪!”
嵇恪很难笑得出来。
他难以像往常一样回应她,脸色淡然地上前,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接过姜穆宁的手:“走吧,去医院。”
姜穆宁脸色红红,看起来有些羞赧,冲他撒娇道:“阿恪,不要生气啦,我真的不疼,医生处理得很好,现在脚上冰冰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听她这么说,周围起哄声更甚。
嵇恪没有在外面落她的面子,只应声道:“先去医院吧。”
姜穆宁眼中歉意的笑着,挥挥手和大家说再见,心中敏锐的察觉到嵇恪的反应好像不太对。
只是这两天好像也没发生什么事啊……
姜穆宁一时没想明白,暗自留心,握着嵇恪的手悄悄用力,握得更紧了一些。
医院。
姜穆宁拍完片子,被安排在单人病房中,三个助理围着她忙前忙后,把住院事宜都安排妥当。
嵇恪和姜穆宁在房中,嵇恪沉默着,姜穆宁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很奇怪,心中莫名地有些慌,一直找些话来说,只是全程嵇恪的回应都很冷淡。
直到助理们取了她的晚饭送到她床头,彻底退出去之后。
姜穆宁对着站在窗边的嵇恪撒娇:“阿恪,我脚踝好痛……你过来看看我嘛……”
嵇恪叹息一声,走到病床边坐下,看向她红肿一片,高高隆起的脚踝:“痛吗?”
姜穆宁眼泪汪汪地盯着嵇恪,点头:“痛,好痛,都肿得这么高了,我还能骗你吗?”
嵇恪:“……”
姜穆宁两手牵住他的手掌:“你今天是有什么心事吗?看起来不太对劲哦。”
“你要是有什么烦心事和我讲讲嘛。”
嵇恪看着姜穆宁,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在姜穆宁希冀的目光中,嵇恪抿了抿唇,开口道:“……李元珠也受伤了,就是你去替补的那个女演员,脚踝骨裂。”
姜穆宁目光一闪,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是、是吗……”
“对哦,她也是脚踝受伤了,没想到我们演同一个角色,连受伤的位置都这么巧。”姜穆宁稳住自己:“你是怎么知道的?”
“去查的。”嵇恪从姜穆宁手中抽回自己的手,看着姜穆宁一点点变得苍白的脸色,将话继续说了下去,“是你找人做的。”
姜穆宁这下彻底慌了,怔在原地,仿若浑身血液被定住,瞬间巨大的恐慌让她几乎说不出话。
嵇恪喉头滚动,看见她这副模样,心中还是会有不忍,可今天下午他对穆宁的看法一出来,他自己心里就明白,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嵇恪从她脸上移开眼神:“宁宁,我们分开吧,解除婚约。”
“你说什么?”姜穆宁觉得自己听错了。
“我们解除婚约,分手吧。”嵇恪再次重复道。
“……”姜穆宁眨眨眼睛,耳边声音空荡荡的,一切穿过耳边的风都变得沉重,感觉嵇恪的声音落入耳中,就被自动消解了。
她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却知道了嵇恪在说什么。
他说……解除婚约?
分手?
这两个字眼绝对不会出现在她的人生中,绝对不会出现在他们之间。
姜穆宁觉得嵇恪会说出这话很荒唐,没忍住笑了出来,仿佛只是听见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日常问候。
她伸手向前,拉住嵇恪的手,脸上笑着,还是温温柔柔一如往常的模样:“阿恪,你在说什么呀?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还是我最近有些忽视你了?”
“这段时间我是比较忙,但我保证我接下来的时间和注意力都会放在你身上好不好?”
“对了,你是不是生气我突然接了这个综艺没有和你说?对不起阿恪,这个通告接的太急了,我去片场的路上才……”
“穆宁,”嵇恪回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着自己的手放回在病床上,放稳后收回手:“姜穆宁,不是因为这些。”
姜穆宁变了脸色,觉得嵇恪的分手说得很可笑,他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关系?
