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芸没见过这么多免费的珍奇美味,似乎因此胃口也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乐儿和姚雵就任由他吃着。
“嘶……肉肉呢?”
巫酒环视着四周的地面,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肉肉?去哪儿啦?”
听见叫唤,从桌子底下跑出来圆滚滚的一只小狗,巴巴地往巫酒身上蹭,巫酒把那狗抱起来,狗子的尾巴还是摇个不停。
“上神见笑了,这是阁楼主人养的一只狗,姓巫名肉,我平时都叫它肉肉。”
乐儿没怎么搭理。只见那巫酒怀里抱着的狗忽然朝着巫芸狂吠,被巫酒轻轻拍了脑袋。
“没礼貌!来者都是客!”
乐儿一回头,看见巫酒闪过略显鄙夷的眼神看着巫芸,像是不满意这几桌子好菜被巫芸这样的人享用了。
哼,刚刚这狗狂吠,到底是狗的想法,还是巫酒的想法,还是阁楼主人的想法呢?
巫酒很快收敛了自己不慎泄露的神情,见乐儿和姚雵不怎么打算享用,又笑眯眯地问乐儿:“上神,是……不合胃口吗?”
并不是,乐儿和姚雵方才在小摊前吃了不少,已经是七分饱了。
见乐儿不置可否,巫酒又说:“上神,若是如此,楼上的厢房还准备好了其他贡品,请您随我来。”
绵里藏针,乐儿倒要看看巫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巫酒放开了狗,乐儿跟着巫酒上了楼梯,往下一望,巫芸还在下面吃着东西。
她停住了脚步,有些不放心让巫芸一个人。
姚雵道:“驺吾也在呢。”
巫酒见乐儿没有跟上来,又说:“请上神放心,我一定照顾好您的朋友。”
乐儿这才又迈上阶梯,看见二楼的景致和一楼截然不同。
这里摆放的不是吃的,而是各种灵物的尸体。
兽骨龙鞭,兰髓芝血,密密麻麻摆着,杀孽重得很。
这场景乐儿没见过,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她下意识的震惊被巫酒尽收眼底,巫酒微不可察地冷笑一声,随即又笑意盈盈地说:
“承蒙上神照拂,才让巫咸国蓬荜生辉。这些,都是上神们来这里的随礼。”
这意思再清楚不过了。巫酒也想让乐儿掏掏底子。
天下哪里有免费的筵席,二楼这儿不叫供奉,改称随礼了。
乐儿偏不入套:“噢?都有哪些上神光顾啊?”
“伏羲燧人、炎黄二帝,还有应龙神凤,多着呢!”
这些都是响当当的名号,凡间海外无人不晓。
乐儿和姚雵跟着巫酒的指引又来到了另一间厢房的门口,巫酒没有即刻招呼他们进去,而是说:“上神,这间厢房里的宝贝,怕是会吓着你的小童。”
巫酒是想让姚雵在门口守着了。
乐儿转身看着姚雵,那眼神在询问着:“你怕吗?”
姚雵转了转眼睛,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乐儿会意,把头歪向门里。
那就进吧。
乐儿和姚雵进了这间厢房,才知道巫酒所说的“会吓着”是什么意思。
这里都是凡人的空皮囊,小小一间塞了几十号人,剥得只剩下皮,一张一张挂起来,人皮有了灵觉的维持,看起来仍是栩栩如生,白里透红,吹弹可破。
乐儿打眼望去,个个长得标致。
乐儿看着这些人皮,问巫酒:“这些都是什么人?”
巫酒没有跟着进厢房,而是仍旧站在门口:“好看的凡人。上神有兴趣吗?”
能有什么兴趣?
不对,巫酒这话里少了方才几分恭敬,多了一丝戏谑。
乐儿猛地回过头,发现厢房门口不知何时布满了血色大网,在血网的另一边,巫酒仍旧笑意盈盈,却显得阴森可怖:
“上神若是没兴趣,索性就留在这里,也变成一副好皮囊吧!”
