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雵带着老汉来到了小斧子的家,家门口是两个站岗的兵丁。
老汉在小斧子家门口停下了,犹豫了好久。
姚雵见状,拉起老汉的手:“没事的,进来。”
老汉一进小斧子的家门,就看见小斧子醒着,坐在榻上,旁边是医正正在给小斧子处理伤口,再旁边才是斧子的姐姐。
斧子姐姐一见姚雵进来,行了一礼。
姚雵问:“斧子还好吧?”
斧子姐姐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但还是医正拱手回了话:“回少主,小斧子身强体壮,昨日只是擦破了一点皮,再加上收到了惊吓,无事,养几天就好了。”
“那就好。”
斧子姐姐说:“少主,我,我没想到您还会带医正过来给斧子看伤,真的是……”
姚雵道:“前几日我有些事情要忙,临走之前就没来得及交代清楚。我让老伯与大家协商保卫东南墙角,起初是为了大家出行的便利。”
“后来我细想一番才觉得不妥。大家都是田里干活的,若论力气是有,若论打架守卫的本事,却不见得能比兵丁更佳,所以多了许多风险。”
斧子姐姐有些为难:“少主,我是不愿意斧子去做这些冒险的事情的……”
没戴姐姐说完,斧子便高声打断:“姐,别说了!”
斧子姐姐也知道这样不太妥当,毕竟少主连医正都给请到家里来看伤了,若这时候再提回绝的事情,岂不吝啬?
姚雵道:“无事,你想说什么便说。”
得了姚雵的授意,斧子姐姐才又开了口:“我是想说,这样危险的事情,我不想让斧子去做。我宁愿绕远路去走南门,也不愿意为了走近路这一点便宜,让斧子承担这样的责任。”
姐姐看着斧子,道:“说句不好听的,我是觉得我这个弟弟太热心肠了,稍有不慎,就会当了别人的挡箭牌。”
姐姐这话确实不好听,老汉还在场,这话倒让老汉更无地自容了。
姚雵了然,问斧子:“斧子,那你觉得呢?”
斧子道:“留下东南墙角的缺口,这于我们这些近邻而言是好事啊!我只是缺少了一些寻访的经验,若是下次再发生什么事情,我一定能守好!”
姐姐打断道:“你还想有下次啊?我命都快被你吓没了!”
姚雵问:“斧子姐姐,若是参与巡防的乡亲,能够学会和兵丁一样的近身搏斗的本事和医正的医治,你觉得如何呢?”
斧子姐姐无非是担心斧子没有那个能力守城,姚雵提议的让斧子参与操练,这倒是合了斧子姐姐的意。
她原先就总担心,斧子这样咋咋呼呼冲到最前面的性格,早晚有一天会受人欺负。却苦于自己没有本事,也没有人脉能够保护弟弟。
若是弟弟能够跟着兵丁一块儿锻练拳脚,这倒是极好的。
更何况,寻常城民哪里能有医正来医治?小病小灾完全靠自己的身体扛过去,大病也没有那个余钱去治病。若是有,虞城的医正就那么几个,除了时疫这种人人都非医治不可的时候,寻常日子,哪里轮得到他们看病。
斧子姐姐问:“您是说……只要继续参与守卫东南墙角,有了病痛,就可以得到医正的医治?”
姚雵道:“对,而且不需要草药的费用,支付一些简单的医正跑腿费就可以。”
这倒是斧子姐姐能够负担得起的费用。两相权衡之下,斧子姐姐倒是动心了。
斧子道:“姐!您就答应了吧!这是多好的事情啊?”
斧子姐姐还在迟疑着,姚雵道:“还有,昨晚的事情,你也不要怨老伯,毕竟最开始东南墙角的事情是我敲定的,老伯只是帮我去联系大家。我现在也不是要逼着你去答应。若是不同意,完全可以不参与,城南大门不会拒绝每一个人。”
斧子姐姐点头,不是非要答应,这倒让她心理减轻不少。
可斧子却着急了:“这么好的事情,我怎么能不参加呢?”
姚雵道:“斧子,你这次可是让很多人担心了。”
“什么?”斧子有些恍惚。
“你姐姐,还有老伯,我们大家昨晚可都为着你的安全担心了许久,你是不是也要学会,以后不能这么莽撞了?”
斧子有些不好意思:“……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姚雵朝斧子使了使眼劲,小斧子会意,对东南老汉道:
“老伯,我姐姐是太担心我了,若是有什么话冒犯了,我向您道歉!我以后会多注意些的。”
老汉忙开口:“都是乡亲,都理解,你没事是最好的了!”
斧子姐姐问:“少主,您说会教给乡亲防身的本事,是怎么教呢?”
姚雵道:“农忙之时肯定不行。但农时不忙的时候,大家应该是有时间操练的。”
斧子连忙答道:“有!有!我闲下来的时间可多着呢!”
斧子姐姐又问:“会不会被那些兵头子欺负啊?”
若是仗着教给城民防身的由头随意欺压,那可就不好了。
姚雵道:“你向他们学本事,他们也要向你们学本事呢!农忙的时候,他们是要帮你们干农活儿的。若是平时因为学本事被兵丁打了,农忙的时候就把他们当驴用!”
斧子姐姐不设防笑出了声,看着斧子,就算现在没答应,斧子姐姐也知道,她心里其实已经同意斧子继续保护城东南了。
斧子姐姐上前道:“老伯,昨晚的话,多有得罪!”
老汉总算松了一口气,连连摆手:“不得罪不得罪!我老汉就仗着嘴硬,昨晚也被吓惨了!那几句话骂醒我,是应该的!”
