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浞吃不下虞城。捞了三千奴隶后,原本他还想把虞城榨干为自己所用,奈何限制不了虞城的盐矿,此后之事便不了了之。
虞府里,虞睿难得伸了懒腰,咿咿呀呀的声音令扶英暗笑不止。
虞睿听见后,伸着懒腰顺势倒在扶英身上,两手落下环抱住她:“夫人,这些天可累死我了!”
扶英笑问:“累吗?我看你是越累越精神了呢!”
这些天以来虞睿的转变,扶英一点一滴全都知道。她明白,虞睿苦了这么久,盐砖之事因祸得福,让虞睿多少找回了年轻时候的抱负。
“夫人,你怎么也学不会疼疼我,寒浞是退了,我也快散架了。”
虞睿撤了力气,把自己整个上半身都靠在扶英身上。
“起来!”
“不起。”
扶英揪了虞睿的后腰,把他疼得一激灵:“疼疼你。”
“不、不必了夫人。”虞睿坐起来,不想扶英一把又把他拽回来,两手附上虞睿的肩,揉捏了起来。
扶英力道正好,虞睿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看来这些天,夫人养得很好啊!不管是打人还是按摩,都可有劲儿了!”
扶英使着劲,一点一点把虞睿紧绷的肌肉揉散开来。
“小圆尽心尽力,养了这么久,我怕是后面五十年也死不成了。”
虞睿声音懒懒的:“好啊!再过十几二十年,我们把虞城交给雵儿,然后出城玩上三十年!”
“得了吧。无非是走到半路,再嚷嚷着想阿四了,想石伯了,放心不下院里的桂花树,五天十天的就跑回来了,还不知道你?手给我。”
扶英拉着虞睿的手臂帮他牵引着肌肉,虞睿听完哈哈大笑:“都这么大的人了,不比当年,夫人要信我,这回不会半路想家了!”
“若是可以,带上小圆。”
虞睿半眯着眼睛放松,听了这句话,又精神起来:“小圆?带上小圆做什么?束手束脚的。”
“她与我说,没见过虞城以外的景色,只是听我描述又想象不出。我就想着带她也出去玩玩嘛!”
“玩玩……夫人,你可小心被她迷惑了。”
扶英在虞睿肩上的力道突然增大:“知道!我有分寸!”
“阿嘶——好好,夫人心如明镜,我放心!”
虞睿和扶英在房里卿卿我我,一旁耳房里的小圆是听不下去,悄悄溜出了房间。
一拐角,她看见韶康正打算收拾东西出虞府。
小圆恭敬行礼:“纶城主,这便要走了吗?”
韶康颇警惕地退了一步,待看清小圆的神情——却是同之前相比没有了咄咄逼人的攻击性。韶康清了清嗓:“哦,是啊,纶城那边也有事情忙。”
小圆点了点头,二人无话,韶康又问:“小圆姑娘最近在虞府,一切可还好吗?”
“嗯。”
他们虽然之前恨不得互掐脖子,好在现在各有各的归处,各有所难,也不必太计较从前。
“那就祝小圆姑娘得偿所愿。”
韶康知道小圆从前所做,一定还是妨害了虞城什么,但都心照不宣。若未来可得光明,便让腐朽烂在过去。
同样是处在泥沼之中的人,若是能攀得一束稻草向上求生,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踹她一脚。
“走了。”
小圆问:“纶城主,下一次来虞城,是什么时候?”
小圆是虞府的婢女,怕是没有办法前去纶城,便只能寄希望于韶康能够常回虞城看看。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出于什么目的,她好像第一次不带着具体可知的目的去问韶康,竟是觉得唐突。
小圆觉得有些好笑,下药互掐都不唐突,问一问韶康什么时候回虞城,倒是会觉得唐突了。
韶康答:“秋收。再过一个月,秋收会回来。”
韶康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爽快地回答,好像自己也是希望将这个消息告知小圆。
知道了会怎么样,他们会因此期待秋收的时候吗?
罢了,不是什么事情都要刨根究底去想个清楚的。
“好,纶城主慢走。”
小圆眼眸低垂,看着韶康的脚步迈出虞城,一点一点,直到那身影混进人群中,再看不见。
姚雵从后院抱了一大堆简牍陶片出来。这是韶康要拿给他的,这几年的治城要略。韶康想到什么便顺手记下,什么陶器简牍,满满一大箱子。
他抱得有些吃力,见小圆在一旁,忙招呼道:“小圆,帮我一把!”
小圆上前,帮姚雵拿了几片陶片,估计是惦记着韶康的话还没回过神来,竟失手摔碎了一片。
“小圆该死,少主恕罪!”
姚雵道:“没事没事,我回去沾上就可以了!”