巫酒说完,厢房的门一合,血色大网层层向他们包围过来。乐儿这才发现,这里死去的亡魂布成了细密而强烈的一个法阵,在这个法阵里,无论被包围之人的灵觉是什么,法阵都能找到相克之法,让身处阵眼的人动弹不得。
乐儿化出粗壮的藤条,想要把血网撑住,立时就有金石出现,划断藤条。姚雵想用水将血网冲散,不想那血网突然生长出火舌,将水势消耗殆尽。
乐儿听见厢房外面的巫酒说:“区区一个杂神,不过沾染了点海内的灵气,便想在这巫咸国妄称上神?真是不知好歹!就在这个法阵里,看清楚你真正有几斤几两吧!”
势利眼!
眼见着血网越包越近,乐儿和姚雵后背一碰,顿时生出办法来。
乐儿仍旧用藤条划开血网,正当金石锐器出现之时,乐儿又发动了祝融火,生生将那金石烧化,姚雵用风力助长了火势,同时控制着血网上的水汽不侵蚀到乐儿的火焰。
木生金,火克金,风助火旺,水相冲。
只消一会儿,血网没了五行制衡保护,被乐儿烧出了一个大口子,火势猛冲厢房门,门被破开,把外面站着的巫酒打飞到一楼下去,砸坏了一桌子好菜!
乐儿收了灵觉,厢房里的人皮已经被烤化了。他们走出厢房,从二楼隔着栏杆往楼下望。巫酒被摔得半天起不来身,一旁戴着斗篷的神巫们一个个凑近了巫酒,仰头防御着乐儿。
“怎,怎么可能?人皮阵无人可破!这可是千万冤魂举起来的法阵!”
乐儿在楼上不紧不慢地说:“一个人的灵觉是不可能,可我们是两个人。”
神巫们擦着眼睛,这一次才终于看清楚乐儿和姚雵的灵觉。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收一个和自己五行相克的人做自己的小童?”
乐儿一脸无辜道:“是你们说他是我小童的,实际上……我是被他管着的。”
神巫听得一头雾水:“凡人怎么可能管得了海外灵物?少骗人了!”
姚雵环视了一圈,一楼没有看到其他人。
姚雵问:“巫芸和驺吾呢?”
乐儿侧着身体,一只手忍不住地发抖,方才情急之下她催动了火灵觉,这会儿她可不太好受。
早知道先把丹木种下再进城了。
巫酒冷笑道:“他们,当然也被我清理了!”
驺吾好歹是海内界的灵物,不可能这样轻易就被巫酒杀害,更有可能是被他们困在了什么地方。
可乐儿现在不太敢再和他们耗下去,要速战速决。
姚雵看了一圈这座楼的格局,外方内圆,也不知道他们被藏在哪里。
“别找了,你们以为侥幸冲破了法阵逃出厢房,我们就无可奈何了吗?巫咸国几百年来在各界的地位,你以为外人是这么好撼动的吗?”
巫酒起身,拍落了身上的食物残渣,和其他神巫们组了一个阵法,二楼里的兽骨龙鞭被他们呼之即来:“也不看看巫咸国都是谁保着的!”
那龙鞭兽骨游走着,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法器。乐儿也不想再和他们硬碰硬。若不是没有找到巫芸和驺吾,但凭她和姚雵,想要离开这里还是比较容易的。
巫咸国……是谁、保着的?
对啊,乐儿差点忘了,巫咸国可都是十巫的狗腿子!
乐儿从自己身上摸出了柏染留下来的柏树枝,心想这若是神巫们人人都知道的降旨凭证,没道理她看不见东西啊?
当乐儿抽出柏树枝的时候,还没待她仔细研究,只见那柏树枝自己像利剑一般飞了出去,绿色的光芒乍起,即刻把那些兽骨龙鞭全都打了下来,随后飘落在半空中。
“柏……柏树枝!”
那柏树枝虽然谈不上是独立完整的一件灵物,但乐儿没想到这一次它自己会飞出去,看着飘在半空中闪烁着光芒的柏枝,乐儿好像能看见柏染志得意满地向她炫耀的样子:
“怎么样?乐儿,阿爹没吹牛吧?我想要办到的事情,就没有办不到的!”
