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恒周六有晚训, 六点半到九点，正好和简蘅上竞赛课的时间差不多，下训回家的时候正好遇上简蘅摔倒在地, 就顺手做了回好人好事。
这是后来简蘅坐在医院候诊大厅时了解到的。
省立医院离家不远，江莲和简庆很快就赶到。
“怎么回事？怎么被狗咬了？还是沈老师来告诉的我们。”江莲急得火烧眉毛，上下四处找简蘅的伤口。
简蘅撩起裤腿，把伤口给江莲和简庆看。
“流血了，得打疫苗，”简庆观察了下伤口，然后问：“蘅蘅, 那位送你来的同学呢？”
简蘅回答：“是沈之恒, 他先去帮我挂号了。”
江莲恍然大悟：“沈之恒是不是就是沈老师的孙子啊？”
“难怪沈老师这么晚还来咱家报信呢, 也是麻烦人家了，回头得好好感谢一下。”
“简蘅, 号挂好了，等着叫你就行, 那边的医生说要先去用肥皂水冲洗十五分钟。”沈之恒手里拿着病历本和就诊卡回来了。
“你就是沈之恒吧？”简庆笑得随和。
“叔叔阿姨好。”沈之恒打招呼。
“沈同学你好, 今天的事太感谢你了, 你和简蘅有联系方式吗？我让简蘅把钱转给你。”江莲说。
“挂号费二十, 没多少。”沈之恒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江莲，“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好，路上注意安全啊。”简庆目送沈之恒离开。
江莲遵医嘱带简蘅去水池清洗伤口, 边扶着女儿边心疼唠叨。
“你看你也不小心点，长这么大还没被狗咬过呢, 疼不疼啊？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天太黑了，我也没看清。”
江莲关心完伤口，突然问, “你和那个沈之恒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一个班的。”
“一个班的？”江莲惊讶，“他不是刚回安江吗？怎么进的火箭班？”
简蘅不由想起自己和陶跃然也有过这个疑问，当时沈之恒给出的回答是“给学校捐了一栋楼。”
最终简蘅选择忽视这个问题。
江莲也没在意，估计也不觉得简蘅会知道问题的答案，叮嘱道：“那你回去记得要一下人家的联系方式，把钱转过去，不管多少都得还人家，明天我再去给沈老师买点点心，大晚上的太打扰人家了。”
话音刚落，江莲又纠正，“算了，我明天给你现金，你周一去带给他，真要加联系方式，等高考完也不迟。”
“嗯。”简蘅哪能有什么意见，照做就是。
冲洗完伤口打狂犬疫苗，一家子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蘅蘅早点睡觉啊，明早有节英语试听课，是陈方烨的妈妈推荐的，陈方烨也在上，我到时候送你去。”
简蘅犹豫着开口，“妈妈，明天我能把手机带着吗？我想把上课内容录下来。”
江莲思索了一下，答应下来。
——
八点的课，考虑到简蘅前一天累了一天还受了伤，江莲到七点才喊简蘅起床。
简蘅惊醒，发现自己竟忘了定闹铃，在床上稍躺了几分钟就立刻爬了起来。
补习班就在隔壁小区，一个戴着眼睛的中年女人开门迎接了他们，房间内基本都是一中的学生。
“秦老师您好，我是之前和您联系过的家长，这是我女儿简蘅，”江莲推了下简蘅，“简蘅，快和老师打招呼。”
“秦老师好。”简蘅一直低着头。
“快上课了，进去吧。”秦老师不苟言笑，把简蘅“赶”进了由卧室改造而成的教室里，也没和江莲多寒暄，“家长到时间来接就可以了。”
距离开始上课还有十分钟，有人奋笔疾书，有人窃窃私语，简蘅四下观察了下，从书包里掏出手机。
□□里几乎没什么消息，还停留在上次打开时的状态，简蘅删掉了几条新闻广告的消息条，竟发现第一个消息条是沈之恒。
因为一起打了游戏而加了好友，寒暄几句后也没再聊过天。
简蘅点开，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发些什么来表达感谢呢？如果要发的话，发点什么呢？
谢谢？然后把钱转给他？
陈方烨风风火火走进教室，扫视一圈后看见了坐在第二排角落撑着脑袋思考的简蘅，毫不犹豫走过去坐在简蘅旁边，“早上好啊，吃了没？”
简蘅被吓一跳，慌乱灭了手机屏幕，“啊，吃过了。”
“怎么啦？”陈方烨察觉到不对劲。
“没什么。”简蘅收起手机。
算了，这么早，沈之恒肯定没起。
陈方烨也没多问，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放旁边，“我妈早上起来刚做的蛋挞，等会下课咱们可以一起吃。”
简蘅其实没什么胃口，“嗯好，谢谢。”
