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儿踏着小步,跟在姚雵后面,怕跟得近了,也怕跟得远了,回去的一路上,姚雵都沉默着,流民村的人见他们似是吵架了,也不知该怎么劝,只能目送着他们离开流民村。
回去的一路上,姚雵都沉默着,流民村的人见他们似是吵架了,也不知该怎么劝,只能目送着他们离开流民村。
出了流民村,姚雵停了下来。乐儿还以为他是在等着她跟上来,便加快了脚步。
以往,他们一起来流民村时,就是姚雵带着乐儿一起走的。
可这一次,姚雵只犹豫了一会儿,并没有再等乐儿,自己驭着风,离开了流民村。
乐儿被留在原地。
乐儿有些失落,连头发好像也跟着耷拉了下来。但她知道,姚雵这么做,自己完全可以预见。
只是可以预见和亲身经历还是两码事啊!
乐儿自己回了虞城。天刚亮,正好是去临华阁点卯的时辰。乐儿进了临华阁,看见韶康在那里等着她。
“庖正大人?有什么事要安排吗?”
韶康郑重其事地把乐儿请到议事厅正中,对临华阁各要员道:“各位同僚,因要务调整,临华阁的事情,我会逐渐交给乐儿去做,以后虞城的庖正,是乐儿。”
乐儿吃了一惊,虽说韶康得了命令要去当纶城主,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吧?
韶康轻拍乐儿的肩膀,鼓励着她。
乐儿朝着大家笑笑:“对,让我们恭喜韶康,荣升纶城主。”
众人得知了韶康晋升纶城主的消息,纷纷道贺。韶康这回算是正式地向临华阁介绍了乐儿,不像上次带有贬低和揶揄的一味。这样一来,乐儿接手临华阁的事务,也就少了些阻力。
道贺声未停,突然,外面传来一阵爆炸的响声!
听声音,是在盐仓!
韶康和乐儿带着人赶到盐仓去,发现城中的盐仓不知为何燃起了熊熊大火,里面的盐砖正在被焚烧着!
乐儿朝着韶康喊:“灭火!”
韶康布置着人手赶忙灭火,事出紧急还催动了水灵觉,让运来的水不知不觉变多一些。
乐儿原想着再施展一次火灵觉,就像保护小鹖一样再保一次盐仓,这是虞城最大的盐仓了。
火灵觉暗自施展着,可没过一会儿,乐儿便已然承受不住了。三番两次强行压制住火焰,她这棵无根之木已然是强弩之末。
不行。
不能硬来。乐儿放弃了用火灵觉保护盐仓的方法,转而帮忙去运水。
这时,又有临华阁的人来报:城南的盐仓都被泼湿了!
一次被火烧可能是意外,可又是火烧又是水浸,乐儿和韶康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简单。
这是人为。
韶康让乐儿亲自去报告城主,他自己则留下来继续抢救剩余的盐砖。
乐儿跑到虞府,正好撞见匆匆出门的姚雵。他穿着一身的盔甲,似是要去布防。
乐儿找到了虞睿。
不想是虞睿先开了口:“有人看见有一小伙人往盐仓纵火泼水,正好赶在盐仓换防的时候。乐儿,这一次,恐怕真的出现外城人了。”
乐儿当即便明白了,问:“是哪里人?”
虞睿道:“不管是哪儿,先防斟鄩,告诉韶康。”
“好!”
乐儿又赶回盐仓,将虞睿的指示告诉韶康:“你先走,去纶城,事情有些棘手,城主怕这事是斟鄩的人……”
韶康警惕地望向周围,这里只有救火的人,尚未看见有可疑之人。
“可是虞城现在这情况,我走不得!”
“你要表忠心也不在这个时候!排除了是斟鄩城的威胁,我们自然可以叫你回来帮忙,你现在去纶城,是紧急避险!万一你的身份走漏了,那才是大事!”
韶康了然,乘着走水的场面混乱,悄悄离开了虞城。
姚雵一早便得知了消息,荆伯在虞城的眼线来报,看见有一伙儿壮年,天亮之时来到虞城,那些人身手敏捷,绕开了眼线的跟踪。等眼线再找到他们时,盐仓就已经走水了。
能够绕开眼线的跟踪,这绝不是普通人。姚雵领着一队兵,往虞城各个出入口镇守了起来。
他本意是想去找韶康,可他看见,韶康往城西方向去了,也知他得到了消息。
若是要联合临华阁一起调查,便只好找乐儿了。
乐儿见盐仓救火的人手和秩序渐渐井然有序,便抽身组织起临华阁的四事大夫,直接把人领到了城门口姚雵的面前。
乐儿言简意赅对姚雵说:“全程大搜查,你负责拦截,我负责过筛。”
姚雵秒懂,当即点了头。于是,一场比排查小鹖一众人还要严格的摸排随即开展起来,很快便抓到了几个人。
可那几人毫无惧色,面对姚雵的质问,刀剑加身竟丝毫不露怯意。
只见其中为首的一人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牌,问姚雵:“你可认识这个?”
这是斟鄩城,现任城主寒浞的令牌。
姚雵收回了剑,问:“斟鄩为何要暗中毁我盐仓?”
