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爷精神好多了。他吃着果子,苍老的下颌一上一下地咀嚼着,末了在手心吐出来一口,张开手掌,一颗和着血水的后槽牙就出来了。
他也没剩多少牙了。
老爷爷被神巫打了没有哭,这会儿看见自己手心的牙齿,一滴眼泪啪嗒从他浑浊垂下的眼睛中落了下来,落在手掌。
他好像这才生出些不甘和急切,抬起头,那蓄着眼泪的双眸饱含着锐利的期盼,他看着乐儿,问:
“上神,您救救巫芸,好吗?”
那双眼睛亮得晃眼,好像他平生的志气和不甘,到头来蹉跎淡去,却又在这个时候猛然聚起,却只是想哀求一下上神能够护佑他的孙儿。臼齿脱落,他没有多少年华了。
他太苦了,好像临到了了才意识到,他这大半生活得太苦,不想他的孙儿再重蹈他的覆辙。他看着乐儿,像干裂的黄土地中涌出两汪清泉,那也是仅剩的生机。
巫芸开悟得太早,太年轻就看清了这残酷的现实。老爷爷知道,往后的巫芸,是要看清楚他的面前是一条死路,仍旧踏上去。他会遇到更多的不平事,看得更深,伤得更重。
老爷爷给不了巫芸什么,人微言轻的垂暮之年,最后一点希望,只能抓住乐儿,期望她能够帮帮他的孙儿。
老爷爷的愿望太炽烈,乐儿只能错开他的眼神,垂眸说了句:
“我在凡间生活,此次过来,也只是我生活的那座城,供奉太多,我过来看看能不能减轻些供奉。”
乐儿沉默了许久,才像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话:“我保证不了能为凡间城国减轻供奉,也帮不了你们。”
巫咸国是一场漩涡的中心。看似远离漩涡的有虞氏仍受到波及,更别提就居住在漩涡中心的爷孙俩。乐儿当然可以快人快言给了老爷爷一个承诺去安慰他,但身处漩涡中心的人从来都不需要一根稻草的安慰。
还是直白些讲,别再在希望和失望中反复磋磨。
巫芸说:“爷爷,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可与其往后一直受人庇护接济过活,那和阁楼里那些狗仗人势的神巫有什么区别?祖宗,您不需要因此为难。”
巫芸看开了,可看开的代价是往后不带希望生活,那种感觉,乐儿只觉得沉重,像每天坠着块大石头过日子。
“叫了我这么多声祖宗,我却好像没有什么能够给你们的。”
“没有啊?你救了我爷爷两次,还有阿兄,帮我们买了好多东西,这就是最切实的帮助啊!比那些只会说大话的上神强多了。”
“祖宗,您有没有需要的东西,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唔……”乐儿想了想,“其实我这一次来,也是想找到一个山清水秀的风水宝地,种一棵树下去。”
“这好办啊!祖宗,我知道一块地方,那里的景致,别提多美了!”
“哦?”
巫芸将乐儿姚雵带出了小屋,指着东南方向的群山,其中有一处山峰,被水汽阴云笼罩着,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彩色的光芒。
“祖宗,你看那里!”
乐儿打眼一望,那景致远看就令人心情愉悦。
巫芸说:“我每次烦躁了想静心背书 ,都会走远一些,到那处山顶去背。”
乐儿问:“在那里种树,需要收什么供奉吗?”
巫芸却摇头:“那里是没什么人走的荒山,常有灵兽出没,神巫也不会专门去那里收供奉。而且,那里毗邻巫山,是巫咸国和巫山神女相邻的地界,神巫不会到那些和上神有争执的地方。”
那敢情好啊!乐儿问:“那你们就把我给的果树种远一些?不就成了?”
巫芸却摇头:“我要照顾爷爷。自从爷爷病了以后,我就再也没去过那么远的山。到山顶的路都是我自己开辟的,荒废了一年,恐怕那条上山的小路也被野草淹没了吧。”
乐儿说:“巫芸,骑在驺吾身上,和我们再去一趟,好吗?”