前世他们结了婚,恩爱非常,就连死亡都不能将他们分开,他们还生了两个可爱的宝宝,是人人艳羡的一对,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家庭。
他们在生死面前都不离不弃,死亡都没能将他们分开。
他们就是这样牢不可分的关系。
现在就因为一个李元珠?
嵇恪要和她解除婚约?
姜穆宁不可置信地笑了出来,收起了那副温柔挽留的模样,质问道:“是,李元珠的脚是我找人撞的,只是轻微骨裂而已,一个月都修养不了,但就因为一个李元珠,你要和我解除婚约?”
“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阿恪,我们是一定会结婚的。”
嵇恪闭了闭目,阵中见到的姜穆宁的心声充斥在他的脑海。
他知道姜穆宁说的“他们一定会结婚”指的是什么。
但是……前世是前世。
现在是现在。
“不只是因为李元珠,还有你买白箐箐的视频,生日宴上扎向自己的剪刀,还有给敖心逸下药阻止她复出,甚至宝桐县的事情……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穆宁,我都知道了。”
嵇恪一个字都没有隐瞒,他明白,若是想和姜穆宁结束,这些事情就必定要说清楚。
否则也是对她的不尊重。
毕竟在他们的感情上,姜穆宁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他无法接受他眼中善良美好的爱人实际是这副模样。
嵇恪每说一个字,姜穆宁的脸色就白一分,直到脸上再无一丝血色,手脚冰凉。
她看着嵇恪看向她的眼中没有温度,甚至连不舍都没有,真的慌乱了,一时都顾不得嵇恪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只是想挽留:“这些……这些我都可以解释,都是有原因的。”
嵇恪静静地看着她。
“白箐箐的视频……其实是白箐箐养父母拿着视频上门要钱,否则就把视频发出去,我这才给钱买下视频,谁知道视频还是流出去了……还有那个剪刀,是我当时一时冲动,我太害怕了,我害怕我会失去一切,那个真的是我做错了,我也白箐箐道过歉了。”
“还有……”姜穆宁一字字回忆嵇恪刚才说的,一条条解释:“我……我,敖心逸下药是……”
姜穆宁脑子晕乎乎的,买视频的事情即便资金转了几手,也还是能查到源头在她,嵇恪能查到,可以理解。
可给敖心逸下的药,是她用积分直接在系统换的,自己亲手去下,全程除了她和系统,没有再假手于人。
嵇恪是怎么知道的?
一点切入点都没有,她要怎么解释?
嵇恪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失望,现在的姜穆宁,比他调查出来那些事实还要令人难过。
嵇恪红了眼睛,哑声重复:“姜穆宁,一切都是我自己看见的,你不必再找借口。”
姜穆宁愣了愣,不能理解他说的自己看见是什么意思,只是当下顾不得脚上疼痛,坐起身仓促道:“不,你不知道,阿恪,我们是不能分开的……”
“我在校舍的阵法中看见了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一切,你和系统的对话我都听见了,所以……你不必再骗我了。”嵇恪打断她,后退一步,没有让姜穆宁再次触碰到他。
姜穆宁的动作悬在半空中,听着嵇恪的话,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知道系统?
他在阵法里看见了……过去发生的事?
姜穆宁脸色惨白,想到昝方说他也回到过去,看见当年阳光幼儿园的普育堂的前身,心知能看见过去这件事可能是真的。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嵇恪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
是了……
当时他从阵法出来,整个人就怪怪的,看起来失魂落魄的样子……
姜穆宁想明白之后,迅速反应:“阿恪,你只知道有系统,那你知道我做这些事都是被迫的吗?”
“有些事情我瞒不了你了,那我就都说给你听。”
“阿恪,我们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是一本书,我是这本书的女主,你是这本书的男主,这整个世界,以及世界中的每一个人都在被剧情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