那时是柏染和乐儿吹牛打赌能不能拔到凤凰的羽毛,乐儿不信,过了几天,柏染顶着一个鸡窝头,举着几根亮闪闪的凤凰尾羽,贱兮兮地和乐儿炫耀。
一楼的那几个神巫哪里还敢再化成什么阵法,一个个求爷爷告奶奶,哭求乐儿饶过他们的有眼无珠。
乐儿向半空中的柏树枝伸了手,那柏树枝好像才满意地炫耀完似的,飘回了乐儿的掌心。
乐儿拿着柏树枝,盯着上面的纹路看。之前好几次,她也举着柏树枝,想要研究柏染到底是几个意思,但终究没有看出什么。
这一次,乐儿又一次凝神探看,那细密如针的柏叶才终于被乐儿瞧出字来。
“留在虞城,好好生活,往后的路全权由你做主。——柏染”
乐儿还怕是自己的幻觉,拿给姚雵看,确实也是这几个字。
乐儿收起柏树枝,和姚雵下了楼梯,对着那几个神巫说:“还愣着干什么?巫芸和驺吾呢?”
他们这才屁颠屁颠地把巫芸和驺吾在厢房中解救出来。巫芸吓得腿软,趴在驺吾的背上,一看见乐儿和姚雵,眼泪瞬间滚了下来:“祖宗!他们可吓死我了呜呜呜啊啊啊!”
巫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全抹在驺吾的背上,事情终究是由柏树枝出面解决了,可是乐儿却高兴不起来。
既然这柏树枝在巫咸国有这么强的号令,那柏染究竟有什么目的?自己和十巫到底有没有确切的联系?
神巫跪成一排,巫芸哭诉着,说方才吓得他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掉了,越说越委屈,又往驺吾身上抹鼻涕眼泪。
乐儿无奈,问巫芸:“想不想报仇?”
巫芸这才止住了抽泣,问:“祖宗,要怎么做?”
乐儿走近巫芸,在一旁道:“那几个蠢货的学识根本就不如你,你帮我试他们一试,若你比赢了,这几个人就交给你处置。”
巫芸一听来了劲头,他苦学十年,自认为现在热火热灶,那些已经考过的神巫未必能比自己优秀。
“祖宗,交给我吧!”
乐儿又走到那几个跪着的神巫面前:“你说说,我怎么就变成杂神了呢?”
巫酒吓得七魂没了俩:“上、上上神,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饶恕小人!”
“该不会……学过的东西都忘光了吧?这样,我来出题,你们和巫芸一起回答,若是你们赢了,我这次就大人不记小人过,若是巫芸赢了,你们就自己把这一身神巫的斗篷烧了,再也别做神巫。”
“……是!”
“唔……出什么题呢?有了,第一题,凡间涂山氏的风俗是什么?”
巫芸抢先答道:“翘首山巅待君归!是夏禹和女娇的故事,后世涂山氏的少年男女若是有心仪之人,便会去山顶盼望,若是与心仪之人灵犀相通,便可结为夫妻!”
“还有还有!凡间的涂山氏对应的是海外的青丘国,所以他们的图腾是青丘狐!还有还有!他们盛产丝绸!”
话全都让巫芸抢了去,这边神巫人多,但鸦雀无声。
乐儿点着巫酒:“一题了哦!连着三题没有赢,你们就算输给巫芸了。”
巫芸摩拳擦掌:“祖宗,您快继续出题啊!”
“第二题,三苗国。”
巫芸喊着:“我知道我知道!尧舜禹相继征伐三苗,苗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皇帝哀矜庶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绝苗民,巫世在下。迁于三危,世所不存!”
“厉害!”乐儿拍手称赞,对着几个神巫说,“最后一题了哟!”
神巫有些懊恼,这些车轱辘书呆子的记载,他们考完之后就忘得差不多了。
“最后一题:谁建立了这座阁楼?”
这题却难住了巫芸:“这是考题吗?”
