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测虽不是当场出分数, 但考生们根据各项的具体成绩可以估算出总分数。
八百米简蘅是踩点到的终点，精确一点的话应该要多个零点几秒的，但终点处及时的老师得过且过, 好心地给了她及格成绩。
跳远也马马虎虎过了及格线，实心球是最轻松的，简蘅投出了她们那一组的第一，连记录成绩的老师都眼前一亮。
其实也不是她有多厉害，而是的确如沈之恒所说，大部分高中女生长期不运动，臂力不足以支撑投掷到很远, 而她…估计就是天生怪力天赋异禀吧。
体测在安江市体育馆进行, 简蘅回家的路上自然心情大好。
这天如常的话本是工作日, 江莲和简庆都没时间来接她，她便自己坐地铁, 倒也不远，两站就到。
下午有节英语课, 江莲留好了中午的饭菜, 简蘅自己热一下就可以。
山中无“老虎”, 简蘅自然就无所顾忌, 吃饭的时候开了电视，随便选了个最近热播的偶像剧当作下饭背景音。
敲门声传来的时候，简蘅还以为是电视里的杂音, 等意识到自己空耳的时候，门外的人已经等了好几分钟。
打开门, 是意料之外却又熟悉的面孔。
沈之恒抬了抬手里的纸袋，“我爷爷早上从宋记买的点心，让我来送点。”
简蘅愣了下, 宋记的点心很难买，几乎每天都得排上好久的队，沈爷爷年龄大了，江莲一般能帮忙的地方就会多帮忙，但一定不会收老人家费很大劲买来的点心。
沈之恒看出他的犹豫，笑出声，补充说，“自然是我爷爷遣我去买的，怎么，我还能让他老人家亲自去排队不成。”
这才合理，简蘅心里的包袱也卸下了点，“谢谢，我会和妈妈转达沈爷爷的好意的。”
沈之恒偏了下头，向前靠了一步，“东西我买的，也是我送来的，敢情我是半点好处没捞到啊？”
“那…”简蘅紧盯着沈之恒的脚尖，距离自己真的好近好近，她感受到自己心跳在加速，不由吞了下口水，仿佛这样就能把紧张也一并吞下去似的，“那多少钱？我付给你？”
“…”
沈之恒一时失语，真想扒开这个连竞赛题都能解开的脑子看看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渴了。”
“啊？”简蘅愣了下，犹犹豫豫让了半个身位出来，“要不进来喝点水？”
沈之恒是不客气的，虽有点挤，但侧着也能过，“有拖鞋吗？或者穿鞋套？”
简蘅慌慌忙忙关上门，从一旁的鞋架上取下一双灰色拖鞋，“这是我爸爸的，你不嫌弃的话…”
沈之恒一点也没有客人的拘谨，毫不推辞，“不嫌弃。”
“来这边坐吧。”电视剧仍继续放着，茶几上还摆着吃了一半的饭菜，简蘅也不好把人丢在冷清的餐桌旁。
江莲是个爱收拾的，家里一尘不染，只是简蘅刚回到家，热得不行，外套长裤随便乱扔，躺在沙发上醒目得很，沈之恒走近，无从下坐。
简蘅这才反应过来，涨红了脸，赶紧把拾起几件衣服胡乱塞成小块，速度溜回房间，扔在椅子上。
真当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气氛反倒又安静得令人尴尬，简蘅一直觉得自己作为主人，该找些话题，此刻却又什么都想不出来。
还是沈之恒先开了口；“这是你的午饭？”
桌上摆着一盘熟食卤菜、一盘鸡翅和一盘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小碗米饭，一支筷子在碗上，另一支掉落在桌上，看得出来简蘅来开门时匆匆忙忙。
“嗯对…”简蘅寻思着是不是该邀请他一起吃，但这吃剩的似乎也不太好吧？
便又问了句：“你吃过了吗？”
“嗯，吃了。”
幸好吃了，不然也没什么可以招待他的，简蘅前松了一口气，只是气氛再次安静了下来。
电视里偶像剧的声音此刻便格外明显。
“喂，你什么意思？”是气呼呼的女主。
男主注视着女主，一言不发。
“你这样有意思吗？早就知道我喜欢你还…唔…”
女主的声音戛然而止，简蘅以为电视出了什么问题，抬头瞅了眼，却发现大屏上是男女主的面部特写，两人正动情接吻，浑然不管周遭事物。
简蘅内心大喊救命，明明开门前男主不是还在钓别的妹妹吗？怎么就突然和女主亲上了？这到底是什么剧情啊！
这估计还是个法式深吻，两人的嘴上像是内置了吸铁石，怎么也分不开，沈之恒还坐在旁边，简蘅只觉得脚趾抠地，想赶紧送客，这个人到底能不能自觉麻溜地走啊！
显然沈之恒并没有简蘅预期的自觉性，不仅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反倒目不转睛盯着电视饶有兴趣地观赏。
对，是观赏。
沈之恒的微微偏着头，神情专注，解数学题都不见得他会这么认真。
简蘅不免好奇，“你在看什么？”
沈之恒答得理所当然，“看电视啊。”
“…”