“好呀!”
驺吾甩了甩脑袋,带着三人飞跃山峰,落在巫芸所说的那处山头。
驺吾一落地就打了好几个喷嚏,姚雵笑言:“这里湿气重,驺吾鼻子痒痒。”
湿气重好啊,好像平衡祝融火的火气,就是需要水汽丰沛的地方。
乐儿越看越觉得这座山头不错,视野广阔,山顶平坦。
她问姚雵:“哥,就把树种在这里,怎么样?”
他们原想边走边看,出了神巫的事情之后直接飞到巫咸国,却不想有缘撞见了这么美的地方。
山腰云海翻腾,云海之上,是橘红色的落日。
“那还等什么?太阳都快落山了。”
乐儿兴奋地化出自己的那棵丹木树苗,左比划右看看,本来想立在山崖边,后来想想,还是留一块飞地出来,这样等树苗长大了,还能够躺在树下看落日。
“就这里了!”
“呀……忘了带土锹。”巫芸左看右看,没有什么可供挖掘的。
“用不着!”乐儿撸起袖子,“驺吾,帮我过来刨个小坑!”
驺吾巴掌大的毛爪子一下一下挖着,不一会儿一个浅坑就出来了。
巫芸问:“这么小的坑,能种树吗?”
“能,扒开草露出土就能。”
乐儿把树苗放在了土坑之上,因为缺水有些卷曲的丹木垂直浮在上空,根系有了这里水汽的滋养,慢慢抽出更多的白色新根,而后直直向土坑中扎下去。随后,接了地气的丹木有了滋养,叶子也不卷了,徐徐展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长大着。
乐儿好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舒服得长出一口气:
“忘掉那些腌臜事,世间本就是个好地方!”
巫芸看呆了:“长得好快,这会儿功夫,比阿兄还要高了!”
乐儿右手一伸,化出一团烈火,无比畅快恣意。她卷了天上的云,把云也烧了,像是要和太阳争辉。
“舒服!”
巫芸看着天边的火烧云,道:“火……是祝融火!祖宗!我终于看清您来自海内哪一脉了!”
乐儿耸了耸肩,道:“是吗?那你看身后的这棵树,是什么树啊?”
“赤茎圆叶,黄华赤实……是西北峚山丹木!”巫芸兴奋地说着,可转头一想,“不对啊,书上说丹木没有神识,那祖宗这是……”
乐儿说:“你不是想问怎么样才能把知识记得又快又准吗?现在还想不想听了?”
巫芸有此一问的时候,还是满怀壮志想要考取神巫身份的,一天下来看到了神巫的不堪,倒好像这个问题的答案也随之无关紧要了。
“想听。就算不是为了考得神巫职位,我想成为博学的人,我想要知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道理,我想要知道我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我想学,只是为了成为不迷惘的自己。”
巫芸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坚毅,完全没有了考不上神巫时的心浮气躁。乐儿知道,巫芸是真的蜕变了。
很多人学知识,就像之前的巫芸,学了,但没有全学,任由知识摊在那里,倒像是去伺候知识的人。考过了,也就不伺候了。
“等有时间了,多出去走走看看。考题上的知识终究只是文字。就像你知道丹木的样子,却没有见过有灵识的丹木。你知道祝融火的特性,却不知道它变成眼前景致的样子。听来的知识就像散沙,走出去,用自己的眼见学识同世间万物串联起来,让一盘散沙用你自己理解的方式串成缀满珍珠的五彩霞衣,知识才真正是你的。”
“嗯!我记住了!”
乐儿和巫芸讲述世间稀奇古怪的事,讲到兴奋时手脚并用,巫芸听得脸上也是九曲十八弯。姚雵只觉得有趣,带着驺吾在丹木旁边坐下,让驺吾当他的靠背。
即将落下的太阳,多温和啊!