只见巫酒脱口而出,转瞬却已心如死灰:“天神创建,十巫监管,挂名的阁主,是巫彭大人。”
又是巫彭。
乐儿审视着巫酒的神情,他现在根本无心撒谎。
巫芸有些恼恨地拍着自己的脸:“怎么还是没学到位啊!”
乐儿知道,这一题,根本就不会出现在寻常的神巫考题之中。
这几个神巫资质平平,若无上神的授意,他们哪里敢颐指气使地对待乐儿他们?
若这阁楼的主人没有上神的支持,哪里来的财力和权势去铺陈布满的龙筋兽骨和惨烈的人皮法阵?
在这里,揽收着来自各界的所谓‘杂神’,引进来,关在这里敲骨吸髓,再为自己所用。这些赤裸裸的恶心至极的敛财手法又怎么会出现在神巫的考卷上?
她知道,这一题,只有为这里服务的神巫才能答得上来。
乐儿道:“还知道什么,一气儿都说了吧。”
巫酒神色暗淡,从怀里取出一只匕首。
他想干什么?还要造反?
乐儿和姚雵警惕着,合着驺吾把巫芸稳稳地护在身后。
却见巫酒举起匕首,刀尖朝内,狠狠地朝自己的心口刺去!而后另一个神巫从巫酒身上拔出匕首,再往自己心口刺去,接连几番,直到这群神巫都在乐儿面前自尽。
乐儿反应过来了,但也没多大意愿救他们,等他们自行解决完,乐儿走上前,巫酒还留着最后一口气。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阁楼华丽的穹顶,呢喃道:“回答了上神,我们却没法向巫彭大人交代了。上神,我们已向巫彭大人尽忠,往后的路,就多拜托上神费心了……”
说完这句话,巫酒的最后一丝气力也断绝了。
乐儿听了巫酒的临行词,心里却颇不安宁。
往后什么路?向巫彭尽忠的路吗?拜托谁费心?拜托她吗?
巫酒只看了那柏树枝,就已然将乐儿归为巫彭的手下了吗?没有其他可能?
姚雵和驺吾紧紧地护着巫芸,驺吾挡住巫芸的眼睛,姚雵捂住他的耳朵。
“不要看。”
乐儿走上前扯下中间的桌布,盖在了这几人身上。
“没事了。”
姚雵这才松开巫芸,巫芸也是被吓着了,眼神发直,无助地看着姚雵。
姚雵偏过头,问:“祖宗,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为了宽慰巫芸,姚雵竟也学起巫芸喊乐儿祖宗了。
“走吧,乱糟糟的。”
姚雵朝巫芸说:“祖宗说了,你爷爷需要好东西多补补身体,我们一路回去,你挑着些爷爷爱吃的,我帮你买,好不好?”
巫芸怔怔地点头,一路上,巫芸指啥姚雵就买,乐儿没什么兴致,走得远远的,也不干涉他们相处了。
买了满满两大捧补身体的好东西,束成两个大包裹交由驺吾驮着。巫芸也渐渐走出了阁楼的阴霾,脸上又添了笑容。他们离开了小城,回了山腰的家里,一路上又是有说有笑。
乐儿走在前面,爬到了半山腰,临近巫芸的家里,乐儿远远地望见家门口乱糟糟的,心里一沉,赶忙飞奔过去。
巫芸像是家里被搜了。
随后赶到的巫芸几人看到这副场景,刚聚起的笑容又垮了下去。
“爷爷!”
巫芸飞奔回家中,家里乱糟糟的,东西被洒了一地,有些被拖到屋外。
老爷爷躲在床缝墙角处,衣衫被扯得残破不堪,手里抱着乐儿给的果树盆栽,那果树也被薅秃了叶子。
老爷爷还醒着,只是惊魂未定。乐儿和巫芸个子小不方便,姚雵就上前把老爷爷抱回床上,哄着他松开了果树,乐儿上前去检查老爷爷的伤势。
拳打脚踢,多是皮肉挫伤。老爷爷躲在角落,藏着大半个身体蜷成一团,这才没有骨折。
乐儿化出了一片大叶子卷成圆锥形,叶子上由姚雵蓄满了泉水。乐儿喂老爷爷喝了几口水压压惊,老爷爷才渐渐回过神来。
“上神,您回来啦?”
