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韶康写的吧。”
虞睿看着陶片,他不是不相信姚雵有这样的潜力写出这样的话,而是知道,姚雵这些年,除了乐儿,几乎就没有和什么神灵接触过,以他现在的阅历,写不出这样深的见解。
看着陶片,虞睿的手腕一下一下地扣在桌子上。
“万般皆可为己用”,若是不谈代价,确实如此。
陶片上碎裂的纹路曲折蜿蜒,陈旧的触感犹如跨过年岁追上来的那只手,把虞睿的思绪带回到年少的时候。
——
那时虞城被大羿三天两头陈兵攻打着,老城主年迈,虞睿亲临前线镇守。
阿四也还是个愣头青,那天不顾流矢飞箭,硬生生冲到虞睿跟前。
“少主!”
虞睿回过头大骂:“你这时候过来添什么乱!”
阿四既委屈又悲戚:“少主!老城主、老城主他殁了!”
“……你说什么?”
阿四上前拉着虞睿的手:“少主,这里有兵丁顶着,您快跟我回府里吧!”
战事打得正焦灼,虞睿被阿四没头没脑的这句话喊懵了脑子,浑浑噩噩,便任由阿四拉着走。
赶回虞府的路上,虞睿一言不发,凭着阿四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讲述老城主这些天以来如何日益衰退,最终撒手人寰。
老城主最近是有些伤风,可怎么会发展得如此之快?
待到虞睿赶回虞府,四周氛围似凝固了一般。虞睿穿过人群,来到老城主身侧。
陪在老城主身边的,是他的大哥姚荆。
姚荆已经帮老城主整理好了仪容,陪在老城主榻前,见虞睿过来了,才开口道:
“来了?”
“爹最后的意思,将城主之位交由你手上,阿睿,你以后,便是虞城的城主。”
虞睿不相信:“大哥,我资历尚浅,城主之位理应交由你,我……”
姚荆说:“我是旁支,况且,我这辈子大概是不会再有妻室了。”
姚荆扯出一个苦笑:“你今年不是才新得一个小少主吗?”
姚荆的妻子,半月前,操劳过度病逝。
虞睿半天缓不过来,只见姚荆起身,跪倒在虞睿面前:“我等但凭城主吩咐,带领虞城共度难关!”
后来的入殓、下葬,以至于大羿听闻老城主过世以后的暂时鸣金收兵,虞睿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一切尘埃落定以后,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他没了父亲,自己也变成了城主。
当上城主之后,一些只有城主才会知晓的机密一件一件在虞睿眼前展现开来,虞城表面繁荣之下是如何国库空虚,和大羿的纷争背后有多少虞城青年命丧沙场,错过农时、工业停滞……
而这还不是最紧要的。
那一天,虞睿第一次知道,频频举行的祭神仪式背后,竟是还要向神灵缴纳如此多的供奉。供奉有增无减,可虞城耗不下去了。
那时候,他不敢和任何人商量,不敢和任何人提起,老城主新丧,大哥痛失所爱,扶英初产虚弱,战事刚停,所有人都脆弱不堪,都仰赖着年轻的城主能够给虞城注入新的活力。
临华阁所有的事情都等着他拍板,他所做也只能是拆东墙补西墙。又要举行祭祀了,处处捉襟见肘。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出了城,到虞林散心。忧愁未解,如何散心都只是隔靴搔痒。虞睿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树干上。
一地落叶。
“谁啊?对着树撒气?”
虞睿怎么也没想过如此深夜树上会有人,下意识地便以为是大羿的细作又摸过来了。退后仰头,举剑防御。
顺着树干下来了一个身手利索的年轻人,他锤了锤睡麻的腿脚,把虞睿伸到他跟前的剑尖用树藤包住,将手握上剑尖。
“消消火气,我只是在树上睡觉被你锤醒了而已。”
虞睿见这人能够喝令藤条,便知这人不是寻常凡人。
“你,你是哪一国的城主吗?”
