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星火扩散,骤然一片火海。
乌云层层叠加,遮蔽了天上的日光。天地倒悬。
结束吧,让一切都彻底结束。
如果你在听我心中所想,当也希望如此。
——
“就是现在!看准风向的源头!朝风源撤!”
安排阵法的人们看准了时机,在风向的庇护之下撤离了阵法,不至于让自己引火烧身。等到他们纷纷往安全的地方汇集之后,才看清这个阵法的全貌:
整个斟鄩城像一朵巨大的盛放的火莲,在风力的作用之下缓缓合上了火焰的花瓣,把巫彭一行人牢牢地困在了火莲中心。
火莲地上方出现了一个深邃而漆黑的大洞,缓缓垂坠下来,将这样一朵巨大的火莲迅速吞没,而后,从斟鄩成的四面八方裂开无数道深沟,天地晦暗,俨然一副末日景象。
人群中有人问:“再这样下去,真的不会出事吗?”
一人答道:“不会。只要看着上方的黑洞,把原本不属于凡间的东西全都带走,凡间就会归于宁静了。”
“那她呢?”
“她也不属于这里。”
与此同时,海内迅速萧条,剩下漂泊流浪的幽都岛屿,幽都前方也生成了一个深渊,连带着把海水和整个幽都都席卷进去。
海外界的巫山,那一棵葬着姚雵的丹木也燃起熊熊大火。桃姬眼睁睁看着,却是有心无力。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结果,那就放手去做吧。”
——
大火徜徉,烧了七天七夜。多年后,焦土经春风化雨带出新生,一切归于平静。
小圆找到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在那里盖了小小的一间木头房子,在房子的周围种了许多艳丽的鲜花。推门而出,正好是一阵柔缓的春风抚摸花朵。
小圆莞尔一笑:“夫人,我种的花,很好看吧!”
她用面纱遮住了半边脸,站在高地,远远地看见山脚村庄处有兵丁在巡查,于是遮掩了脸,又回到木屋子里去。
山脚的兵丁打听到闪耀还有一户人家,于是上山查看,他们手里捏着一张画像,看见门口琳琅的鲜花,更加笃定了要敲门查验的念头。
门开了。小圆遮着半边脸探了出来。
“军爷,有什么事吗?”
那在前头的军爷看见小圆遮遮掩掩,但语气却不强硬:“斟鄩共主的命令,说是要各城国配合搜查共主母亲的下落,请这位娘子配合。”
小圆轻轻地点了点头,有些犹疑地放开了遮掩着的手,一阵清风拂面,把她的面纱吹开,原来面纱之下,遮着一块硕大的火疤。
兵丁期限还有些生疑,看见小圆脸上的火疤之后,瞬间也明白了小圆为何一开始遮遮掩掩。那年中原大火,有多少平明在火海中死里逃生,都是大家不愿意再次去面对的过往。
兵丁举着画像,只见画像上的共主之母形貌昳丽,珠圆玉润,可眼前的夫人却清瘦不堪,毫无贵人气质。便也道了声谢,离开了山腰。
小圆暗自松了口气。她不是不知道这些年以来,她的予儿渐渐长大,不知从何处听说了自己的母亲仍可能活着的消息,不惜派兵一遍一遍地找。
可是小圆太害怕了,她不想再回去,不想再被冠以任何部族血脉的名头。她宁愿清贫度日,只在半山坡种种花,吹着暖风,再和山脚的人们一起去公田里干活。
——
至于天地通路……
也许是那七日的火光烧灼得太过痛苦,大火过后,看见回复往日宁静的凡间,大家都一支选择闭口不提,也都默认了凡间不该有神明插手的公理。
没有人再提过往,更没有人提起十巫和梯子。
凡间土地之下,漆黑的九幽之中,一座巨大的幽都静静地坐落在黄土之中。连之前漆黑的还随都被染成黄色。
乐儿在一片漆黑中挣开了眼。待她确认了自己仍有意识时,先于激动而来的,是事情还未了结的害怕。
她怕巫彭也依旧存有意识。
漆黑的上空从弧线了星星点点的光明,微量的火光将四周照亮,却是在一个山洞之中。乐儿看着眼前的场景有说不出来的熟悉,却始终想不出是在哪里见过。
突然,乐儿的后方一阵刺挠,她猛地回过头一看,原来是一条毛茸茸的虎尾划过她的脖子。
吉神泰逢。
泰逢仍旧在家里擦着他的桌子水杯,见乐儿醒了,呵呵笑着:“没死就好!”
乐儿不明所以,问:“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还记得我吧?”
乐儿答道:“吉神泰逢。”
泰逢点点头:“那就想想上一次见我的时候,你们都做了什么?”
乐儿看着泰逢反复捣鼓着的水杯,说:“喝了茶。”
“对咯!就是这杯茶的缘故,你才出现在这里。”
乐儿捋着脑子里混乱的时间线,忽然眼睛一亮问:“那……他呢?他也喝了!”
泰逢仍旧是不慌不忙:“不急……他也还活着,只是……”
细弱的微风萦绕在乐儿指尖。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转身一看,却是什么也没看见。
泰逢说:“你在凡间启动了那样的一场阵法,又分解了自己原身的丹木,所以在凡间,作为丹木,你已经死去了。剩下来的,是作为凡人的乐儿。也就是说,你现在,没有灵觉。”
乐儿问:“我成凡人了?”
泰逢道:“是也不是。巫山上的丹木已经烧成一个树桩子,幸好根系仍就活着。如果那树桩子能够重新发芽,你也能重获灵觉。至于你哥,原有的肉身是救不活了。”
泰逢举起杯子:“可你和他之间的魂灵被我绑在了一起。若丹木得生,你们自会在凡间相遇。若丹木死去,你们一同魂入幽都。”
乐儿还不甚理解泰逢这句话究竟有何深意。只道能够确定姚雵还存在着,也能和自己一起,也就宽了一半的心。
“那我究竟什么时候能够再见到我哥?”
泰逢摊开手:“时运流年,这我可就说不准了。”
乐儿轻声叹了口气:“却是没想到当年在你这里,还留了这样一条后路。”
泰逢道:“不是你们留的,是有人拜托与我。”
……
乐儿想不明白。
泰逢见乐儿始终想不明白,索性也不绕弯子了:“当年,先一步到我这里的,是你阿爹。他求了我一件事,让你不再孤单。那时他与我说了你和你哥的事情,我总要先亲自看看你们合不合适,再做定夺。”
乐儿似懂非懂:“所以现在我和我哥都还存在着,是因为……因为柏染那时候向你许的愿?”
泰逢点头:“你仔细想想,当初你们向我许的愿,可不是关于你们自己的。”
当初……当初是姚雵苦恼于自己不能够保护好流民村,所以许的愿望是希望流民村的大家都能够平安。
乐儿问:“所以,我哥的愿望,实现了吗?”
泰逢斟酌了一会儿:“都活着,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活着。”
——
海外巫山上,丹木树旁,巫芸在旁边盖了一座木房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地守着。半山腰上,一只蓄着白胡子的褐色当康到处囤积着山里野果,他带着野果来到一处山洞里,洞顶飞来一只鹖鸟,衔枝作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