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热搜传来姜穆宁自杀的消息。
全网好多人觉得是谣言, 一股脑冲上去说不信谣不传谣,根本不相信家境学业事业感情都那么好,又那么年轻的人,为什么会自杀。
现在的假热搜实在是太离谱。
但是随之而来的, 是出现在网上越来越多的“证据”, 姜穆宁在最近一个月, 频频约心理医生咨询,每次咨询后精神状态都会好一阵, 路透里照片容光焕发。
知道她在问诊精神科的粉丝们觉得,宁妹即便有些状况, 也在积极治疗,病情在好转。
但圈里和姜穆宁有合作的,私下里都在传她平日睡觉非常困难,需要靠大量的药物才能入睡, 工作中也常常记忆混乱,甚至有几次录节目录到一半突然失踪。
最后找到人时一问才知道, 她忘了自己在录节目,自己就离开了, 精神状态非常堪忧。
之前的消息都零零散散的, 只能说是小道传言, 没有引起任何讨论度。
现在#姜穆宁自杀#和#姜穆宁抢救无效身亡#两条热搜跟了“爆”字, 分别位于热搜的第一第二, 这些零零散散的消息就跟着全都浮了出来,如同投湖的巨石, 掀起阵阵巨大而交错的涟漪。
全网路人和姜穆宁的粉丝们越讨论越觉得真实,在姜氏集团、聂婉晴和嵇恪的微博主页下频频喊话,求他们赶紧出来辟谣。
医院, 手术室门紧闭。
手术中的灯还亮着。
聂婉晴埋头在姜缙怀中哭泣,呜咽之声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重重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刚才医生出来让监护人签了好多东西,都是姜缙签的,聂婉晴只觉得每一张纸都是白无常的催命符,在昭示着她的宁宁要活不下来了。
“……缙哥,怎么会这么突然呢……宁宁最近看起来很好,说睡得也比之前多了,跟我吵架也很有力气。”
“她费劲千辛万苦才回到我们家里来,我们才相认多久呀,宁宁她怎么舍得的?”
“我不该跟她吵架的,她想做什么,我就该让她做……”
“我已经失去了她一次,怎么……”
“我还是不该让她做演员的,她都迷到戏里去了,分不清什么是戏,什么是她自己。”
姜缙红着双眼,听着埋头在怀中哭泣的妻子已经语无伦次,他的思维也跟着乱得很,脑子嗡嗡的,几乎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一下下拍在妻子肩背上的手掌机械运动着,指端还残留着刚才签字时的麻木感。
此时走廊又传来匆匆脚步声。
姜缙循声看去,嵇恪匆忙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未打,像是来得匆忙,连一件外套也没有穿。
身后还跟着他的助理。
姜缙纷乱的思绪有片刻的回笼,和他点了点头,随即拍拍妻子。
“手术还没有结束,宁宁还没有死呢,你不要那么悲观。擦擦眼泪,小恪来了。”
聂婉晴是个习惯用数据说话的人。
现下全国所有顶尖的专家都在这里了,他们都出来下了两次病危,让他们做好心里准备,聂婉晴心里下意识分析觉得女儿恐怕抢救不过来。
她眼中一片通红,现在只想迫切找到原因,看见嵇恪,她恨声道:“嵇恪,你和宁宁不是住在一起吗?你晚上为什么不在家!”
医生说送来得太晚了。
要是能早一点送过来,她的宁宁就不会陷入这么危险的情况!
嵇恪脸色苍白,也没能想到姜穆宁会突然自杀。
只是现在姜穆宁在里面抢救,生死未卜,她的父母就这样站在手术室前,伤心到几乎要昏厥,嵇恪只道:“抱歉。”
聂婉晴不接受只是道歉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哭着去搡嵇恪:“我问你呢,你为什么不在家!你去哪里了!我的宁宁要是早一点……”
姜缙看嵇恪脸色,感觉像是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说不准就和宁宁自杀的原因有关,此时也严肃起来:“嵇恪,你和宁宁闹矛盾了?”