虞睿脑子里飞速闪过有哪一国的灵觉是草木,但搜索结果为空。
“城主?城主敢半夜在树上睡觉吗?”
那人按下虞睿的剑,伸了伸懒腰:“我不是凡间的,我叫柏染。”
那是虞睿第一次见到柏染。
“柏、柏染,你是谁?”
柏染见虞睿,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徒劳地把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期望这样就能吓退对方。
柏染笑笑:“别紧张,你父亲见过我。只是没有和你提起过。”
柏染偏头瞧着虞睿,见他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怎么啦?不相信啊?我猜猜,你现在,是不是在忧愁对上神的供奉?”
一句话点到了心坎上,虞睿猛地抬头,看着柏染:“你是来讨要供奉的?”
“哈哈哈哈……”柏染大笑,“不是,我是来帮你减掉供奉的。”
减?怎么减?虞睿前几天才刚知道虞城有供奉一事,今天就又听见可以减免供奉,若是真的可以减,原先机密上又何必百般赘述对神灵的供奉如何重要,不可怠慢?
柏染道:“往年虞城尚有国力可以支撑供奉,但是和大羿打了这么久,撑不住了吧?”
柏染在虞睿手心放了几颗柏子仁:“祭祀照常办,只需要一只全羊祭祀就可,神巫今年不会来收虞城的供奉,明年照常收。”
虞睿看着手里的几颗柏子仁,他很想相信,但他更知道不如期缴纳供奉的后果是什么。
一转眼,柏染不见了。
虞睿攥着几颗柏子仁回到虞城,就算有柏染的话,虞睿还是不敢全信,硬生生搜刮出足够的供奉存着,举行了祭祀。
彼时虞睿还有灵觉,可以和神明直接沟通。祭祀之中,只听见有一个声音让他拿出柏子仁。虞睿照办,那几颗柏子仁化为焰火冲向空中,似乎打到了某个前来收取供奉的神巫身上。火焰消失,虞睿回库房一看,贡品还在。
虞睿靠着那些供奉撑过了当城主的头一年。
虞睿想不明白为何在虞林树上砸下来的一个柏染会莫名其妙地帮助他。来年大羿被寒浞毒死,寒浞尚未整肃起新的势力,虞城就又平安了两三年。
这几年间,虞城风调雨顺,粮食丰收,矿产也丰收,虞睿也渐渐从什么也不明白的愣头青蜕变成运筹帷幄的虞城城主,在城民心中颇有建树。
而那与建树相悖的,便是日益增长的供奉。柏染只帮他逃过了那一次,往后三年,虞城丰收,于是连着供奉也开始连年增长,虞睿有心要壮大虞城,奈何一次次的供奉掏空了国力,实际上也就什么也办不成。
他想着自己在城北同老石信誓旦旦的那些承诺,许下的那些现在看起来根本不可能落成的互助院,看着自己描绘的蓝图在现实面前一点一点模糊走远。
他见老石累得满头大汗,汗水垂落下来,蜿蜒流进因为操劳而深陷的满脸皱纹。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就像那肥沃的黑土地有了汗水的浇灌。
老石身上累,但内心是欣喜的,他相信,用汗水浇灌出的土地,一定会迎来硕果。虞睿听他说:“城主,我们都相信你!我们加油干,一定能把虞城变好!”
虞睿一咬牙一跺脚,在一个深夜,又去了虞林。
他坐在原先那一棵树下,期望能够再见到柏染。
他等了大半夜,就当他以为要失望而归的时候,柏染从树后出现,问他:“找我吗?”
柏染再一次出现在虞睿面前,虞睿欣喜地握着柏染的手,说:“你再帮帮我,能不能减掉对上神的供奉?”