那人道:“你还不够格,带我去见城主。”
在城门口对峙浪费时间不是办法,姚雵押着那人到了虞府,面见虞睿,只见他不紧不慢:“我主听闻,有虞氏最近发了时疫,怎么,时疫现今便控制住了?”
虞睿不知其来意,试探着:“小小时疫,已然无事。却不知斟鄩城现是何意?是问候还是敲打?”
那人说话全然没有使者气场,更像是彻彻底底的暗卫,一味执行命令,让虞睿也不好着手:
“我主是关心,若是有虞氏染了时疫,先前朝贡时答应我主的岁贡,还能不能按时奉上?”
“自然如数奉上。”
更像是顺利完成任务,那人忽而似活过来一般:“好!我主关心虞城,听闻现今虞城缺盐,特派我来面见虞城城主,愿用我主之盐矿,解虞城盐荒之急。”
那人说得彬彬有礼,可这分明就是强盗!哪有先烧了盐仓再来谈盐矿生意的道理!
虞睿又问:“听闻,是你们毁了我虞城的盐仓?”
那人却像忽得失忆之症,佯装不知:“哪有的事?我们一到虞城,就看见虞城的盐仓着火了。城主,您这管理,也太松懈了吧!”
那人似是无所牵挂,面上尽是放肆的笑意,全然不把虞睿当回事。
虞睿也不慌:“可是你们有嫌疑,我就不能放你们走,恕我不能放你们回去复命了。”
姚雵命人利索地将他们的衣服全数脱下,又检查了他们的嘴里没有藏有毒药。
既然敢在虞城明目张胆地毁了盐仓,那就不得不提防他们都是死士。
姚雵把那人的斟鄩信物拿给了虞睿,便着手把他们押至天字牢。
那人也不反抗,任由姚雵的兵丁押送着。
一路上,正当姚雵想不太明白,既然他们能够躲开荆伯的眼线,为何这次的抓捕如此顺利时……
那几人一个个全都开始口吐白沫,扭曲倒地。
姚雵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连救都没有时间救,他们就全都死在了姚雵面前。
这伙儿斟鄩死士,是在出发时便吞下毒药的。
是以姚雵刚抓到他们时,才如此急迫地要求姚雵带他们面见城主,若是过了时候,话没有带到,他们却先毒发,就不好了。
姚雵命人把尸体处理了,差人向虞睿报告了他们的死讯,就又返回去筛查全城。
不会这么简单,既然有人能够躲得过荆伯的眼线,便就是说,可能仍旧有人藏匿在虞城里,被抓的这一伙人只是故意暴露出来,就等着被他抓回去的。
乐儿清点了虞城剩余的盐储,来报虞睿。
“盐仓损失近三分之一。”
虞睿点头道:“这个损失,还好,可以接受。”
乐儿却摇头:“城主,这次的损失,不在盐仓。我们和周边几个城国的交易,都要不成了。”
因为先前旱灾和时疫的问题,虞城的仓储一直处于亏空状态,这几日虞睿正和临华阁商议着,和周边的城国进行和平贸易,以补足虞城的亏空,这样一来,虞城的这一年才可以平稳过渡。
“为什么?”
乐儿道:“看来斟鄩城的人,不止潜伏在虞城,也潜伏在我们周边个个邻国之中,对我们是不打招呼直接下手,对他们则是警告,我在处理盐仓的时候,便有接到其他城国的信使来信,说要暂停与我们的交易。”
虞睿脸色有些难看。之前去斟鄩朝贡之时,寒浞明里暗里敲打过他,向他索要更多的岁贡,那时候虞睿三言两语推迟过去了,见寒浞也没再提。
看来是寒浞忙着在斟鄩城稳固自己的势力,手头紧了,这才明着向虞城来要东西了。
“乐儿,你清点好虞城现在所有可用的物资,把短缺的罗列出来,我另想办法。斟鄩城此举,是想要我们的粮食、兵器和农具。别急,我再想想、再想想……”
虞城虽名义上听命于斟鄩城,但那也是夏后氏入主斟鄩城的老黄历了。斟鄩城几番易主,有些城国便也不怎么爱听现在寒浞的调遣。奈何虞城地理位置上和斟鄩城挨得近,易攻难守,为了虞城的稳定发展,虞睿这才看似处处听命于斟鄩,岁贡也是按时奉上。
可这并不意味着,斟鄩成狮子大开口的时候,虞睿还甘心听命于斟鄩。
现在斟鄩城防火的细作死在虞城里,虞睿虽手握有斟鄩城的令牌,可事实却是正着说和反着说都可以。虞城可以声明是斟鄩城的细作毁了虞城的盐仓,这才就地正法;斟鄩城也可以说只是派使臣前去问候虞城,却遭虞城杀害。
这说法到底要怎么说,就看斟鄩城此举到底意在虞城什么地方。前番虞睿去斟鄩城,明里暗里还能嗅到城中很浓重的内战意味,想必寒浞现在内忧颇重,若是想要以攻城伐国来壮大自己的势力,应该也不会拿在中原数一数二的大国虞城来开刀。
虞睿在赌,赌斟鄩城现在只是挑衅,不敢宣战,那他便还有从中斡旋的转机。
他摸着手中那一块缴来的斟鄩令牌,忽而手上力道紧握,生生要把拿令牌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