乐儿点着头,帮老爷爷复诊。估计是争执之中消耗了老爷爷不少的体力,又有了疼痛的刺激,心脉有些不稳。
乐儿用自愈术将老爷爷周身的皮肉挫伤都愈合起来,朝着盆栽打了个响指,原先被薅秃叶子的盆栽又迅速长叶开花结果,乐儿把果实摘了递到老爷爷面前。
“您现在太虚弱了,攒些力气,小口慢慢吃。”
老爷爷虚虚地点着头,看起来是好多了。
巫芸从刚开始没敢插一句话,看到爷爷总算化险为夷,这才抹着眼泪,捡起地上掉落一地的物件。驺吾也在屋外帮巫芸捡着东西。
老爷爷缓过一口气后,对乐儿说:“上神,方才神巫又来抄家了。他们想把果树收了去,我藏起来,他们不知道怎么的就笃定家里有还没收取供奉的东西,又打又砸。”
“他们找到了果树,我不舍得,就去抢,他们两个打我一个,我打不起,就躲在床缝里,挨了他们好一阵拳打脚踢。”
“我以为我保不住果树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他们像是收到了什么签令,就匆匆离开了。”
乐儿掐算着时间,应该和巫酒关起他们是同时发生的。神巫他们既然能够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准备好为他们量身定制筵席酒菜,自然也能轻而易举地查出巫芸的家底情况。大概是等到巫酒见到了柏树枝,知道事情不妙,这才下令让他们撤回。
乐儿道:“都是我考虑不周,让老爷爷受难了。”
老爷爷却摇着头:“我知道,一定是上神的帮助,他们这才中途收手,上神,是您又救了我。”
乐儿心里堵得慌,不知道说什么。巫芸把家里都草草归置好了,又来到爷爷床前,丧着一张脸。
“争不过的。”巫芸喃喃道。
乐儿没听清:“什么?”
“没有钱没有权,什么都争不到,我们就是这样的贱命!”
巫芸说着说着发了狠,眼眶通红:“没有钱,没有权,任凭普通人怎样考都考不过他们!我是很笨吗?我爷爷是不够博学吗!都不是!他们那些个有钱有权的,就算没学好,也能够轻轻松松地考上神巫。”
“我呢,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学,我何尝不知道这里水很深,但是大家都是这样考上去的,只有这一条路,我能选择不考吗?不考或者考不上,我连爷爷都养不起!”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
巫芸哭诉着,没一会儿就委顿下去,抱头痛哭。姚雵只能在一旁无声地安抚着他,但他知道,他没有办法为巫芸的痛苦减轻分毫。
“我也知道他们有权势,可哪怕能有一次公平呢?”
乐儿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巫咸国专出神巫,号称能够沟通天地,自比本国为天下的树干,下能聚凡人,上能通神灵,可就这样声名显赫的方国,自己的城民却生活得这样水深火热。
那些有权有势的神巫,都是这树干里的蛀虫,仗着神巫的身份,到处聚资敛财,天天酒池肉林,虚腆着上神臂膀的身份,处处收取供奉。
这些供奉有几成真的入了所谓上神的口袋,有几成被他们私下分了去,那些得了好处的上神到底有没有资格管理他们,这些处处都是问题。利益盘根错节,共同织就成了网罗在巫咸国上空的一张血色大网,让他们逃不开,躲不掉,日复一日深陷其中,最终似草芥一般被丢弃或吞没。
巫酒的临行词句句在耳,别以为乐儿是什么巫咸国敬畏的天选之子,以为自己闲散神仙能够置身事外,实际上早也已经被网罗其中,稍有不慎,也会变成那血色大网中的一支。
乐儿咬着后槽牙,看着那被砸坏的柜子狠狠一瞪。
“我偏不做那杀人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