柏染这次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只是告诉虞睿,任何事情都是会有代价的,老城主当年求稳,也不敢轻易冒这个风险。
可在那时候,阻挠虞睿壮大虞城的最大阻力,不是大羿也不是寒浞,而是这压死人却少不得一点的供奉。只要能有办法,虞睿在那时候什么都敢尝试。
他见柏染叹了口气,说:“我是来找我家夫人的,我找到了她,但是没有办法带她回家。”
虞睿愣住了。
“她在北边,如果想要带她回去,需要一个契机,你会帮我吗?”
虞睿问柏染那是怎样的契机,柏染也答不上来。而后虞睿说,只要他能够帮上忙的,时机一到,他会帮助柏染。
柏染凝重的神情轻松了些许,又给了虞睿几颗柏子仁:“你可想好了,这些供奉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地收取。那是上贡给神灵的。欺瞒的次数多了,神灵也会降怒的。而你作为虞城灵觉最高的大巫,首当其冲的惩罚就是你自己。”
虞睿点头,收下了柏子仁。一时和平来之不易,他太需要在这个时候建设起坚固的虞城了。
柏染走后,虞睿握着几颗柏子仁,犹豫了许久。柏染没有和他明说代价是什么,但好像也明示了代价是他自己。
若是……若是用自己能够换来虞城壮大的机会……
虞睿在一次祭祀中又一次用上了柏子仁。同样的情况出现在祭祀的过程中,祭品没有被神巫收走,正当他万分欣喜的时候,过了些日子,虞睿生病了。
高烧不止,反反复复,医正的药看似有些效果,病情却又卷土重来。
他很难不联想到这就是柏染所说的代价。
稍好些的时候,虞睿去了城北,用了没有收走的贡品建了矿场的休息区。
虞睿不见好,扶英一脸忧愁。而面对这一切,虞睿也只能是常常安慰。又过了不久,虞睿发现,这代价好像不止是生病那么简单。
一次寻常的祭祀,虞睿发觉自己的灵觉运用得出奇的吃力,下了祭坛,人便晕了过去。
他发现了,他的灵觉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虞睿开始慌了。周围的城国,城主皆是灵觉丰沛,能够沟通神灵的大巫。这灵觉对内能够祈求风调雨顺,对外则是喝退敌人三分的最后法宝。
虞睿竟是连灵觉也要失去了吗?
怕什么来什么。寒浞整肃好了内部,借着肃清夏后氏的理由,再一次举兵攻打虞城。
寒浞来势汹汹,虞睿举全程之力死守。该说是没有收走的贡品发挥的用处吗?虞城又一次撑了过去。
虞睿精疲力竭,一次昏睡过后,再一醒来,便是一点灵觉也没有了。
后来荆伯他们问起,虞睿也只是说和寒浞一战太消耗心力,这才没有了灵觉。
——
虞睿看着陶片上的字句出神,什么“以小令多”,什么“以神令人”,全都是他想过用过的办法。而最后一句“守人道”,虞睿更是无奈地笑出声来。
他好像是打从没了灵觉之后才知道“神灵不可欺”的沉重。后来他有仔细想过,若是要从神灵手中偷得什么东西,好像最后都会被收回去。就像留下来的贡品,最后也会因为寒浞的攻城而耗光。
自那以后,虞睿再也没有肖想过要从神明手上换来什么。他不止一次地回想过老城主最后的日子,一遍遍向阿四询问老城主当初病情的进展,最后得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老城主是和柏染交换了虞城的停战和未来,代价是他的生命。
但现实的战争又怎么会因生命的交换消逝而止戈?虞城只是获得几年喘息罢了。
所以在今天,当乐儿半真半假地喝退了神巫之后,虞睿一点也不惊讶。他早就见识过了。
乐儿……
有一点什么念头在虞睿脑海里生成,但是虞睿看不清。
突然,仿佛紧紧缠绕的铁链被生生扯断,虞睿看着手中的陶片,睁大了眼睛。
乐儿,她是柏染的女儿,但也许不是柏染的人……
乐儿来到虞城的经历被虞睿反反复复细盘。若乐儿是柏染可以控制的人,那他不必在告诉虞睿小圆的下落后匆匆抛下乐儿,未与乐儿留一字一句;若乐儿知晓柏染会留下她,那她不必在柏染走后如此惊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天,直到雵儿把她哄出来;若乐儿完全是按着柏染的路子走,那她最初保护雵儿,必定是会和他商谈代价的。
没有,乐儿的行为模式,一点也不像虞睿心中所熟悉的柏染的作为。
那便可以推算出一种可能:乐儿不受柏染控制。
若是如此、若是如此……
虞睿又细细地读了一番陶片上的话,“万般皆可为己用”“在于用之道”……
用之道!