姚雵和小圆把那一大摞方略抱回自己房间,又折返来捡碎陶片。
姚雵故意盯着小圆看,道:“摔碎陶片不要紧,别闯出其他祸来就可以了。”
姚雵笑着从小圆手里接过碎陶片,小圆却半晌都不敢出声。
乐儿从大门口风风火火地进来,高声问:“哥,忙活完了没啊?”
一进前院,却碰见小圆。
小圆手里捏着乐儿的秘密,自此之后乐儿一看见小圆就浑身不舒服,能绕着走便绕着走。
“小圆,你也在啊……”
气氛有些尴尬,连声音都像泄了气。
“好了好了,别催!”
姚雵搬完简牍出门,便看见两个人竹竿似的杵在前院。
“干什么?站桩啊?”
“站你妹!公田里就等你了!”
乐儿拉着姚雵就往公田里狂奔,奈何两条小短腿是先天奔跑劣势。姚雵抄起乐儿背在身后:“抱紧了!出发!”
今天是公田休息亭的完工剪彩日。虞睿只说了声老了不经晒,就把这活儿全都扔给他们。姚雵试点军民同体后,拉着兵丁去公田里建凉亭,三两天便建好了。
阿四和城民在高台上眼巴巴望了许久,终于看见姚雵气喘吁吁地背着乐儿过来。
“来了来了!”
从寒浞黯然撤退以后,虞城的铜器让了些利,原想着是主动修复一下城国之间的关系,许是其他城国看见虞城居然能从寒浞手里全身而退,又或是知道了虞城有了自己的盐矿场,巴不得虞城能不计前嫌,铜器交易便更多了起来。
虞城现在物资储备是富余了。姚雵便和虞睿提议,在公田也仿照城北铜矿区建休息区,虞睿也答应。不止公田,若还有富余,姚雵是打算在绿松石作坊和盐场也建休息区的。
姚雵放下乐儿,气还没喘匀,就被阿四推搡到凉亭面前:“大家快晒死了,就等你来解封了!”
麦秆编织成的长绳被姚雵一刀划断,带起气流,将凉亭上的满树金黄也摇落下来。
“秋叶落了!”
“盖在凉亭上,真好看!”
一瞬之间,公田百步一凉亭,全都飘洒下满亭金色,自凉亭一点点扩散开来,在公田上,就像湖里绽开了金色荷叶。
城民们进了凉亭,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原先他们休息都是找了棵树,随便张了点四方大的草席,能喝口水缓缓便行。遇上冬日落叶,顶上便光秃秃的了。
现在好了公田凉亭遮风避雨,连干活都更有劲了。
斧子问:“少主,你不怕大家以后都躲在凉亭里休息,不舍得去田里干活了吗?”
姚雵故作惊讶:“真有那一天,就让山神刮一场飓风,把凉亭上盖着的草席都给掀了!都别休息了!”
“哈哈哈哈……”
乐儿哼笑一声:哪里用得着山神,姚雵动动手指头就能掀了。怎么也开始不学好,连山神的名头也胆敢消遣了。
也是,北山山神都让他打跑了,姚雵哪里还会怕什么山神发怒呢?
城民在公田做会儿停会儿,一进凉亭,个个都学着牦牛先吼一嗓子,太舒服了!
橙黄色的夕阳余晖洒在凉亭上,公田里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剩下乐儿和姚雵还在凉亭里吹风。
乐儿看着地上的落叶被秋风推一阵走一阵,正出神,就听见姚雵说:“我记得有个小孩先前与我打了个赌。”
“……秋后算账来了。”
乐儿输了。她原以为留着那五个人会因此掀起虞城的风浪,没想风浪进了虞城只能扫扫落叶,那些不怀好意鼓动对城民一点用都没有。
“答应你三件事,不许反抗。说吧!”
亭子外面的风吹来摆去,把落叶堆起来又吹散开。姚雵看着乐儿,仿佛已经看见乐儿苦着脸被姚雵呼来使去的模样。
“先存着,等我慢慢想!”
乐儿生起了不好的预感,姚雵玩心重,点子想得越久,她怕是越会被折腾!
乐儿咬了咬牙,当初怎么没想清楚就答应了!苍天啊,这就是玩不过的人心吗!
姚雵看着乐儿五光十色的神情,外头的风就吹得更猛了。
“除了那三件事以外,你还答应了我别的事呢。”
乐儿不解:“还有什么事?”
姚雵道:“盐砖的事情彻底结束之后,该来解决你的事了。”
这是在说丹木的事情。之前在虞城抽不开身,种下丹木树苗的事情便一直拖着。
“唔……可我确实没想好地方。”
姚雵捡起一根树枝,又捡了八片落叶,呈圆形摆开,把树枝放在中间。
“天南地北,选一个方向,一路边走边看,遇到喜欢的地方,就把它种下去。”
这到是个好主意。
乐儿接过树枝,往圆心一转,树梢指在西南方。
姚雵看着结果,脑子里却一片空白:“西南啊……西南有什么?”
乐儿想了想:“西南……巫山,巫咸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