嵇恪只好如实道:“我和宁宁分手了,半个月前……我就从观澜搬出去了。”
“分手?”聂婉晴几乎一个仰倒,终于明白了她的宁宁为什么会自杀。
“好好儿的怎么会突然分手?”姜缙凝眸,眉眼瞬间压下来,压迫感极强:“半个月前就分手了,为什么我们姜家一点都没听到消息?嵇恪,你和宁宁到底是什么问题?是小情侣之间闹别扭还是……”
聂婉晴哭得别过脸去,望着紧闭的手术室门:“怎么会是闹别扭,我的宁宁都自杀了……”
嵇恪身后的特助脸色有些难看,没忍住开口:“穆宁小姐自杀也不一定是因为我们嵇总吧。”
他能理解姜穆宁父母的心情,但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往他们嵇总头上推啊。
“现在不是归因的时候。”嵇恪对特助摇摇头,问姜聂夫妇:“宁宁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姜缙脸色铁黑:“被发现的时间有点晚,医生下了两次病危,情况有些危险。”
聂婉晴听着他们说话,觉得心如死灰。
嵇恪说得对,归因有什么用。
现在要的是结果。
宁宁能不能活得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她现在就算找到原因了又有何用?
曾经她不信鬼神,是十八年前误以为女儿夭折,才年年为女儿办生祭,求天上倘若有神灵,一定要保佑她的女儿来世平安顺遂,愿她们以别的方式能够再次见面。
现在女儿在抢救,她忍不住再次在心中向神灵祈祷,一定要救救她的女儿。
她擦干眼泪,止住哭声,默念祈祷。
病房门前的一行人坐在长椅上,静静等待手术结束。
嵇恪的特助将这个月调查来的姜穆宁的资料递到他的手中。
嵇恪本没打算看,特助在他耳侧低声道:“手术结束之后,姜家一定会问的,嵇总,您先看看吧,也好做个准备。”
嵇恪只好起身到走廊,翻阅了一下资料。
姜穆宁这阵子通告排得非常满,即便是一线顶流也很少有她这么紧张的行程,对身体本身就是很大的挑战。
也难怪她会晕倒,进了好几次医院。
另外还能看到她去看心理科的就诊记录,虽看不到诊疗详情,但是能知道她去了几次,对应着她发过的微博,看起来姜穆宁还接受了几次催眠疗法。
另外,网上传言她在录节目录到一半失踪的后续,特助也调查到了。
姜穆宁离开录制现场后出现的地点很微妙,是在京耀国际学校幼儿部。
放学的时间点,姜穆宁打扮得精致又低调,坐在偌大的保姆车里,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孩子们待了好一会儿。
嵇恪拿着照片,神色复杂极了,看着照片上的时间,回忆起姜穆宁给自己发的信息。
[阿恪,我们见面吧,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阿恪,你想想昭昭和小胥,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
他一条信息都没有回。
嵇恪想,这时候姜穆宁的谨慎恐怕真的出了问题,只是这时候的她又是清醒的,她在想念自己的孩子,所以忍不住去看。
这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孩子的确是残忍的事。
而他只知道前世他们在一起,却没有对前世的发生一切的情感,他就这样轻而易举地下定决心和她分开,这真的对吗?
嵇恪草草将资料放回资料夹,还到助理手中,回到手术室前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灯熄灭,姜穆宁的平车被推出来。
聂婉晴和姜缙冲到病床前,看着双眼紧闭的女儿,悲声问医生:“现在情况怎么样?宁宁什么时候能醒?”
“姜总,聂教授,手术暂时完成了,出血已经止住,但姜小姐的大脑经历了严重缺氧,未来二十四到七十二小时是脑水肿高峰期,随时可能再次心跳停止。”
“即使能保住生命,未来能否醒来,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目前都是未知的,您二位还是要做一些心理准备。”
姜缙和聂婉晴心中一凉,看着医生将女儿推进ICU,身上上了各种仪器。
前一眼还鲜活的孩子转眼间就躺在冰凉的病床上,毫无知觉地被人摆弄。
聂婉晴心都要碎了,双眼愤恨地看向丈夫,忽然道:“宁宁都这样了,敖心逸呢?敖心逸和白书霆还有白家那五个小子不是宠宁宁吗?怎么连问都不问一声?”
“事发突然,他们恐怕还不知道呢……”
聂婉晴盯着ICU内的女儿,两眼发直:“宁宁必须要醒过来……现在就打电话让他们白家过来,他们毕竟养育了宁宁十八年,宁宁对他们的感情或许比对我们的深厚……”
姜缙脸色有些为难。
聂婉晴甩开他的搀扶,自己直接准备打电话:“宁宁越早醒来,恢复的可能性越大。”
*
东市,白家。
白书霆和敖心逸大半夜的接到聂婉晴电话,夫妻俩都愣了愣。
敖心逸直接打了免提,和丈夫一起听。
对面聂婉晴直奔主题道:“宁宁出事了,刚在医院抢救过来,现在在ICU还没有醒,你们过来看看她吧。”
聂婉晴的声音一听就是狠狠哭过了,敖白夫妇俩一听,感觉对面出的事不小。
“她……要不行了?”敖心逸反应了一下问道,通话时顺便上网看了看,看见#姜穆宁抢救无效身亡#的热搜都挂上了,心中一惊。
没听箐箐说过这茬呀……
怎么这么突然的?