不是“以神令人”,而是“以神制神”!柏染是虞睿见过的最高不可攀的神灵了,若是连柏染也无法掌控乐儿,那是不是有可能,他能够将乐儿化为己用,让她去制衡神巫?
不,乐儿从来警惕虞睿,她不是虞睿可以控制的,若有这种可能存在,那可控之人便是姚雵。
虞睿又想了一遍乐儿在姚雵跟前打转黏糊的场景,哈!有门!
虞睿一排脑袋,锁好姚雵的房门,直奔南院而去。
“夫人!夫人!……”
——
与此同时,驺吾背上,乐儿打了个喷嚏。
“阿嚏!”
海外界妖风肆虐,激得乐儿鼻子痒。
姚雵在身后问:“怎么了?感冒了?”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感冒?一定是没睡够!”
……
“好好好,以后再也不吵你睡觉了,行了吧?”
乐儿满意地歪着头。
姚雵问:“话说我们第一站去哪儿啊?”
乐儿道:“原本我是想沿途走走停停的,这不是出了神巫那档子事情吗?我怕那个神巫太早缓过劲来,那就不好了,所以,我们还是先去巫咸国吧。”
姚雵点头道:“嗯……怎么你看起来不像是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更像是回家处理不听话的下人。你不怕再见到峚山上的那个神巫,她把你认出来啊?”
乐儿好歹算是睡醒了,揉搓着驺吾毛茸茸的大耳朵,道:“怕什么?捅出祸事来,能把我爹给找出来,那就更好了。”
乐儿现在一肚子火气,她现在越想越觉得柏染就是巫咸国的人,或者说在那些大大小小的神巫面前,柏染也是叫得上号的。
最好是不管不顾,到了巫咸国街头拉着人就问柏染在哪。
可好歹乐儿还是没有被气恼冲昏了头,柏染的身份捉摸不定,她梯子的身份又不好现于他人,还是夹着尾巴去巫咸国看看吧。
驺吾背上赶路总是有些枯燥的。姚雵看着云层下的海外界,忽然睁大了双眼。
他拍着乐儿的肩,问:“你快看,那下边是什么?”
乐儿循着姚雵指着的地方看过去,那里的山头风云变幻,在疾风骤雨之中有彩色的光团。
“我看看……这没出虞城多远啊,应该还是中央山脉的地界吧,橐围或者计蒙,会发出这样的光。晚上看会更好看。”
“本来若是没有神巫那件事,我确实想带你去看看这些会发光的神灵,他们人畜无害,好看得很。现在就只有先看看神巫的事情能不能解决,折返之后,再去看吧。”
姚雵有些不舍地看着那座山头,又听见乐儿说还会带着他去看,又满意地抱着手。
驺吾很快到了巫咸国的地界,这里的山连绵不绝,根本没有一块平地。驺吾落到一座山的山头,姚雵和乐儿从驺吾身上滑下来,看着周围草木繁茂,却是一个人也没有。
乐儿摸着头:“奇了怪了,这里就是巫咸国啊……”
忽而从山顶的一棵树后面做出来一个人,鬼鬼祟祟地盯着乐儿他们看。乐儿一回头,便见那人用简牍把自己的脸遮住。
那人看起来和小鹖差不多大,似是觉得自己这样躲着没有面子,还没撤下简牍便又伸出了手,高声喊道:“别说话!让我猜猜!”
