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睿传唤医正的声音颇为焦急,把虞府的人都喊醒了。大家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见虞睿冲出房门,慌里慌张地看了一圈循声而来各位,而后把乐儿拉到扶英那里去。
“医正还没来,乐儿,你快看看。她从后半夜就一直说头晕,方才忍不住吐了,到现在都止不住呕!”
虞睿说话的声音都在抖,拉着乐儿过来也算是病急乱投医。乐儿虽救过姚雵一命,就算巫医不分家,乐儿自认为自己在治病救人方面还是惯行巫术,草药行医方面,还是得看医正。
“城主,还是先让医正来看看吧。”
乐儿只粗略地瞧了一眼,扶英并没有受邪祟侵扰的迹象。待医正接到命令终于火急火燎地赶到虞府后,乐儿自觉退到一旁。
医正诊了许久,而后禀告虞睿:“城主,此番时疫凶险,虽有珠鳖鱼及时解了毒性,可……不只是夫人,虞城城民但凡沾染过时疫的,现在或多或少都有相似的眩晕症。从医理上看,并无草药可治,倒像是……”
医正指了指天:“这种状况,还需要城主判定。”
医正的话说得很明白,寻常凡医也看不准的病因,便只有请有灵觉的大巫来瞧瞧其中的缘由了。
可虞睿没有灵觉,看不出来。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医正自是不知这其中的猫腻,待医正退下后,虞睿问乐儿:“你可帮我看看?”
既然医正也这么说,那乐儿就有必要仔细悄悄扶英的病症了。乐儿搭上了扶英的手,灵觉如藤蔓一般探向扶英的灵台。
一进入扶英的灵台,乐儿感受到的是一片漆黑,脚下软绵绵的,走了两步,乐儿撞上了一片透明的水幕。
乐儿摸索了一番,才知道扶英的灵台四周全都被水幕遮挡着。灵台正中,是毫无章法的一股风,在四处窜动。
急躁、紊乱,这是乐儿看到这股风时的感觉。若要让扶英的眩晕症得到缓解,看来就是要纠正灵台中的这股风,让它趋于宁静有序。
姚雵会御风御水,有虞氏的灵觉是水 ,所以当乐儿进入扶英的灵台看见这一股风,她并不意外。只是,什么原因扰动了灵台中的这股风呢?
正当这风四处乱窜之时,风眼中突然燃起一股无名火焰,在热气的侵扰下,风向也越发不稳起来。直到乱窜的风扫过乐儿身边,把乐儿身上的火焰也意外地助燃起来。
乐儿吓了一跳,赶紧退出扶英的灵台。只见扶英状况更加严重,伏在床边又是止不住地干呕。
“怎么样了?她好像更难受了!”
乐儿沉思着。病因是火,本不该出现在灵台上的那一股火,扰乱了扶英的灵台,所以才会眩晕不止。
可这火是从何而来,恐怕只能去问最初制造这场疫病之人了。
“你说话呀!”
乐儿问:“小圆还被关在柴房吗?”
这一问,倒点醒了虞睿。
“可能只有她才知道病因。”
虞睿又带着乐儿跑到后院柴房,留下门口一众不明所以之人。乐儿来不及和姚雵解释,只是指了指小拇指。
“我通过葱聋告诉你。”
虞睿踢开了小圆所处的柴房,小圆被这股来势汹汹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明白了。
乐儿开门见山:“蛊毒到底清理干净了没有?”
小圆也没打算瞒着,一五一十道:“金粉蛊毒,一旦加入炼蛊之人的血肉,便如同活物一般。既是活物,便难以管束。所以,需要加一味药,压制或者驯服住被激活的蛊毒,这味药,便是祝融火。”
“金粉是由祝融火炼制而成,等蛊毒被激活后,便自然而然受到药粉中祝融火的约束。之后,等珠鳖鱼解了蛊毒,金粉中便只剩下无所事事的祝融火,没了蛊毒的平衡,这祝融火,自然也就变成一味毒药了。”
虞睿问:“那怎么解祝融火?”
小圆答道:“有文治,也有武治。所谓武治,便是以水灭火,这本事,在凡间,恐怕无人能出有虞氏和夏后氏之右了。”
虞睿闻言欣喜,原来解毒之法就在身边,那只需要让雵儿……
虞睿想着便要去寻姚雵,被乐儿一句话又喊回原地。
只见乐儿有些忧心道:“可夫人扛不住武治。”
小圆点头:“你也看出来了。”
虞睿被她二人的这段话蒙在鼓里,问:“你们在说什么?”
小圆很识趣地收了声。她现在可就靠乐儿保着她,要不要让虞睿知道扶英的情况,她全听乐儿的。
初到虞府之时,乐儿就和柏染讨论过,她看出了扶英的眼睛是被药瞎的。可惜当时柏染只顾着睡觉,根本没和乐儿探讨过可能的原因。而后发生了很多事情,乐儿对于扶英眼睛的疑问就被搁置了。
直到方才,乐儿探进扶英的灵台,看见四处漆黑的灵台周围都是水幕包裹着,这水幕好似一道屏障隔绝了扶英看见外面的通路。也就是说,那包裹着的水幕,正是扶英失明的病因。
乐儿知道,扶英的灵台本就是一团恣意的风,常年被水幕困在中央,已经很疲软了。若是再用武治的办法,强行用水灵觉冲刷清洗完灵台上的燥火,恐怕扶英的身体也要承受不住了。
乐儿道:“夫人身体弱,武治会拖垮夫人的。”
随后乐儿又问:“那文治是怎样的治法?”