——
另一边,昨晚抓到的五个城北的人还被关在监牢。因着是北事大夫管的人,乐儿带着北事大夫进了监牢。
那几个人被分别关押,昨晚连夜让医正诊断了,精神确实不正常,至于要说什么中毒需要解药,医正表示,就是吃了不干净的拉肚子,没有到中毒的地步。
那几个人半疯半醒,若是用寻常的拷打方法,怕是问不出什么来。
荆伯只见过乐儿几次面,没有怎么交谈过。不过他倒是很欣赏这个小娃娃,特别是在处理时疫尸体和烧死小鹖的事情上,雷厉风行,在那样大的场合有那样的号召力,不容易。
乐儿来到昨晚举刀威胁小斧子的那人的牢房前,见他神色恍惚,眼睛虚虚地盯着上前方看,瘫坐在牢房的墙壁上。
乐儿敲了敲牢门的木头,把失神的人唤回来。
她独自进了牢门,问那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的眼神还不甚聚焦,过了好一会儿,才答:“泥鳅,我叫泥鳅。”
“泥鳅,你还记得昨晚做了什么事情吗?”
泥鳅答道:“我在找解药。”
“找什么解药?为什么会中毒?”
泥鳅却突然神色慌张起来:“铜矿有毒!我又被撒了毒粉!我要死了!我要死了!解药……昨晚的解药呢?”
乐儿道:“昨晚给你解药了,那几粒掉在地上的解药,还给你里,你也吃了,记得吗?”
泥鳅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对对,我昨晚把解药吃了。”
“现在还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泥鳅摇头:“没有了,吃了解药就不会不舒服了。”
那解药不过是乐儿临时搓的几粒泥丸子,若是吃了这几粒泥丸子便算解毒了,那只能证明原来就没有中毒。
但是这几个人半疯半傻,乐儿也不敢排除,他们确实身体不适,只是不会表达出来。
荆伯不放心,一直在牢房外面盯着,道:“从昨晚车轱辘话就这么几句,问是谁给他们‘下毒’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问为什么要跑去城东南也问不出什么。怕就怕在真疯,拷打也不管用。”
“荆伯别急。”乐儿拿出了红色的葱聋线,一头系在自己手上,另一头系在泥鳅手上。
“泥鳅,我问你,你还记得给你下毒的人是什么样子吗?”
或许会闪过几个混乱的片段,或许会下意识地描述只言片语但说不出来,但如果有葱聋线,乐儿或许还能够从这些零散的话语中拼凑出一些场景出来。
乐儿系上葱聋线以后,先是铺天盖地的人声嘈杂,甚至无法分辨出谁说了什么话,闹哄哄的一片。
随后,乐儿听到一句:“撒粉,黄色的粉,好苦,坏人……”
那很有可能是给泥鳅“下毒”之人。
乐儿问泥鳅:“就是这个人,你记得他是什么样子吗?我们把坏人抓起来,泥鳅以后就安全了。”
顺着乐儿的引导,泥鳅渐渐从混乱的记忆中提取抽离出当天的样子,那是几个陌生人,但泥鳅却对他们不设防。
泥鳅几人因为疯疯癫癫的缘故,常在城北瞎逛,城北人人都认识他们,也都有些嫌弃他们,说他们是疯子,只会惹事,所以一遇到他们也只是躲得远远的,或者赶走。
所以泥鳅的记忆里其实没有多少其他人正脸相对的回忆。
那一天几个人穿着泥鳅认为不太寻常的衣服走向了他们,还给他们递馍馍吃。
“怎么蹲在这里啊?起来,我带你去吃点好的。”
很少有人对他们嘘寒问暖,加上脑子不太清醒,鬼使神差之间,泥鳅他们便跟着他走了。
一路上,他问了泥鳅他们许多话,或许因为馍馍的缘故,那一天泥鳅他们格外温顺,有什么答什么。
他们谈到城北的铜矿,谈到铜矿里的大石头砸了下来,谈到他们回不了家。
之后,他们听见那个人答:“那是因为铜矿的毒,你们都被铜矿毒傻了!”
泥鳅迷迷瞪瞪,问他为什么,而后听见他说:
“铜矿多累人啊?可为什么只有城北的人要挖矿,城南的人却不用呢?”
“城南的人知道铜矿有毒,所以都躲得远远的,他们只需要干一些轻松的活儿就可以过日子,不像你们,累死累活都被他们糟践。”
“他们手上有铜毒的解药,所以能够控制你们。如果不想继续被他们操控,就要去烧了他们的家,拿到解药,你们就能平安无事了。”
“要不然,过几天就死啦!”
乐儿模模糊糊间听到了这样的几句话,大概也推理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还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来路。
“泥鳅,你要跟我说坏人的样子,我才可以去抓他们啊?”
泥鳅没有说话,或许是让他本就半废的脑袋去想这些事情实在是太过为难,他想了许久,乐儿听到的也只是些乱糟糟的话,没有意义。
忽然,乐儿听到一句:“令牌,好漂亮的玉牌,白色的。”
这句话非常清晰,可以肯定泥鳅当时也是对这样的一块玉牌记忆犹新,才能通过葱聋线这样清楚地向乐儿传递出来。
白色的玉牌,乐儿听到时却便觉得不太好。
是那一天烧毁盐仓的那几人手里的玉牌,也即是说,那一天的几个死士,出了烧毁盐仓,还去城北教唆了泥鳅几个人。
斟鄩城还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