姚雵和乐儿不明所以,看着眼前的少年,只见他似是眼神不好,像用鼻子看字一般挨着那简牍,又抬头眯着眼睛看看姚雵。
那少年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铃铛,叮铃咣啷地摇了一通之后,手拿铃铛指着姚雵说:“你是个人!不对不对,是人巫!对吧!”
姚雵点了点头,那少年似是很兴奋,又翻着竹简好像在对着什么答案,皱了眉。
“唔……只是……我看不出你是哪里的人巫。”
乐儿在一旁抱着手,看着少年对了大半天还没有找出答案。
柏染和她提起过,巫咸国的人要经过层层考核,了解各个地方的风土人情,知晓世间万物之后,方可成为沟通天地的神巫。
眼前这个少年,乐儿一眼便看出,这是个考了好几次都没有通过的人。
乐儿看不下去了,插了嘴:“先看灵觉,笨!”
拿少年得了启示,哦哦地又去看姚雵是什么灵觉。
“嘶……没道理啊,怎么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山神吗?”
“山你个头!”乐儿大骂,“你这样怎么考得过去噢?”
姚雵见乐儿嘴又毒了,初次见面,倒也不必说这样丧气的话,便去拉了乐儿一把。
乐儿被姚雵拽了回来,这才免了对少年一通数落。少年摸了摸脑袋,也没有被乐儿这三两句话骂垮。
“我是笨了些,但已经背下了好多东西了。这位阿兄,您是中原人士吧?”
姚雵应声:“对,你看得没错。”
乐儿气不过,阿兄阿兄,谁是你兄。她对少年道:“来,看看我,你能看出什么来?”
少年又仔细地研究了一番乐儿,竹简翻得咯吱作响:“这……您是海外界的,噢不不,是海内界的,嘶……不对啊……”
“看不出来吗?”
少年皱着眉:“这,书里没记啊。您是何方神圣?”
“我是你祖宗!”
少年也不生气,看不出的大人物不想说出自己的出身,自有他们的道理。少年追着乐儿便问:“祖宗祖宗,您可不可以教教我,怎样记方物神明最快啊?”
乐儿上下看了少年一眼,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追着叫她祖宗的。
乐儿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年道:“我叫巫芸。”
“乌云?怎么会有人取这个名字。”
巫芸嘿嘿笑着,解释道:“不是天上的乌云,是芸香草的芸。我们巫咸国的人都姓巫。”
“原来如此,这里还真是巫咸国啊,我没走错啊,可是怎么一个人影也见不到?”
巫芸说:“祖宗,巫咸国都是山,地峭人稀,小城大多都聚集在山脚的大江边,也有少数是住在山腰上的,您在山顶,自然看不见人。”
乐儿又回望了巫芸一眼,问:“看不见人,那你是谁?”
巫芸道:“我是上来背书的。”
姚雵问:“巫芸,能请你带我们去巫咸国的小城看看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要先回家放竹简,也顺路的。阿兄、祖宗,还有虎兄,你们随我来!”
乐儿听柏染讲过,巫咸国就像树干,汇集了从树梢或树根,也就是各个地方来的人,所以在巫咸国,看到什么样的人也不会意外,这就是巫芸看见陌生人还这么不惊不奇镇静自若的原因,甚至还把他们当考点。
乐儿一行跟着巫芸走到了半山腰,这里有一间不大的木房子,上面长满了爬藤青苔。只见巫芸走进了屋子里,传来一个老爷爷的声音,嘶哑虚弱:
“小芸,这是上哪里去呀?”
乐儿听巫芸答道:“爷爷,我带两个外城人去城里,很快就回来。”
那老爷爷的声音听起来颇不顺畅,乐儿好奇,走到门口瞧了一眼。
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