姚雵侧身枕着驺吾,看着乐儿:“祖宗,神巫的考核理应由你来做。”
乐儿回头看了姚雵一眼,他躺成一条,托着脑袋,微微笑着看着乐儿,可乐儿就是能够从那笑意中看出些挑衅。
“我若是考官,那你是什么?执笔的小童?”
姚雵坐了起来:“哪有小孩儿做考官,后面跟着大人做小童的道理?”
“你是大人吗?”
“我……至少比你大!”
“切!那可不一定,我爹告诉我是九岁,谁知道九年以前他还折腾了多久?”
“那……看着就比你大,可别当小童了吧?考官大人,我想当考场上管纪律的。”
乐儿一听脱口而出:“就你?九岁小孩都压不住,能镇得住考场上那些牛鬼蛇神吗?”
乐儿和姚雵说着说着不知怎得就吵了起来,一会儿“说谁是小孩呢?”,一会儿“让驺吾当管纪律的还差不多。”,一会儿又争辩起当考生的标准是什么,听得巫芸和脑袋嗡嗡的。
驺吾默默起了身,静悄悄来到巫芸身边,和巫芸面面相觑,都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祖、祖宗,太阳快落山了!”
乐儿和姚雵争执着,还不忘抽空回巫芸一句:“让驺吾带你回去!你祖宗和你阿兄都会飞!”
“……哦!”
远离战场,驺吾趴了下来,巫芸爬了上去,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乐儿问:“好了现在清场了,你什么意思?就是不满意我在阁楼没有帮你澄清你不是小童这件事呗,少主大人?”
夕阳斜下方打在他们的脸上,姚雵说:“也不是,小童……当着当着就习惯了。”
“那你还跟我杠什么?”
“唔……”姚雵眼睛游移着。
“说呀?”
“因为我发现,你好像越来越不用看人脸色了。”
姚雵说这话并不生气,而是好奇地看着乐儿。自从乐儿来到虞府,虽然对外剑拔弩张,但好歹对姚雵还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做错了什么事情,姚雵就因此和她疏远了。这几个月以来,乐儿主意越来越大,心好像也越来越踏实,不需要再小心地看着姚雵的意思而进退了。
姚雵问:“你是不是,不害怕在虞城生活下去了?”
……
乐儿叉着腰的手垂了下来:“你,你问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啊,我就觉得你现在的状态特别好,好到我挺想逗你生气。”
乐儿松了一口气,她以为姚雵见她在海外玩得开,要把她扔回海外不管她了。
乐儿走到丹木下面,抠了抠树皮:“我生气?我生气了你就高兴吗?”
“算是被迫当上小童的一点消遣慰藉。”
乐儿转身:“你还是和小童过不去了是吧!”
姚雵没回答,又只是笑笑。乐儿心里好像点了一把火,冲着姚雵一步一步走过去,姚雵也识趣地一步一步往后退。
“我、我没说当小童不好啊。”
乐儿问:“你今天从哪里学来这些贱兮兮的样子?”
姚雵被乐儿逼到无路,一个劲地往后退,眼看就要临近悬崖边,眼珠一转,一个脚滑便掉了下去。
“哎!”
乐儿被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几十根藤条无序地在地面上生长出来,却不知道往哪里兜。乐儿爬到悬崖边上,看见姚雵御着风,在悬崖下十步的距离看着她。
“你、”姚雵失足的那一刻太真实了,乐儿这才想起姚雵会飞,“你这是做什么呀!”
乐儿又急又气,眼眶红红的,她不想哭,可是这眼泪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跑出来。
姚雵心道不好,这是玩脱了。连忙回到山顶。乐儿不想理他,自己回到树下坐着哭。
“我错了我错了,不玩了。”
姚雵只觉得乐儿的反应有趣,玩着玩着便失了分寸,现在好了,哄去吧!
“我、我跟你学的呀!”姚雵病急乱投医,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妹平日里不就是喜欢言语挑衅别人吗?”
乐儿吼着:“可我也从没挑衅过你啊!”