小圆道:“在三苗国,也常有蛊师失误给自己种下了蛊,若是以文治驱散祝融火 ,当然是去找祝融氏。三苗国和祝融氏同在南方,找会御火之术的祝融氏帮忙去去火,就像找邻居借点东西一样,不是什么难事。可现在在中原,这情况,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小圆这话说得事不关己,激得虞睿揪起小圆的衣领:“你最好老老实实给我想出办法治病!”
小圆当然不急。虞睿不知道虞城之中谁有御火的本事,可小圆知道呀!当一开始乐儿手上团着的那个火球把虚无之境照亮之后,小圆就知道乐儿灵觉中会御火。
只可惜,在这满是水灵觉的虞城,小圆更是知道,乐儿不会轻易地把自己地火灵觉暴露出来,这无疑是乐儿的一个弱点。
可当城主夫人急需用这火灵觉救命时,小圆一想到这里便忍不住地兴奋,她很期待乐儿会怎样选择。
虞睿焦躁中不停地念叨着:“找一个会用火的人,乐儿,你知道谁会御火吗?”
乐儿被虞睿这一问问得不知所措,只见小圆开口便像是要说出答案,乐儿心里也慌了:“我去一趟南方,看能不能找到办法。”
另一边,姚雵正通过葱聋线了解着小圆那边的情况,可当听到武治不通时,葱聋就忽然断了线,任凭姚雵再怎么试也听不到乐儿的心声了。
小圆拱火道:“可夫人的情况,怕是撑不到你从南方回来呀?”
乐儿知道,小圆是想用激将法,逼乐儿就地暴露出火灵觉来治疗扶英。扶英情况确实危急,若是乐儿有办法,说不定她还真会不惜自曝也要去治疗扶英。
可乐儿没办法。打从小时候跟着柏染,她的火灵觉就只有乱发一通的本事,柏染怕火,所以在这之前,乐儿也没有仔细研究过自己的火灵觉能运用到何种程度。
让她现在放火少了一整座山,乐儿办得到。可若现在让她去灭了一整座山的火,反向使用火灵觉,她做不到。
苍了天了,以前没学好,她现在只会放火,不会灭火啊!
乐儿心里很乱。之前柏染千叮咛万嘱咐她不能暴露火灵觉,她在虞城就当自己从来不会用火,也算无人提及。可因为处理虞城时疫的事,她已经在虞城多次暗中使用过火灵觉了,之后又被小圆故意提及祝融火一事,偏偏小圆又是看见过她用火灵觉的,乐儿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
她不知道小圆会利用扶英的病做出什么事情来,好似一个把柄被捏在小圆手里。
乐儿暗中警告一般地瞪了小圆一眼,让她不要乱说话。
小圆的话激不到乐儿,倒是拱了虞睿的火,虞睿破口大骂:“夫人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就算千刀万剐也不为过,来人啊,把小圆给我押到监牢里去,凌迟!”
小圆慌了,喊道:“我有办法延缓夫人的病情!城主信我!”
虞睿这一吼惊着了在前院的人,纷纷到后院察看情况。虞睿一听小圆有办法,揪着她的后衣领就往扶英房里带:“你最好有办法治,治不好我会让你比死更难受!”
众人眼见着小圆被虞睿拖出来,也不敢吱声。虞睿前脚走,乐儿后脚才从柴房中走出来,神色也不甚轻松。
姚雵只听了一半,不知道他们在柴房的后半段发生了什么事,上前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乐儿心绪未定,她忽然很怕虞城的人盘问她,后知后觉才发现她身旁是一堆使用水灵觉的人,她像是又处在葛山山顶,周围都是她不敢触碰的水。
待到心绪回笼,乐儿才回过神来:姚雵早就知道她会用火的事情了。
“无事,夫人的病耽误不得,我要去南方一趟。”
姚雵少见乐儿遇事心绪如此之低,随即便道:“我陪你去。”
“不了,”乐儿当即回绝,“夫人还需要你。”
姚雵确实留在虞府比较妥当。虽说小圆答应着能够延缓扶英的病情,可有一个会水灵觉的人留在身边以防不时之需用武治,才较为稳妥。韶康虽然也会御水,可扶英灵台中那些使他失明的水幕还未查清,乐儿也不敢建议让韶康去照看夫人。
何况,还有一整城大病初愈的城民,或多或少地受到眩晕症的困扰,那些人,派韶康去治再好不过了。
“你留下,我去去就回。”
乐儿明显有心事,只是不和姚雵说。他跑去问虞睿,虞睿正押着小圆帮扶英缓解症状。
“爹,乐儿说要自己一个人去南方。”
虞睿轻叹道:“她是想让你陪着你娘,就留下吧。”
“娘还好吗?要紧吗?”
小圆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帮扶英扎针揉穴位,眩晕症看着果真缓解不少,扶英这会儿才安然地睡过去。
“乐儿去南方找会御火的医正,带回来,你娘的病就能好。”
原来如此,怪不得从方才开始乐儿似乎对他遮遮掩掩的。
乐儿会御火的事姚雵都知道。她是怕在扶英面临生死攸关的时候,姚雵会以为,她为了藏着火灵觉故意不救扶英。
她确实不会救扶英,可她也不知道应当怎样向姚雵解释,更怕姚雵误会她故意不救,甚至怕姚雵为了救扶英,把她会用火的事情说出来。
可她也没办法,若是姚雵为了救扶英选择把她的秘密说出来,她又能怎么办呢?
所以乐儿这才躲着姚雵,连着葱聋线也听不到她的心声。
她害怕再一次被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