——
昨晚到家已经十点多，洗了澡收拾收拾，又写了会题。
皮平没对他的成绩做出什么硬性要求，但要是最基本的作业没法完成，皮平有的是办法。
他也不是不想做作业，只是大部分都不会，看着看着就困了。
之前抄过一些简蘅的笔记，沈之恒翻开一个个对着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上的公式。
简蘅的笔记详细又清楚，经典例题里有作业里类似的题的变式，沈之恒最终还是顺利完成。
合上作业躺上床，沈之恒不由又想到简蘅。
女孩在车上突然问出的问题叫沈之恒也哑口无言，简蘅一双眼睛在夜晚路灯的流光下变得湿漉漉的，似有一潭湖水藏在眼眸之后，点点星光在其中闪闪亮亮。
沈之恒百口莫辩，难道让他冷眼看着简蘅摔倒在地上然后绕道而去吗？
或许，是自己当时的话说的太重了？
要不要给她发个消息问一下？也不知道她的伤口怎么样了。
算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想着想着竟失眠了，第二天又早训，五点半就起了床，人已经走到操场了，脑子好像还丢在家里。
不乏有八卦的队员上来问几句。
“沈队，昨晚那女生谁啊？连自行车都不要了，就想着送人家回家了吧？”
沈之恒瞪了他一眼，“没长眼睛？人家被狗咬伤了。”
“被狗咬伤了又不是骨折了，”那人嬉皮笑脸，“看你这脸色，昨晚担心一夜？”
沈之恒拿过篮球朝他砸过去，“我担心她讹我！”
——
十点下课，秦老师还拖了十分钟堂，简蘅早已经困得不行了，但良好的上课素养还是让她记了整整三页笔记。
秦老师的上课模式很传统，第一节 课根据高考考纲要求讲解语法，第二节课做题然后讲解，简蘅突然觉得其实李茜茜的英语课还是很有趣的。
江莲来接简蘅，顺便问一问秦老师简蘅的情况。
“我上课的时候看了一下她的做题情况，阅读错得还是挺多的，词汇量太少了；讲语法的时候提问了她一下，没答上来，语法方面也很薄弱，基础太差了。”秦老师语气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得了不治之症，“这个班总体上基础都还可以，简蘅不一定能跟得上，还是建议上小班。”
江莲忙不迭问，“秦老师，您的意思是让简蘅上一对一比较好吗？那怎么收费呢？”
秦老师推了推眼镜，“一对一的话，我们这边是五百一次课，家长回去可以考虑一下。”
这么贵。
明明可以直接去抢钱却还送两小时的课程。
简蘅暗暗在心里吐槽。
江莲骑电动车带简蘅回家，上午十点多的阳光正盛，两个人都穿了防晒衣，带把脖子都能遮住只露出眼睛的太阳帽，穿过烈阳热浪。
江莲的声音虽随风声一起进入耳朵；“蘅蘅，秦老师的课上得怎么样？我今天上午和好几个家长都了解了情况，大家都说秦老师教得好，抓得严，提分快，据说她之前是东宁那边的实验学校里的在编老师，是和丈夫一起来安江才辞了工作的，应该还是蛮有经验的。”
简蘅不想打击江莲的积极性，“嗯，挺严格的。”
听简蘅这么说江莲就放心了，“那就好，秦老师说让你上一对一，妈妈觉得也可以，你本来英语基础就比较差，需要加强补一补。”
简蘅一百个不情愿，但心里清楚很难改变江莲的决定，“你定吧，都行。”
“行，我回去再和你爸爸商量商量。”
江莲把车停在小区的车棚，然后把帽子拽下来，额头上、鼻翼两侧分布着密密麻麻的汗珠，简蘅见了一阵心酸。
“傻愣着做什么？赶紧回家啊，外面不热啊？”
简蘅小碎步跟上，“来啦。”
“简蘅啊，晚上要返校上晚自习了，等会把手机交过来啊。”江莲在厨房切水果，指挥简庆给简蘅涂药，“你把手洗了擦干净啊，千万不能感染了。”
“得嘞，你就放心吧。”
简蘅把裤腿卷上去，斜靠在沙发上，抓紧最后的时间看手机。
□□里班群消息顶到了最上方，沈之恒的消息排到了第二行。
简蘅点进班群向上滑了滑，几个同学在讨论一道化学题的解法，简蘅刚上完课，脑子乱得很，看不下去，很快就退出了。
结果她发现，退出班群后脑子更乱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点进和沈之恒的聊天框。
要不要给沈之恒发个消息表示感谢呢？那晚上自己给钱的时候又得再说一遍感谢？但如果见了面什么都不说也好尴尬啊…
简蘅现在觉得，昨晚竞赛班的数学题都没有这么难。
“吃点芒果吧，”江莲端来果盘，“别看手机了，赶紧把作业写一写啊，不然你晚上怎么交啊。”
简蘅心一横，手机交了也好，就不用纠结了。
但是退出□□的那一刻，简蘅瞥见沈之恒那一栏聊天框多了个小红点。
他给自己发消息了？
容不得简蘅多想，江莲已经接过手机，按下关机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