完蛋了,说多错多!
“好好好,都是我不好,你说吧,怎样你才能消气?”
乐儿止了哭声,想了想:“要不,你把我打赌输给你的三次机会,让给我一次?”
乐儿眼睛湿湿地看着姚雵。
……
这小脑瓜转得真快!
姚雵还没想好那三次要让乐儿做什么,这就已经又输回去一个了。
姚雵又被噎住一回,一闭眼很无奈地答应着:“好!”
姚雵刚答应完,乐儿立时恢复成没事人的样子,仿佛刚刚被气哭的事情不存在。
太阳沉下去了半个头,橘红色的夕阳渐渐变成紫红色。
乐儿看上去是被哄好了,姚雵也不再逗她玩了:“欸,种了树,你是不是就不会再不舒服了。”
乐儿却看着夕阳摇摇头。
姚雵紧张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乐儿道:“愁得很。我怎么才知道我哥会这么烦人啊……”
太阳完全沉了下去,紫红色的夕阳也变成了冷冷的淡蓝色,山顶有些暗。
乐儿打了个响指,身后的丹木树枝上应声燃起许多捧火焰,像开出的黄色花朵。整棵丹木看上去就像一盏大烛台,把山顶照亮。
山风吹过山顶,草地卷起波浪。
“虞城盐矿场的供奉,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神巫找来了。”
乐儿不清楚那些神巫权力之间的弯弯绕绕,只不过仗着柏染留下来的柏树枝,让乐儿两次躲过了神巫找来的麻烦,那是不是也说明,这根柏树枝的给的权力,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神巫了?
虽是如此考虑,但乐儿心中隐忧也越来越大。柏染没有与她提起过和巫彭之间的渊源,但两次化险为夷,统统都是借着巫彭的名号。
她不得不考虑,她这个“梯子”,是不是最终由巫彭掌控着?若真到了那时候,她能够在巫彭面前留有选择的余地吗?
姚雵知道乐儿的担忧:“这树枝上不是说,全权交由你选择,让你好好生活吗?也许只是我们想多了呢?巫酒死了,想要再在巫咸国查出些什么来,有些难,也没必要。下一站我们去哪儿?”
一味在脑子里想象可能的敌人,只会徒增烦恼,姚雵不愿乐儿陷入这种无谓的忧愁中。
“活地图,我还等着你带我去玩呢?”
乐儿思索着,看着姚雵说:“我挺想知道,那些独立于十巫权力之外的神明,是怎么做到独善其身的?”
“若是那些神明能够独善其身,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姚雵眼眸温柔:“可以。”
“你可以只是你自己,不做其他人的臂膀爪牙。不做那合群生长的峚山丹木,天地广大,只选择你愿意留下的地方。”
“别忘了,世上本就没有有灵识的丹木,既然诞生出了你,你想怎么做,都将是创世之言。”
乐儿听得心里暖暖的,头发顺下来,像一只垂耳兔。
“在家里出发之前,你帮我沾好了那片碎陶片,记得吗?”
乐儿点点头。
“那是韶康写的。历年来,凡人和神巫之间权力纷争不断,有些视神明为洪水猛兽,可是韶康说,万般皆可为己用。就像柏染留给你的柏树枝,你大可不必对它的效用敬而远之,给了你的,你就拿来化为己用。”
“于弱者而言,权威是枷锁,于强者而言,权威只是一把随身利刃。”
丹木树上的火光随风摇曳着,乐儿沉默半晌:“我懂了。”
“或许我应该想的,不是我不愿成为什么,而是,什么才是我想要的。不是一味躲避,而是利用它去主动争取。”
“哥,我想留在虞城。”
姚雵没回答,躺卧在草坪上。
乐儿跪坐在姚雵身旁,看着姚雵微妙的神情:“你这什么表情,好不好嘛?”
