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人去祝融氏,可以吗?”
姚雵有些担忧,先前去葛山找珠鳖鱼,乐儿就已经很怕水了。南方祝融虽是尚火之国,一来乐儿从未去过南方,二来,乐儿身世还和祝融氏有关,姚雵实在不放心她自己去。
虞睿一听便不高兴了:“什么话?乐儿从小跟着柏染游山玩水,还用得着你这个之前从未出过虞城的人去担心她?你娘还在这儿病着呢!”
“是,我想多了。”
乐儿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正独自坐着出神。忽而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把她从悠远无人的心境中唤了回来。
“乐儿,我能进来吗?”
一扇薄木门,虽谈不上结实或安全,可乐儿渐渐开始明白了,征得自己同意后才踏门而入,原来还能带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
特别是,当门外之人是姚雵。
乐儿收拾着七零八碎的心绪,道:“哥你进来吧。”
姚雵轻推门,看见乐儿有些发懵地坐在椅子上。
乐儿很难形容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她有些怕事情会不受她的掌控。偏偏自己越害怕,便越是想要 主动去把握它。
“哥你放心吧,我去去就回,马上走。”
乐儿终究还是不懂得伪装自己,那强装镇定的外表下正如山火过境,被姚雵的一阵风吹来,看得一清二楚。
“你急什么?我又没叫你现在就走。”
听这话,乐儿才真正有些不知所措,她的内心深处还是期盼着姚雵会同她一起走,可姚雵的这一句话,无疑是告诉她,这回要一个人出门了。
“啊……哥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姚雵双手合十,在掌心化出几十颗晶莹剔透的水晶,水晶自行排列串成一个手串,盘在乐儿的手腕上。
“我娘的病,我走不开,我也不想你一个人去。这串水晶你戴着,只要不是天漏了,保管你淹不到水。”
乐儿看着手腕上的水晶串,心里忽然杂揉了无数的情绪,一时排解不得。
“我知道,让你一个人去祝融氏,你一定是害怕的。不要怕,如果真的遇到困难,用葱聋线找我,我一定赶过去。”
被说中了心中的恐惧,乐儿眼睛忽然就绪不住泪了。她确实害怕 ,就算平日里总一副咋咋呼呼的样子,可这回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出门。没有柏染,也没有姚雵。
乐儿扯起一个笑:“没事,说不定祝融氏里还能找到我的亲戚呢!”
姚雵点头道:“不要硬撑,实在兜不住了,记得喊你哥,保证立马过去。”
有了姚雵这番话,乐儿心里轻松不少,也终于敢说出自己的担心:“哥,我没有不想救夫人的。”
“我知道。”
“我……”乐儿本想说,她其实也没把握这一去能不能治好扶英,可想想还是没有说出口,“你守好夫人,其他交给我。”
乐儿还是逞强。
“把驺吾也带去吧。”
乐儿却摇头:“驺吾是跟着你的。就算没有驺吾,我也能很快赶回来。”
——
乐儿没有耽误,带着姚雵给的水晶手串就出门了。她离开虞城以后,城里颇不宁静。
韶康领了虞睿的命令,替他去给城民治疗眩晕症。韶康刚得了纶城,心中一片畅快,自然也想让虞城好起来。
他本就不愿虞城出事,前几番作为,也属被逼之举。
尚未彻底痊愈的城民不好挪动,韶康便让临华阁的人统计了患有眩晕症的城民,自己再带着医正挨家挨户前去治病。
城民都是风吹日晒出来的,身板硬底子好,也不像扶英中了那么多剂量的金粉蛊毒,在韶康和医正的配合下,很快便痊愈了。
只是,离开之时,韶康听到了几番刺耳的声音。
“我说的没错吧?根本就不是少主和乐儿带回的解药,遇到大事,还是要庖正大人来解决。”
另一个声音道:“这……先前我还不信的,但这回是庖正大人亲自来治好我们的病的,不会真像你说的那样吧?”
“可不是吗?城主想让自己的儿子接替城主之位,奈何自己儿子是个没本事的,这才想到这一出,出去玩个十来天回家,就能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实际上脏活累活全都是庖正大人做的。”
“这……也算人之常情吧,谁不想有好处先紧着自己家里人呢?”
那人颇为生气:“你看看,你还帮主人家说话,他们紧着自己家里人,现在好了,擦屁股也要庖正大人帮他们擦。烧死人以后,你有见过少主和那个女孩再出来理过事情没有?全都躲起来了!”
