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驺!吾!过了过了过了!从这里下去!”
乐儿扒拉着驺吾的脑袋,惹得他猛地一个急停,姚雵没有防备差点被甩飞出去。
这小娃娃,到底会不会骑驺吾啊!
驺吾听话落在山头,入眼是一整片杂草丛生的野树林。驺吾钻回姚雵身体里去,便见乐儿找了一棵大树。
“哥你站那儿别动,我换身衣服!”
姚雵被这一喝尬住了,真真一动也不动。他记得乐儿出门是穿着他送的那一件橘粉色的衣服,供她去临华阁用的,宽袍长裙,确实不适合在这野林地行走。
乐儿利索地换回她那一身叮叮咣咣的衣服,从衣服上摸出一块硕大的玉璧,往树下挖了一个坑,把玉璧往坑里一放。
“这玉璧我可宝贝着呢,若不是这里的山神不好惹,我才舍不得拿出来祭祀……”
乐儿放好了玉璧,转头就对姚雵说:“哥,我们又得抓只小动物了。这回是纯色的鸡。”
姚雵点头便要引水,乐儿忙招手道:“先别急别急!我先爬个树!”
姚雵在太华山灌水找三牲用的滔天巨浪对于乐儿来说仍旧心有余悸。她利索地爬上了树,又用藤条把姚雵带了上来。
“你要实在害怕就把眼睛闭上,抓完了会告诉你的。”
乐儿摇头:“我不!光听声音就更恐怖了。”
姚雵无奈:“好,这可是你说的啊。”
方才一到这座山头,姚雵便觉察出一股广袤无垠的水汽,笼罩在一整座山的周围。现在已催动灵觉,这种感觉便更加确定了。空桑山周围全都是水。姚雵用水把山头从下至上包围起来,便见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往他们这边开始聚集。
乐儿又怕又想找纯毛鸡,两只手紧紧抱着树干,眼睛极力地盯着,不久便发现一只倒霉的鸡被冲上树梢。
乐儿眼疾手快用藤条把纯色鸡给捆住,便等不及大喊一声:“好了我抓住了!”
潮水退去,乐儿滑下树干,手却还哆嗦着,拎着鸡翅膀,在鸡脖颈处划了一刀。
鲜血均匀地被滴在玉璧上。乐儿把抓来的鸡埋到坑里,又虔诚地对着坑拜了一拜。
姚雵见乐儿嘴里嘀嘀咕咕的,却又听不清她在念叨什么。刚想问,就被乐儿抓住手,蹭的一下,一棵拔地而起的丹木把他们带到海外界。
海外界的空桑山,叶片上全都滴滴答答地落着水。还未等姚雵看清周围的情况,便听见有一古远又随性的声音响起。
“是谁来了?”
乐儿打从到了空桑山便一直战战兢兢,听见这个声音便更加不对付,呲溜一下便躲到姚雵身后。
来者是一只鹿,长长的鹿脖子上却顶着一个人的脑袋,又在人的脑袋上顶了一对鹿角。
乐儿小声说:“这就是空桑山的山神,怎么还出来了……”
山神见了他们,很客气地道了声好,便问:“你们看见我养的灵宠了吗?”
“什么样的灵宠?”
山神道:“他叫軨軨,大概是牛的样子,披了一身虎皮,你们有见过吗?”
坏了,这是家里走失了灵宠,该不会是方才被水冲走了吧?
“呃……没、我们没看见。”
山神有些失望:“哦,那好,我到别处看看去。你们小心些,他爱玩水,被他用水冲走可就不好了。”
玩水?
乐儿被这里丰沛的水汽激得鼻子痒,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嗯——?”那山神耳朵支棱起来,寻找着声音的源头,从姚雵身后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树精啊……我老眼昏花了,没看见是两个人。”
而后山神又眯着眼睛瞧定,道:“是你啊,谢谢你送的鸡。这里水太多了,你喜欢干燥些的环境,这里你会觉得不舒服的,别待太久为好。”
“还有,你许的愿,现在我恐怕帮不了,单元你们不会遇见軨軨吧。”
说完,山神又自顾自地走了。乐儿又打了两个喷嚏,鼻子才好受些。
“他刚刚说什么?他养的灵宠会发大水?”乐儿皱着眉抱怨着,“苍了天了,把我淹死算了。”
姚雵右手捏了个决,一片蓝绿色的柔光笼罩在乐儿周围。
“我用灵觉把你周围的水汽抽离一些,你应该会觉得舒服一点。”
乐儿又努了努鼻子,好像确实没有这么痒了!
姚雵又问:“接下来去哪儿?”
“往南走一千八百八十里,让驺吾出来吧,一会儿会有水路,还是飞着好。”
驺吾驮着两人飞过了遍布水系的沼泽地,刚一落下,他们就听见一阵铃铃的响声。
“什么声音?”
“不知道啊……”
乐儿仍旧骑在驺吾背上,道:“这座山叫葛山,山下那条河里应该就有珠鳖鱼了。”
不曾想刚到那条河,河的源头就发了大水,铺天盖地的浪潮涌来,颇有要将这座山头淹没的一味。
“又来???刚刚空桑山上的水汽就是被这么冲出来的吧?”乐儿彻底慌了神,紧紧地抱着驺吾不肯撒手。
就在浪潮即将扑过来之时,姚雵用灵觉催出一个屏障。几十仗高的水体就这样被挡了下来。还未等喘口气,便又听见那一阵铃铃的响声。从屏障外的水中突然冲出一只黄白相间的牛,牛角剧烈地撞击着屏障,颇有不撞碎不罢休的意味。
“这……什么啊?”