乐儿摇着姚雵:“说呀!神神秘秘的。”
姚雵顾左右而言它:“之前有一个小孩,住在虞城,心却是在海外。”
他看着头顶的火苗:“她以神明的身份住在凡间,因此,若是有凡人挡了她的路,她的第一反应,是除掉这块绊脚石。”
“所以凡人都害怕她呀,离她远远的,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住在凡间了,却还是离那些人的生活好远好远。她想要帮那些弱小的凡人开荒种菜,到头来那些凡人却说,他们消受不起。小孩也很困惑,觉得他们不领情……”
“好了好了……用不着编一个小孩的故事来点我。我知道了,我会用凡人的身份住在虞城的,灵觉什么的,只是手段,不会用在标榜身份和立场。以后考虑事情,也不会随意丢弃掉每一个人。”
乐儿打断了姚雵的话,经过了巫芸的事情,她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因为那个人想这样做,而是被逼无奈,就像那五个城东南闹事的人,只是受人利用。
姚雵却说:“不过,我也是刚刚才从荆伯那里学到,有些人,就算知道他是受人利用,也应该除去。事情不是绝对的。所以……治理一座城,很复杂。”
“一路上我都在想,衡量这些事情的标准是什么。后来我想明白了,是要明确自己心中最终想要守护的存在。乐儿,我虽然游手好闲,但是我挺喜欢虞城田间的风景的。若论最纯粹的想法,我不想这样一道风景被人破坏掉,我想守着它。”
乐儿道:“那我和你一起啊!管他虞城以后会经历什么大风大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天上的云团被风带着走。姚雵坐了起来,看着乐儿,四周都暗了下来,没有天光,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座小小的山头。
姚雵忽然莫名其妙问了一句:“为什么想跟着我?”
“嗯?”
乐儿看着四周,好像风从四面八方都涌了过来。
“不怕虞城的杂事困住你了吗?”
乐儿倒还真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唔……”
“可是我得帮你啊!”
姚雵依旧看着她:“为什么?你遇到的事情,我好像却帮不了你。”
“怎么会?我、我就是喜欢粘着你啊!就像、就像、你为什么总爱逗我生气呢?”
乐儿把问题抛还给姚雵,倒把他自己给整不会了。
他低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好,我不问了。”
乐儿不明所以:“你在想什么?周围的风都乱糟糟的。”
姚雵却像被乐儿看出来,岔开了这个话题:“没什么,开心。下一站去哪儿?”
“嘁,不说就不说。我本来,是想去找那些,遗世独立的神明,像吉神泰逢那一类的。”
“那走啊,离月神祭还有一段日子呢。”
乐儿歪着头:“我以为你会想说,临走之前看能怎么样帮帮巫芸爷孙俩。”
姚雵说:“我做不到的事情,我不会强求别人去做。跟在上神身边的小童,不会想着对上神的决定和做法指手画脚。”
“嗯哼?你这么说,确实我会少一些负罪感。”乐儿起身,将通往山顶的小路用藤条扒开,通向巫芸的家,“不过,我想好要留给他什么了。”
“走吧,我们去和巫芸告个别,再把驺吾接回来。”
姚雵抱起乐儿,乘着风,回到了巫芸的小屋前。
老爷爷已经睡了,巫芸还没睡,在门口守着驺吾。
“祖宗!阿兄!你们回来啦!”
巫芸跑上前去迎接:“怎么样?你们想办的事情顺利吗?”
乐儿道:“谢谢你,很顺利。为表谢意,我留了件礼物给你。”
巫芸眼睛亮亮的:“礼物?是什么?”
乐儿道:“你若是看过世间的黑暗,心中还留存有纯洁的希望,巫咸国,我支持你去闯。可若有一天,你累了,不想再争了,就去种下树的那一座山头,在那里,没人会去打扰你们。”
乐儿的丹木扎了根,她能够感受到,在根系蔓延开来的地方,无形中化成了一道与世隔绝的屏障,不挡清风晨露,但隔绝一切脏污的东西。
在她的能力之内,他们相识一场,算是留给巫芸作最后的栖身之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