韶康自是知道这番言论是如何在城民中散播开来的。只是彼时彼刻,他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得已这么做,若是昨晚没有拿到虞睿给的一座城池和玉牌,相信现在城民已经为虞城的覆灭拍手叫好了。
他这么做,是不是算恩将仇报了?现在纶城和玉牌已然到手,他需不需要修补一下城主一家在城民中的形象?
医正见韶康在那户人家门口久久没有离开,问:“庖正大人,下一家还等着我们呢。”
“来了。”
或许这种考虑已是多余,不久之后,他便会去纶城,这里将会是姚雵的天下。
——
即使心系扶英,虞睿也无法做到全天候陪在扶英身边。托了眩晕症的福,小圆又被虞睿从柴房调回耳房。
这天夜里,虞睿不知何故出了门,小圆才轻悄悄来到扶英身侧。
她的夫人,竟然只是给她下了软骨散吗?
自己连金粉蛊毒都种在她身上了,当尖刺划破小圆的脖子时,她甚至感到无比的轻松。如果自己的结局是被扶英以牙还牙毒死,对她反而算是一种成全。
她服侍了几个月的夫人,还在因为她的一时失手缠绵病榻,可她自己好像奇迹般安然无恙地回到这里。
思索时,扶英睁开了眼。
她听见悉悉索索的声响,也熟悉这声响正是小圆。
“看来城主也放过你了。”
小圆上前,道:“夫人,我……”
“你心肠不坏的。我知道,有些事情,你也是迫不得已。”
“只不过,小圆,凡是都要学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有些事,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复杂而又难以完成的任务,他们为何会交给你这个还没长大的,尚未见过世面的孩子去完成?他们没有合适的人选吗?”
“那个带你来虞城的人,为什么把你带到以后就消失了?既然你的任务这么艰巨,他们为什么没有想过要来帮你?”
小圆本想回答,自己的家人全都被关在虚无,只有自己被救了出来,可是扶英的下一句话,让小圆有些不知所措了。
“因为只有你才足够听话。你什么也不懂,什么也没接触过,只有派你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才会完完全全照着他们想要的方向去做,他们没有给你选择的机会。”
“我听阿睿讲,你来自三苗。孩子,三苗国破,是前几辈子的恩怨,还怨不到你的头上,为什么要你来负责呢?”
“你前几番去联系韶康,又独自出门,我们都知道的。”
什么?
小圆原以为自己做事还算隐秘,原来扶英早就全都知道了么?
“让你这么做的人,是全然不顾你的死活的。若是把你放在斟鄩,你早就死了好几轮了。你还觉得自己做的事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小圆支支吾吾:“我、我也不知道,好像只能这么做。”
“你的名字是我取的。现在你人在虞城,大可不必听那些不在乎你性命的人去摆布你的人生。你可以只做虞城的小圆。”
“虞城夏天有百争戏,你还没见过吧?”
小圆之前从未想过这么深层的缘由,直到扶英说与她听时,她才直到先前那些自以为瞒天过海的把戏有多蠢。
她很喜欢虞城的生活,只需要每天服侍好扶英,她就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若是如扶英所说,她只做虞城的小圆,想想她都觉得羡慕。
只是还没等她回答,扶英的眩晕症就又犯了。
“夫人!”
这眩晕症来势汹汹,扶英又止不住呕吐的感觉。
她把扶英扶坐起来,快准狠地找到几处穴位,可扶英还是晕。
“少主!快过来!”
姚雵本来待在自己房里,闻言迅速赶了过来,入眼便是小圆抱着扶英。
“娘,怎么了?难受得紧吗?”
小圆道:“少主,你听我说,扎针点穴可能不管用了,你尝试用温吞些的水灵觉,助我一起压制住夫人体内的祝融火。”
“好。”
姚雵全程配合着小圆,一通疏通下,扶英才又平稳了下来。
小圆小心翼翼地把扶英放下来,初夏时分这一折腾,到让她出了不少的汗。
“小圆,谢谢你。”姚雵说。
“没有你在这儿,我娘的病不会这么快得到缓解。”
小圆倒被这一谢惹得不知所措。
啊,原来真正让自己努力的价值得到肯定,是这样的感觉吗?
比没有休止背负着的使命来得切实多了。
“我回去了,有事情随时叫我。”
姚雵回去后,小圆还在慢慢消化着扶英和她说的话。不久听到扶英说:“这孩子没什么心眼,就是心肠好。”
小圆看着扶英,思绪在眼眸中百转千回。
“虞城会永远欢迎一个只做自己的小圆。你愿意在虞城住下去吗?”
小圆静静地点点头。
她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