简蘅又说，多少带着些私人恩怨的嘲弄意味，“你喜欢看这种电视剧？”
没有说偶像剧不好的意思，只是这个剧实在太无厘头了，简蘅才看了二十分钟，就有了不少槽点。
沈之恒瞥了她一眼，理直气壮，“没谈过恋爱，学习学习。”
好好好。
简蘅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学习多久，只是看着桌上的饭菜一点点凉下来，实在太过折磨，始料未及地，肚子突然“咕”地叫了一声。
几乎是下意识地，简蘅赶紧捂住了肚子，睁大眼睛看向沈之恒。
该走了吧？
沈之恒觉得她这个小表情还挺可爱，不自觉想要逗她，“没事，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
简蘅认命般捧起了碗，不走就不走，狠狠扒了一大口饭进入口中。
见简蘅开始吃了，沈之恒便站起了身。
“我先回了，谢谢你的招待。”
不逗她了，让她好好吃顿饭。
她招待什么了？
简蘅满嘴食物，也没空细究这句客套话，含糊不清且不带真情实意地说，“不留下再坐会吗？”
沈之恒轻笑了下，“怕我再多坐会在你心里已经被刀子捅死一万次了。”
简蘅心虚得要命，垂下眼帘。
“好了开玩笑的，晚自习见。”沈之恒自行开门，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简蘅终于把那口饭咽了下去，看着沈之恒离去的背影时心中却突然怅然若失。
再多坐会其实也挺好。
——
返校当晚大家就在班级的公告栏看到了成绩和年级排名。
简蘅费好大的力气挤进人群中看，又败兴而归。
便利贴上抄着刚刚从表上看到的成绩。
语文：123，数学：133，英语：124，物理：87，化学：81，生物：93
总分：641，班排：33，年排：89
纸条上的每个数字都已经牢牢印在了简蘅心中，除了语文和英语之外，几乎每一门课都比以往的成绩低了好几分，加一起的差距得有一二十分，年级排名更是退步了三十多名。
几家欢喜几家愁，同学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在耳边都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简蘅感受到眼眶泛热，有水汽在眼前蒸腾。
班级一共四十人，加沈之恒四十一人，他早习惯了自己的点滴位置，哪怕自己一直有微小的进步，也根本追不上火箭班这群学习怪胎。
从下往上看，沈之恒没想到的是竟然很快就瞅到了简蘅的名字，一科科细细看下去，和她上次的成绩比每门几乎都低了点。
回到位置上，简蘅果然正垂头难过。
沈之恒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或者说，在他看来根本没有问题，成绩起起伏伏不是很正常？更何况她只是正好每科平均地都低了些，追上来也就一次考试的事情。
但还是要想想办法哄哄啊。
还没等他想到办法，皮平先走进了教室，距离晚自习开始还有十几分钟，班里的同学却不约而同全都安静了下来。
皮平声音中的威严不容置疑；“本学期最后一个假期已经结束了，不管段考成绩如何，你们现在要做的事情都是复盘、重新整理思绪和复习计划，从明天开始，六点二十以后进入班级的同学不允许说话、吃东西，安静自习，需要讨论题目或者有其他需要的同学在教室外面完成。”
皮平也看出来大家在中秋到国庆期间的浮躁，毕竟都是青春期的少男少女，谁愿意被关在教室里成天埋头苦读？难得有假期兴奋也是常有的，但假期已经结束，也该收收心恢复如初了。
“现在所有人安静自习，我点到名字的同学带着你们的各科试卷和分数条来教室外面。”皮平先点了个人名，背着手出去，被点倒的同学抓起桌上的试卷跟了出去。
简蘅心中忐忑不安，一边因为自己没考好而难过到想掉眼泪，却又因为处在公共场合而不想失态；一边又因为害怕即将到来的“审判”而担忧，皮平向来严厉，或许将她骂得狗血淋头；与此同时，简蘅也能够想象到江莲得知自己成绩后的愤怒抓狂，或许在接下来的几天甚至一周、两周时间内都会接收到来自江莲的反复指责。
而此刻，江莲也许已经和皮平联系过得知了自己的成绩，等回到小区推开家门，或许会比换鞋先迎来江莲的质问。
这么想着简蘅的身体便止不住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滴下，越不想这样泪水掉得越汹涌。
沈之恒注意到她情绪失控，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言语在此刻是最无效的，只能一下下用手掌轻抚简蘅的后背，让她能够有些安全感。
皮平和第一位同学谈完，推门进来，将一切尽收眼底。
“简蘅。”