聂婉晴:“还没脱离危险期,现在宁宁还在昏迷中,你们夫妻俩和你们家的几个孩子都过来看看她,和她说说话,兴许能让她快点醒过来。”
如非必要,姜缙和聂婉晴其实不想让女儿和敖心逸再见面,虽说之前还约定着当个亲戚走动,但夫妻俩觉得,两家还是越少见面越好。
可宁宁每次录那个综艺节目,总是会提前几天就跑回白家去,和敖白二人见面。
她本就有大学的课业,平日工作又忙,有点时间还和跑白家去了,不和她这个亲妈待在一起,聂婉晴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儿的。
她明里暗里说过好几回,宁宁往白家跑的次数才少了。
现在却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打电话要敖心逸夫妇过来和女儿见面。
电话那边,敖心逸和白书霆对视一眼。
白书霆:“我们去不了。”
聂婉晴:“什么?”
敖心逸拍拍丈夫的手,对聂婉晴道:“我们不是医生,去了恐怕也没什么用处,她现在最需要的亲人是你们,你们有时间还是多陪陪她吧。”
敖心逸说完就挂了电话,把手机朝旁边一撂,两眼瞪着白书霆,已然是睡意全无。
到底是亲手养育了十八年,曾经感情深厚的母女,现在即便是感情被消磨没了,骤然听到姜穆宁自杀的消息,敖心逸还是觉得内心复杂。
通话时差一点就心软答应了。
只是想到她的箐箐,前世的结局那么惨,她心里那点儿心软就瞬间荡然无存。
他们现在要是过去,那就是伤了她自己女儿的心!
敖心逸气呼呼地安静想过一会儿,把自己想通了,一拍丈夫大腿:“姜家要是再打电话来,不许接!”
白书霆点头。
敖心逸:“一通电话就想让我们两个还有老娘五个儿子全跑去京市看她女儿,我真是欠她的!”
白书霆握了握妻子的手,闷声附和:“不欠。”
敖心逸:“跟你儿子们打招呼,谁都不许去!”
“我现在就跟他们说。”白书霆拿起手机,准备立刻执行。
“慢着,”敖心逸又改主意了,“不跟他们说了,我看谁敢去,我就把谁腿打断!现在睡觉!”
白书霆:“……”
*
夜半时分,注定是许多人的不眠夜。
全网都因姜穆宁自杀闹得一片宣沸,狗仔集体出动,被姜家安排在医院外的人全数拦下,一丝消息都没有往外漏。
聂婉晴被敖心逸挂了电话,在原地气顿了半晌,没忍住砸了手机,气得背过身去哭,声声质问:“白家这是什么态度?”
“白家口口声声说宁宁是他们如珠似宝宠了十八年的女儿,如今她生命垂危,白书霆和敖心逸就是这样不管不顾的?”
“宁宁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们家态度变成这样才自杀的?这事没完,我一定要找姓白的两夫妻要个说法!!”
姜缙连声叹气,不懂白家为什么这么做,一边安抚情绪激动的妻子。
嵇恪在旁默默看着,想到阵中看见的一切,觉得白家如今这幅态度也是无可厚非。
只是姜穆宁在ICU,人还没有醒,分辨这些都没有意义。
眼下正值三更半夜,嵇恪开了间VIP病房,让姜缙带着聂婉晴先去休息,自己留在ICU门口守夜。
姜缙想着网上的事还要处理,便将妻子先带走了。
当夜,姜氏官方的声明发布,否认了姜穆宁身亡一事,禁制媒体和大众再传播谣言。
但大家上网不是一天两天了,从这只说了一半儿的声明中看出来,姜穆宁多半还是进了医院,如今正生命垂危。
嵇恪也让自己这边的人,把网上杂乱的言论都压一压,有关姜穆宁的热搜都撤下去,换成别的上去。
一切都有了处理后,已经近凌晨四点。
嵇恪看了一眼仪器下没有丝毫反应的姜穆宁,闭了闭充满红血丝的双眼,心神俱疲,坐在椅子上短暂闭了会儿眼睛。
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嵇恪,你好,我是姜穆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