若是普通的水浪,以姚雵的灵觉一道屏障足以抵挡。可眼前这牛一直卯足了劲想要冲破屏障,却让姚雵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喂!你别躲着了!快看看,这是不是山神走丢的灵宠?”
乐儿这才抬头瞧了一眼:披着虎皮的牛,错不了!
“天!怎么在这里遇见他了!”
軨軨撞击导致屏障的裂缝越来越大。姚雵心道不好,抱住乐儿和驺吾,巨浪冲破裂缝,姚雵只能尽力用水裹住他们,不让冲击力太过强劲。
屏障被軨軨彻底撞碎,巨浪冲上葛山,没过山头,天地间又是白茫茫的一片水。
山神在远处听到巨大的水浪声,两条后蹄轻轻一跃。
山神赶到葛山之时,已经过了两天。这里的水褪去了一半,露出葛山山头,水底下是什么情况,却是看不清。
山神用鹿角顶开水面,在水中轻巧地游动着。他凫下水,从一大片漂浮的叶子中寻找着軨軨的踪影。
伴随着一声声呦呦鹿鸣,山神看见远处一张熟悉的虎皮。
“皮孩子,快回来!”山神游了过去,却发现在此处的不只是軨軨,还有空气包裹成的一个水球,仍旧被軨軨时不时用牛角顶着。
山神定睛一瞧,水球中包裹的正是在空桑山上见到的两人,只是还多了一只白虎。
山神问軨軨:“你是想要这只白虎的虎皮?”
軨軨又叫了几声,山神无奈地摇了摇头,托着水球,把他们三个带出了水面。
姚雵和乐儿已经被巨大的冲击撞昏过去。虽然有水球保护着,可他们难免还是被磕碰擦伤,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軨軨跟在山神后面,被山神数落道:“你看看你,玩闹也没个分寸。他们好歹还带了只鸡过来,你就这么对待他们啊?”
軨軨哼声叫着,似是并不满意。
“罢了罢了。”
山神口中吹出一股灵气,不一会儿,乐儿和姚雵便悠悠转醒。
“啊嘶——好痛!”
乐儿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头上被磕破了一个口子。
再往旁边一瞧,驺吾和姚雵浑身上下都是擦伤。
山神满怀歉意道:“实在不好意思,軨軨太调皮了。好在我看了看,于性命是无忧的。”
姚雵回过神来,问山神:“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什么?”
“我是说,现在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山神抬眼一算:“呃……两天过去了。”
两天!
他们居然在葛山上睡了两天!
“来不及了,”姚雵顾不得浑身疼痛,对乐儿说:“我们要赶紧抓到珠鳖鱼,要不然赶回去就来不及了。”
可乐儿往四周一瞧,周围仍是白茫茫的一片水。
她知道扶英的病情拖不得,便试探着问:“空桑山神,您有办法让这水退去吗?我们着急抓珠鳖鱼,救命用的。”
“唔……”山神却不置可否,“平日里总是軨軨到处去发大水,我也管不住,让水位自然退去就好了,若是要强行让水位退去,费力不说,还很麻烦。”
“若是时间还早,你们再等上个三五天,水也就退得差不多了。”
在来空桑山的路上耽搁了两天,又在葛山上睡了两天,现在已经是第四天了,若是再等三五天,他们没有办法在十天内赶回去的。
见山神不像是要帮忙的模样,姚雵道:“罢了,我自己来。或者引流退水,或者下水抓鱼,总有办法的。”
姚雵忍着疼走到水边,刚想用灵觉把水挪一挪,不曾想一使劲便浑身疼得不行。
山神看着他费尽心力却是徒劳,道:“你这样是行不通的。你虽是个有灵觉的人类娃娃,却不得其法。”
几次试不通,姚雵脱力瘫坐在地上,却总是不甘心。
“或者……”山神见他们不肯作罢,便生出了一些别的心思,“你们把这只白虎的皮剥下来送给我家軨軨,我可以帮你们下去抓几只珠鳖鱼来,怎么样?”
乐儿闻言便护住了驺吾:“不行!驺吾哪里是给你剥皮用的?绝对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山神有些恼了,“现在是你们在我的地界上,允许你们抓鱼是情分,不允许你们抓是本分,要张虎皮怎么了?”
山神说着便用前蹄去扒拉驺吾,乐儿便死死挡在身前,用藤条拂了山神的蹄子,几番下来,乐儿身上刷刷掉了好几片圆圆的叶子。
姚雵赶回喝道:“你别碰他们!”
本也只是像扒一张虎皮给自家的灵宠解闷,山神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过难看。见他们态度强硬,便也作罢。
“罢了罢了,反正还有几天时间,你们慢慢等,我就回去了。”
山神跺了跺蹄子,把軨軨领走。葛山上只留下一望无垠的水面。
“这些鱼躲得太深了,以我现在的灵觉,抓不上来。”
事情好像到了进退两难的局面。乐儿也没想到这里的山神会放任自己的灵宠发大水。看着珠鳖鱼近在眼前却又无计可施,乐儿摸了摸驺吾的脑袋。
“放心,不会把你卖了的。”
“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